第157章 佛門術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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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娘瞪著圓眼看向那白衣勝雪的女尼,嘟著嘴卻是惱了!

若是尋常女子過來兜搭道士,香奴從來都不甚在意的,左右她心中有道士,道士心中有她,這便足夠了。旁人再是好顏色,又能陪在道士身旁幾年?

可這女尼卻極為歹毒,聽道士說,竟用法門肉身佈施,從此絕了男子愛慾。只要一想著每日晚間自己與道士相敬如‘冰’,她便恨得咬牙切齒。若是沒了這等閨間意趣,豈不是與夢梵說的一般,守了活寡?

小女娘扭頭看向薛釗:“道士,你打得過她嗎?”

“不好說,”薛釗認真思量,估算了一身本事,認真道:“想來不會輸。”

小女娘頓時舒了口氣,扭過頭來惡狠狠看向玄素:“臭尼姑,你要渡就去渡旁人,離道士遠一些。”

目光轉動,那玄素看向香奴,目光中好似閃過光華,隨即恍然道:“原來是九節狼,可願當我座下童兒?”

“哈?”小女娘駭然,退後一步拉住薛釗的胳膊:“道士,她……她……”

“宿命通。”

薛釗蹙起眉頭來,這玄素如今顯露的就有兩神通,旁的法門還不曾顯露,也不知是哪一家的高僧。

那呂員外見門前三人對上,心中只道是僧道因著搶生意鬧了彆扭,當即打著哈哈道:“幾位莫要傷了和氣,只要將小女完好尋回,在下定當送上一分簿儀。”

玄素看了眼呂員外,回過頭來點點頭,說道:“不如先尋人,旁的以後再說?”

“好。”薛釗一口應下。他心中忌憚,思量道:“還請法師顯露神通。”

玄素也不推卻,立在門前探手一劃,身前便憑空破開一片虛空,內裡卻是另一番景色,單間漆黑逼仄室內,一豆蔻年華的女子哭哭啼啼被捆在柴房裡,外間還隱隱傳來吆五喝六喝酒划拳之聲。

玄素瞥了兩眼,卻在思量這究竟是什麼所在。一旁呂員外抻著脖子瞠目,驚歎道:“這……這這,法師神通廣大!此女正是小女,不知——”

他探手過去,卻只在畫面上攪動出一片波紋來。

呂員外觸不可及,當即急了,連忙打躬作揖:“還請法師慈悲,救一救小女!”

玄素揮手撤去畫面,口誦佛號說道:“貧尼算得今夜那妖物定重返舊地,來取小娘子平素衣物,只待入夜後埋伏了,便能將那妖物一舉成擒。”

香奴心中讚歎佛門神通果然利害,聞言卻嗤之以鼻道:“還要等到入夜?只怕不等到入夜,那小娘子便要被歹人吃幹抹淨了。”

呂員外方才放下的心,頓時又再提起,連翻哀求道:“正是此理,法師既然神通廣大,何不現在就將小女救下?真要綿延時久,只怕又生變故。便是時間長了,只怕小女也沒了名節。”

玄素有些為難,面上卻古井不波,只道:“萬般皆是緣法,呂居士何必強求?”

“這……”呂員外奈何不得,心中急切,忽而又目光轉向香奴與薛釗,當即作揖道:“還請二位道長顯神通,救一救小女。”

薛釗便頷首道:“好,還請員外取小娘子久戴一物來,在下也好施術找尋。”

“快去,快去!”

呂員外趕忙催促,不片刻便有丫鬟送來一支銀釵。

薛釗接在手中,左手掐動法訣,舉目四望,忽見一老鴇立在左近大樹枝頭,招招手,那老鴇便嘎嘎兩聲飛縱而下,落在薛釗手上,仔細觀量了那銀釵,繼而又騰空而起,朝著西南方飛騰而去。

呂員外看得心驚不已,這手控獸御禽的本事雖不如那畫面驚奇,卻也是有真本事的。哪裡像是前些日尋的道士,胡吹一氣,又是開壇做法,又是畫符唸咒,臨了關上門說是要擒拿那妖孽,結果清早開了門,連那道士自己都沒了蹤影。

兩相比照,只怕眼前這年輕人本事比那老道還要強上幾分。

呂員外心中騰起希冀,熱切湊將過來:“道長,這……這……可是尋到小女下落了?”

