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黃仙討封(1 / 1)
“你是白姥姥請的道士?”灰背巨狼又問了一嘴。
薛釗自樹後走出來,踩著深淺不一的積雪,朝著那巨狼靠近。
“我是白姥姥請的,卻不是道士。”
“不是道士?”
“嗯,我只能算是修士。”
巨狼身子伏低,嗚咽威脅了一陣,開口道:“任誰來也沒用!”
“總要說說你為何要欺負白姥姥吧?”
“本大王欺負她?”巨狼呲牙道:“明明是她佔我便宜!”
“這話怎麼說?”
那巨狼顛三倒四說將起來。關外並無陰司地府約束,於是私立廟宇收斂香火者不計其數,胡黃白柳灰乃是其中佼佼者,其餘精怪也緊隨其後。
卻說這灰背大王去歲來了這東山,路上得了一熊羆指點,知道要多行善事才能收取凡俗百姓香火。於是這灰背大王除去每日捕食、修煉,餘下光景都在滿山轉悠。
見了打柴的樵夫,這貨就將人驅趕到枯木散落的林中;遇見採山貨的,這廝也驅趕著指引;有迷路的,這貨興沖沖帶路。
好事做了不少,奈何四周百姓早就知曉東山有個白姥姥,於是便將這般好事都加在了白姥姥的名頭上。白姥姥莫名多了香火,灰背大王在山下立的土廟卻無人光顧。
灰背不惱百姓,就惱起了這白姥姥,於是到得冬天,這貨就開始四下找白姥姥的麻煩。本意很簡單,白姥姥貪了本屬於他的香火,總要還回來。
白姥姥卻不肯,她認為自己的香火都是辛苦採藥治病得來的,憑什麼要分給一頭蠢狼?
這灰背巨狼瞧著兇猛,實則說起話來還不如凡俗十來歲的頑童。薛釗認真聽罷了,笑著問:“那你覺著白姥姥該分給你多少香火?”
巨狼豎起耳朵,抬起爪子在雪地上比比畫劃,好半晌才道:“我幫了九個人,救了三個,怎麼也要兩瓶香火吧?”
“那你體內積存的魔炁要幾瓶香火才能化解?”
“兩瓶!”
薛釗就笑了,蠢萌蠢萌中透著一股狡黠。他邁步靠近巨狼:“那我替白姥姥還了可好?”
巨狼警惕地倒退了一步,“你要怎麼還?”
“就這樣。”
薛釗湊近了,慢悠悠探出手來,一點點靠近那巨狼。巨狼略略躲閃,抬眼見薛釗溫和的笑著,並無惡意,便遲疑停了下來。指尖點在冰涼的鼻尖,忽而冒出一絲真炁,引得巨狼妖丹內魔炁翻騰,隨即順著那指尖盡數灌入薛釗體內。
薛釗細細感知,這魔炁不多不少,大抵堪比香奴半月積存的量。
他收回手:“如何?”
“什麼如何?”巨狼還不曾明白,繼而感知了下妖丹,這才極為詫異道:“咦?魔炁沒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薛釗笑吟吟攏了袖子,揣手道:“如此,你與白姥姥的恩怨就算解了,以後不可再欺負她。”
巨狼晃晃腦袋:“好,但以後她要是再佔我便宜,我還找她算賬。”
薛釗忍不住探手挼了下毛茸茸的碩大狼頭,引得灰背巨狼先是迷惑,繼而覺得好生舒服,忍不住探出脖子閉了眼睛,忽而那手便收了回去。
“行,那我走了。”
看著薛釗轉身慢悠悠下山,灰背巨狼忍不住有些失落,問道:“修士,你叫什麼?”
“謝安。”
灰背大王就想著,下次淘換不到香火瓶,不知尋了這謝安能不能幫著祛除魔炁。
薛釗自山上慢悠悠行下來,時而又積雪自松枝上掉落,羊皮靴子踩在一尺厚的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天氣雖寒冷,他卻分明感知到了一種新氣象。
與關內不同,關外苦寒,卻別有一番新天地。這裡的妖為了香火,以助人為樂,彼此間的爭鬥也好似小兒般兒戲。
或許只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之故,也不知來日心中的看法會不會有所變化。
轉眼到得勒勒車前,小女娘吃著零嘴,正與那白姥姥嘀嘀咕咕說著什麼。見薛釗回返,小女娘吐出果殼,問道:“道士,可教訓了那灰背?”
“只是講了講道理,他同意讓出洞府,以後不與白姥姥爭鬥了。”
四尺高的白髮小人兒頓時鬆了口氣,舒展眉頭道:“這就好,我每日要採藥,還要看病,往返幾十裡,哪裡工夫跟他鬥氣?”
說話間,白姥姥學著人類女子的禮節深深一福:“多謝仙長援手。”她自懷中掏了掏,繼而掏出一把藍色覆霜的果子來,說道:“不知如何感謝,仙長也不用我瞧病。這是藏在洞中的果子,便贈與仙長了。”
小女娘跳下勒勒車,喜滋滋接過,也不擦洗,丟了一枚入嘴,隨即眉眼彎彎道:“好吃,酸酸甜甜的,這是什麼果子?”
