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豬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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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素又問明瞭那護法所在,得知其如今便藏身山中旻月洞,隨即一聲梵唱出口,那胖和尚身上被騰起紅蓮業火,轉瞬見便燒做了灰燼。

小女娘香奴懾於玄素神通法術利害,先前一直憋悶著,轉念一想,道士既然說過不會輸,這膽氣便壯了幾分。

眼見胖和尚燒成了灰,忍不住出口道:“道士果然不曾說錯,這天下間的和尚都是一般腌臢,怕是十個裡有九個都是奸邪。”

玄素卻不曾理會,許是在她眼中,香奴這等小妖不過是隨手便能碾死的玩物罷了。玄素去得後方禪房,不片刻又迴轉,身後還跟著一群哭哭啼啼的女子。想來是被那胖和尚掬來狎玩的無辜女子。

玄素停在酣睡的呂家娘子身前,抬手一揮衣袖,那小娘子便飄飄蕩蕩,化作個三寸小人落入其袖袋之內。

香奴看得瞠目,心中不禁暗忖,怎地這女尼術法神通這般厲害,瞧著倒是比道士更像是神仙。

“你,你那是什麼手段?”

“如意通。”玄素隨口應承了一嘴,抬頭看向山頂,那旻月洞便在山陽處。轉頭對上薛釗,見其目光裡隱隱有些探究,她又道:“先前的符印乃是《穢跡金剛禁百變經》。”

那經文聽著怪異,不知出處,薛釗卻納悶玄素所說的符印。於是便道:“符印?法師的符印,瞧著倒頗像先天符法。”

玄素怔了下,探手自懷中一張紙箋遞將過來:“施主可要瞧瞧?”

略略遲疑,薛釗探手接過來,卻見紙箋上是一枚印章也似的符印,看構造與中原符咒極為不同。

他探尋一番,不得其理,便聽那玄素道:“施主若想探究,不若與貧尼一道去會一會那山洞中的護法,路上貧尼與施主解說一番可好?”

薛釗將紙箋還回去,低頭看向身旁的香奴,小女娘癟嘴道:“隨你,左右也不急著趕路。”

薛釗點頭,看向玄素說道:“那便去會一會那妖怪。”

三人自後門出得寺廟,沿著山間小徑不緊不慢朝著山頂攀巖。那玄素倒極為誠信,路上原原本本說了這佛門符印。

此符印出自《穢跡金剛禁百變經》,六年前有番僧在西北邊陲作祟,其後為道門剪除。那番僧隨行的沙彌盡數被斬,只逃走了個佛母。

烏斯藏密宗,經常於寺廟內收養貧家女子為佛母,仔細調教了,其後專供番僧修行時考驗心性之用。

這佛母雖然逃了出來,卻也受了重傷,剛好便撞見了初出茅廬的玄素。玄素便借了那佛母的身軀,行肉身佈施之事。待事後佛母死去,返還的記憶裡也多了些佛母的記憶,這其中就有《穢跡金剛禁百變經》。

內中有身毒流傳的佛門符印,玄素心中好奇,便照著法門修行,不想幾年間竟果然修出了幾枚符印。

聽得玄素解說,薛釗暗自思忖,這佛門符印瞧著與道門符咒極為相類。一個發跡於江西,一個起源自北身毒,二者相去甚遠,卻偏偏不謀而合。

如今的道門符咒,起初是張道陵流傳下來的,不知這佛門符印又是哪位高僧流傳下來的。

且更為怪異的是,道門符咒尚需消耗真炁,佛門的和尚又沒真炁,只憑著消耗精神便能使出符印,這其中又是什麼道理?

山巔在目,一行三人沉默起來。行走在前方的玄素忽而頓足,轉頭看向薛釗道:“施主在思量這符印與符咒有何異同?”

“正是。”

玄素道:“在貧尼看來,並無差別。都是要借外力才能施展出來,不可久恃。”

“敢問法師,符印不用真炁,又是如何施展的?”