“不急,”薛釗指了指天上的老鴇:“跟著那老鴇,理應能尋到。員外稍待,在下先去追那老鴇,告辭了。”

“哎哎。”

薛釗攬著香奴飛身上了黃驃馬,小女娘靠在道士懷中,得意地朝著那玄素吐了吐舌頭,意味不言自明。

任你勞什子的佛門神通,事到臨頭還不是不如道士的手段?

可惜玄素臉上神情依舊毫無變化,只是緩步湊將上來。

小女娘心中厭惡,一夾馬腹,黃驃馬唏律律一聲,快步走將起來。香奴想著將那惡尼姑甩得遠遠的,奔行一陣扭頭卻見那玄素就在身後三尺,嚇得小女娘一個激靈。

過得須臾,玄素便與黃驃馬並行。身形不見如何奔走,只是尋常緩步而行,卻偏偏跟得上黃驃馬。

薛釗心中略略有些惱了,說道:“法師為何非要跟著在下?”

“自然是要渡你。”

“奇了,都道佛不渡人人自渡,莫非法師比佛還要厲害?”

“貧尼只修得兩神通,卻是比不得佛。”

薛釗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還好只有兩神通,這若是五神通俱在,一朝頓悟,這女尼豈不是要立地成佛了?

便聽那玄素停頓一下,又道:“但貧尼願效仿地藏王菩薩,發宏願,渡盡世間有緣之人。”

“法師著想了,在下可用不著法師來渡。你我佛道殊途,還是莫要糾纏著雞同鴨講了。”

那玄素卻不依不饒道:“施主此言差矣,誰說佛道殊途?前朝武當三豐真人,學貫佛道儒,匯三家之所長,證地仙之姿,其後渺渺無蹤,料想已證得天仙。可見這修行,越到後期,總是觸類旁通。”

薛釗好笑道:“法師此言差矣,三豐真人學貫佛道儒,卻只取其中道理,未取其中法門,說到底還是道家的內丹法。”

“法門不過是小道,道理才是大道。”

薛釗乾脆閉口不言,心中極其不以為然。佛門求的是超脫,道門修的是大道,看似殊途同歸,實則差著十萬八千里。

若有類比,前者極端唯心,好似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一般;後者則好歹是半數唯心,半數唯物,需參悟天地至理,最終求的是與大道相融。

二者出發點不同,目的地不同,中間或有交織,卻終究是南轅北轍。

當下薛釗只是催著黃驃馬,追著天上的老鴇而去。過得小半個時辰,一行三人到得清明山腳下,抬頭就見那老鴇循著山間一寺廟飛將過去,而後繞旋不止。

那呂家小娘子竟被藏在了寺廟之中。

香奴掃了一眼,頓時揶揄道:“又是和尚們,怎地這一路上撞見的作奸犯科,十樁裡倒是有半數都跟和尚扯上干係?”

偷眼去看那女尼玄素,卻見其不以為忤,小女娘頓時生氣道:“你不說些什麼?”

玄素口誦佛號道:“貧尼修的是小乘佛法,與這泥沙俱下的大乘佛法不同。”

薛釗聞言頓時笑道:“怪哉,法師既然修的是小乘佛法,總要渡自己才是,不知為何又要糾纏在下?”

“渡己先渡人。”玄素言簡意賅。

佛門修行,或頓悟,或發宏願證其行,薛釗便想著,只怕玄素修的法門是後者。這卻難辦了,總不好讓這女尼一直糾纏著。

其後須得尋個機會將其甩開,至於眼前,且先救了呂家小娘子,除了妖邪再說。

山勢陡峭,不容走馬,薛釗便隨手丟了韁繩,任憑黃驃馬尋那半黃半綠的草葉啃食,自己則與香奴快步朝山上寺廟尋去。

行了一陣,小女娘忽而回頭觀望,卻早已不見了那玄素的身影,頓時癟嘴道:“又不見了,神出鬼沒的。”

薛釗卻抬手指了指那佛寺山門:“那不是嗎?這法師修行不夠,只怕起了爭強好勝的心思。”

香奴轉頭觀望,果然就見那一襲白衣緩步進得山門之內,眼看便要到佛寺之前。

小女娘頓時不服氣道:“這會顯出她來了,還是道士尋見的呢。”

“不用理她,我們只管救人。”

“嗯。”

二人加快腳步,過得一刻入得山門,卻見那玄素正被幾個僧人圍在寺門前,爭執不已。

“……哪裡來的姑子,也不打聽打聽這清明寺是誰家的山門,竟敢來此撒野?”