那玄素略略搖頭:“這隻怕就要尋密宗高僧問詢了,貧尼不過偶然得了法門一卷,餘下的只怕要去烏斯藏找尋了。”

薛釗頷首。

說話間翻過山巔,朝下行走一陣,便見山坳裡一處廣闊山洞。洞口處朱漆塗著三個大字:旻月洞。

山洞前鼎爐裡香菸嫋嫋,桌案上供奉著各式果品。香奴耳朵靈,遙遙聽見聲響,低聲說道:“道士,那妖怪也不知在吃些什麼,動靜好大。”

“嗯。”

三人到得山洞前,玄素立定,沉聲道:“貧尼玄素,請護法出來一見。”

“尼姑?”洞內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響,俄爾隆隆作響,竟從洞中行出個身長一丈的豬臉壯漢來。

那漢子身上長著紅毛,下身只穿了犢鼻褌,項上一顆老大豬頭,獠牙探出一尺有餘,哼哼幾聲,豬眼掃過三人,又停在玄素身上,隨意蹲踞,提著右手一條羊腿啃食了一口,含糊道:“你這尼姑尋俺何事?”

“山後寺廟和尚多行不軌,那住持交代乃是護法助其作惡,可有此事?”

豬妖道:“俺只管吃供奉、拿香火,寺中和尚為善作惡,俺卻是不管,只借了法力與他便是。”

“護法只借法力,卻不分善恩,可見心中並無慈悲。”

豬妖哼笑道:“你這尼姑好生聒噪,那慈悲又不能當飯吃,俺孟奎總不能因著慈悲就不吃飯吧?”

“阿彌陀佛,”玄素口誦佛號,目光平靜道:“既如此,說不得貧尼先將護法收了,擇一高僧日日傳授佛法了。”

“好大的口氣,莫非你這尼姑還修出了如意通不成?”

話音剛落,就見玄素幾步走出,身形越來越高,待最後一步落下,身形竟高出了那豬妖孟奎小半個身子。

孟奎懵然:“額……你還真修出了如意通?”

這豬妖也光棍,當即伏地就拜:“俺不是對手,認輸啦,任憑法師處置。只一條,便是換了地方,這吃喝香火也得管夠。”

“善哉善哉,護法理當回頭是岸。”

一直觀量的薛釗卻忍不住道:“此妖助紂為虐,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女子,法師就這般輕飄飄的放過了?”

玄素身形恢復,轉頭詫異地瞥了一眼薛釗,說道:“孟奎護法並無害人之心,可見是無心之失。且佛祖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嗤~若依著這般說法,這佛法豈不是專為惡人準備的?”

玄素蹙眉道:“此屠刀泛指世間一切恩怨情仇。”

薛釗反唇相譏:“恩怨情仇在下不曾得見,只見鮮血淋漓屠刀一柄。”

玄素沉吟不語,薛釗緩步上前道:“佛門講因果,道門有承負。此妖既然做了惡,就得承受惡果。法師輕飄飄放過,在下卻不能放過。”

說話間探手自背後抽出摧嵬,狹長劍身藉著陽光照在玄素雙目上,晃得其略略閉目,待再睜開眼,卻早已沒了薛釗的蹤跡。

“不好!”

玄素急忙扭頭觀量,卻見薛釗提著摧嵬立在豬妖孟奎之後,斜指地面的長劍上,點點滴滴鮮血滴落。

那豬妖詫異地眨眨眼,先看了眼玄素,繼而低下頭來,跟著胸前便迸出一道血箭來,噴出三丈有餘,濺得玄素滿身都是。

“啊……”

豬妖腹心中劍,附著的真炁阻了傷口癒合,周身鮮血隨之不停的噴湧。心脈遭了重創,豬妖委頓在地,卻拼著命爬行兩下,哼哼慘叫道:“法師救命,俺再也不敢貪嘴了,法師救命啊!”

玄素合十口誦佛號,只是衝著那豬妖搖頭不已。心中不禁悚然,這一劍白虹納日月,便是玄素都不曾看清是如何使得,暗忖冒然對上,只怕連她自身都不好抵擋。

心脈斷絕,除非是修成菩薩那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通,否則斷然無法救治。

哀嚎了半晌,豬妖鮮血流盡,倒斃氣絕。

小女娘看得歡喜不已,朝著玄素哼了一聲,快步奔行過去,手舞足蹈道:“道士好厲害!這豬妖起碼五百年道行,莫要浪費了,快取了妖丹來!”

“你自己取就是了。”薛釗提著劍暗自警惕,見那玄素不曾動作,這才略略放心。

玄素一抖衣袍,那沾染的血跡便紛紛落下,轉瞬又恢復成了白衣勝雪的模樣。她嘆息一聲:“貧尼本已收服此妖,施主又何必再造殺孽?”

“眾生平等,它殘害無辜,我瞧不過眼,替那無辜索其性命,又何錯之有?”