“額們清明寺傳承千年,何來藏汙納垢?快走快走,莫要在此攪擾。”

“二位師兄與她廢話個甚?她若不走,不如亂棍打將出去。”

玄素單掌豎於身前,古井無波地任憑三個和尚聒噪,忽而張口吐出一句:“吻汁吻!”

香奴尚且不曾看出甚麼,薛釗卻分明瞧見,那古怪話語吐出,玄素口中忽而吐出一枚卍字元印來。

三個和尚陡然為之一靜,一人試圖張口,卻雙唇緊閉,好似被人縫了針;一人張口噴吐,卻是一條舌頭吐了出來;另一人鼻下肉蟲蠕動,轉眼竟將那嘴巴生生抹去。

香奴拉著薛釗後怕不已:“道士,這女尼好生邪門,用的是什麼法術?”

薛釗只是搖頭。下山以來遇到的和尚不少,唯獨那廣能老僧有神通在身,除此之外薛釗還是初次見到佛門術法。

三個和尚大為驚恐,一人跪地叩頭求饒,另外兩人嗚咽著轉頭朝寺內奔去。

玄素理都不理那求饒的和尚,邁步跨過門檻,徑直朝寺內行去。

薛釗扯著香奴跟在其後,也不急著尋那呂家小娘子,只是瞧著那玄素一路誦唸古怪語句,大殺四方。

自寺內湧出五、六個膀大腰圓的壯碩和尚,提著哨棒圍攏過來,玄素唸誦一句,有和尚驟然張口噴吐,竟將周身血水噴吐乾淨,化作了一具乾屍;有和尚業火沾身,燒將片刻便化作飛灰,只餘下一身杏黃的僧袍;有和尚周身崩裂千千萬萬的刀口,血肉一塊塊掉落,轉眼成了骸骨。

這等佛門術法端地詭異,便是薛釗都覺得驚奇,就更遑論這些酒肉和尚了。

玄素一路行去,穿過大雄寶殿,餘下的和尚四散而逃,紛紛避走。

正當此時,後院忽而騰起個怒目金剛來,身形三丈有餘,抬腳跨過後殿,朝著玄素襲將過來。

玄素卻渾不在意,緩步朝著後殿行去,待那金剛俯身打來,玄素只抬了抬右掌,那金剛陡然縮小,轉眼落在其手中,成了三寸大小。

玄素只略略一捏,便聽得咔嚓一聲,那金剛碎裂成了幾段。薛釗定睛看去,卻原來是一尊三寸高的銅像。

“禍事了,快跑!”

後院傳來一聲發喊,更是亂作一團。玄素卻停了腳步,立在遠處也不知要做些什麼。

薛釗扯著香奴停將下來,過得須臾,就見一胖和尚倒著跑將過來。胖和尚扭頭觀望,見越跑越靠近玄素,頓時嚇得魂飛天外,愈發賣力超前奔行,結果到了玄素身前,那和尚任憑如何奔行,卻只在原地打轉。

香奴瞧著有趣,笑道:“這蠢和尚怎地原地倒騰腿也不見往前跑?”

薛釗就道:“這是如意通的本事。”

刻下薛釗對那如意通有了幾分瞭解,心中極為忌憚。此神通變化不得外物,只作用於人身,能改變形狀。入高矮、男女、前後,那胖和尚被如意通變前為後,這才看似送上門來。

胖和尚沒了力氣,一屁股跌坐地上,旋即轉頭叩首道:“法師繞了我這一遭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玄素看也不看他,只道:“你擄掠來的女子都藏在何處了?”

“都,都在後院禪房裡。”

玄素探手提著那和尚後頸,兩步便去得後院,開了柴房,解了內中小女娘的束縛。

小女娘一朝得了自由,當即哭哭啼啼,過來哭訴。

玄素卻不想聽,揮手間小女娘睏意襲來,轉頭便昏睡過去。

玄素又問:“你這法術不是佛門所有,究竟是從何而來?”

和尚搗頭如蒜,說道:“不敢欺瞞法師,這法術……實則是源自山中供奉的護法。傳聞這護法庇佑清明寺已五百年,小的謀了這住持之位,護法便尋了小的,道只消香火供奉不絕,便任憑小的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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