玄素便道:“施主行事恣意,只怕來日於修行有礙。”

薛釗確認玄素不想動手,乾脆還劍入鞘,瞥了眼赤著雙手在豬妖屍身中找尋妖丹的小女娘,笑著道:“法師修佛求自在,在下修道求逍遙,若行事還要有違本心,那在下還修個什麼道?”

玄素皺著眉頭思量了半晌,最後知道:“果然佛道殊途。”

薛釗便笑著說:“正是此理,是以還請法師去渡旁人吧,在下只怕不用法師來渡。”

玄素不置可否,只是繞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薛釗,旋即轉身便走。

薛釗倏忽皺起眉頭,叫道:“法師可是要送回呂家小娘子?”

玄素停步,轉頭納悶地瞧著薛釗。

薛釗思量著道:“法師應是好心,可也要先行問過呂家小娘子再說。如今這世道,大戶人家禮法尤其森嚴。若小娘子早已被那和尚得了手……只怕送回去反倒會害了其性命。”

玄素細細思量,俄爾才頷首:“受教了,貧尼自有主張。”

眼見玄素緩步而去,薛釗便鬆了口氣。這一日接觸下來,他倒是知曉了這女尼玄素的性子。

只怕這女尼性子純粹,又篤信佛法,若一直糾纏著只怕極為麻煩。還好這會玄素自行離去了,他只盼著玄素再也別糾纏過來。

“找到了!”

身旁一聲興奮的呼喊,薛釗轉頭就見小女娘白生生的胳膊上滿是血跡,手中舉著一枚鵝卵大的黑色妖丹。

“道士你瞧!”

小女娘過來獻寶,薛釗捂著口鼻,嫌棄那妖丹附著的血腥氣,打量了一眼道:“這豬妖道行不淺,只怕再過幾十年就要大乘了。”

香奴憨笑兩聲,捧著妖丹嗅了嗅,讚道:“丁點魔炁也無,可見這豬妖沒少吃香火。”

瞥見山洞不遠處有一汪清泉,她便蹦蹦跳跳跑過去,在清泉中洗刷乾淨。那妖丹褪去黑色,轉而黑中透紅,瞧著好似一枚琉璃珠子。

待香奴又跑回來,眼見玄素沒了蹤影,頓時又高興了幾分。

“那女尼走了?呼,可算是走了。道士,我們快走,免得又被糾纏上來。”

“好。”

薛釗揉了揉香奴的腦袋,牽著前一步踏出,轉眼便到了山腳下。二人乘上黃驃馬,小女娘將一枚黑中透紅的妖丹拋來拋去,一雙圓眼彎成了月牙。

因著要避開玄素,二人便沒沿著原路返回,而是選了另一條路徑直向東而行。

行出去幾十裡,天色漸黑,小女娘不再把玩妖丹,轉而催著薛釗尋個地方過夜。

可惜二人走的路實在偏僻,前後左右都無人家,便是荒廟都沒有。

薛釗選了處被風的地方停下,撓頭道:“今晚只怕要露宿野外了。”

小女娘撥出一口氣,於是一道白氣便噴出去一尺,隨即蹙眉道:“晚上只怕會更冷。生了篝火,再預備好被褥,熬一熬吧。道士,明日可不能再露宿了。”

“好。”

二人下馬忙活起來,生了篝火,又從演真圖中取了現成的吃食,藉著篝火烤炙了,囫圇湊合了一餐。

篝火將小女娘的臉映得紅彤彤一片,她吃過餡餅,探手將那妖丹遞給薛釗:“喏,道士留著用吧。”

“你不用?”

小女娘搖頭:“滿是陰煞,我吞了也沒用,不若留給道士煉製法器。”

“也好。”薛釗探手接過,略略體察,便挑了眉頭。

這豬妖的妖丹可比此前在漢中得的那枚強多了,本源天賦只是力大無窮,看著沒什麼用處,卻能用來供給演真圖充作陣眼。

薛釗換過陣眼,這豬妖的妖丹一入演真圖,這法寶頓時鮮活了幾分。細細體察,只怕再祭煉一陣,便能祭煉出第四重禁制來。

薛釗暗自歡喜,轉而又思量這晃神珠。問過香奴,香奴嫌棄此珠只能懵一懵凡俗,薛釗想著將晃神珠煉製在法印裡,也不知會有何奇效。

篝火噼啪,香奴怕冷,一直縮在火堆旁。忽而雙耳聳動,轉頭看向漆黑處:“道士,聽著有人來了。”

薛釗循聲看過去,須臾光景,就見一襲白衣自黑暗中行來。

香奴看了一眼,頓時氣哼哼道:“這尼姑怎地還陰魂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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