白姥姥搖搖頭:“我也不知,不過總吃這果子能滋補身子。”
又是一禮:“如此,我就告辭了。”
轉身,身形逐漸縮小,她又化作一隻小刺蝟,扭著腰身蹣跚著朝山上行去。
“道士,你也嚐嚐。”
冬日裡難得吃到果子,薛釗張口接了小女娘塞過來的果子,咀嚼一陣心中有些不太確定。吃著像是藍莓,卻又有些不同。
這個世界與他前世的世界不同,因著無所不在的炁,所以山野中總會滋生出一些具有奇特功效的靈植。那白姥姥既然說是是滋補之物,想來不會錯吧?
二人上了勒勒車,薛釗趕著騾子行上官道。說是官道,實則也被皚皚白雪覆蓋著,其上有馬蹄印與車轍。
還好這幾日遼東不曾下雪,若再下一場大雪,只怕這勒勒車就不能走了。
這日行到中午,偶遇一處村屯,薛釗與香奴卻不曾停歇,直到日暮時分才發現錯過了宿頭,只能在荒郊野嶺露宿了。
遼東疆域廣闊,前梁時便在此處經營,到了大周朝,幾十年前更是耗費幾年國庫收入,在遼東四處築起了長城。
薛釗與香奴經過的先前那處軍堡,幾乎就在遼東的最西北端。如此一路向東前行,卻是貼著大周最北端的長城。那長城之外,廣闊的雪域森林生活著漁獵野人。
剛開國那陣子大周還有心氣威服、馴化,如今卻沒了這心思,只把守了長城堡壘,不讓這幫野人來襲擾百姓就是了。
薛釗又放出氈房,煮了雪水,燒了晚飯歇息。
白日裡小女娘零嘴不停,那一捧不知名的果子卻是被她盡數吃了。伺候瞌睡了一路,到此時才醒過來。
她嘶嘶呵呵下了勒勒車,緊忙鑽進氈房裡,圍著升起的火盆烤火。
眼見薛釗忙著整治晚飯,她卻沒了幫手的心思,說道:“也是稀奇,往日裡也不曾這般睏倦過,不知為何,今日乏得緊。”
“許是野果子吃多了,有些醉人?”
野果子儲藏久了,內中會生出少量的果酒來。小女娘想了想,點頭道:“有可能。吃的時候就有些酒味兒。就這麼一捧,哪想到勁頭如此大。”
薛釗泡發了一些菌子,與羊腿肉炒了一疊,又從演真圖裡取了一些醬菜,配著新蒸的米飯,這便是晚餐了。
瞧時辰不過申時剛過,外間天色就已全黑了,卻烏雲遮天,北風咆哮,說不得夜裡會下一場大雪。
飯後,薛釗喝著茶水,思量道:“夜裡若是下了雪,只怕來日這勒勒車就不中用了。”
“那要怎麼辦?”
“嗯……卸了輪子,改成爬犁會好一些,就是不知道這蒙兀騾子會不會拉爬犁了。”
“什麼是爬犁?”
“不好解釋,明日你就知道了。”
緊實的毛氈,隔絕了風雪。火盆裡的炭火將氈房裡烤得一片通紅。小女娘如往常一樣吃了許多,薛釗飲過茶水,隨手取出那一枚法印遞給香奴:“給,法印弄好了。不過你修為不夠,等來日修到合體境,就能分出一點念頭寄在其上,用起來如臂所指。”
香奴接過法印在手中拋了拋,分量極輕,她忍不住灌注了一些法力,頓時那法印便有了分量。非但如此,好似還激發了內中蝕刻的紋路,那法印忽而個頭大了一圈兒。
“誒?還能變大?大大大……轟!”
香奴一時收不住法力,連忙收了手,那膨脹得好似磨盤大小的法印便轟然砸在了地上。毯子上砸出了個三尺見方的坑來,略略估量入地起碼半尺有餘。
“頑皮。”薛釗上前按住法印,默運真炁驅動一番,那法印便恢復如初:“想玩耍記得去外面。”
他看著砸破了的毯子嘆息一聲,只好找了針線又縫合起來。
香奴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調皮。許是火盆裡的炭火烤炙得,小女娘覺得有些熱,便褪去了外邊裹著的裘衣。
眼瞧著薛釗縫合了那氈毯,小女娘心中癢癢,湊過去抱住其臂膀,撒嬌道:“道士,今日不如早些歇息吧。”
“嗯?”薛釗瞧了一眼,頓時心中瞭然。
她刻下只穿了一身淺色中衣,仰著一張紅撲撲的小臉,瞧著分外誘人。
薛釗笑了笑,忽而探手將小女娘提了起來。
“哎?哎哎?”
“今早你偷懶了,打兩趟拳再說。”
“哈?”
薛釗就道:“那果子你吃多了,受了影響。以後可不好貪嘴了,滋補的東西再好也不能亂吃。”
小女娘胡亂揮舞手腳,掙扎著跳下來,然後一頭撞進他懷裡。
“我不!”
也不知她哪裡來的力氣,薛釗一時不查,竟被生生掀在了地上。小女娘一不做二不休,按住薛釗的雙手,嬉笑道:“不打拳,反正我今日就要。”
忽而觸及了某處異樣,小女娘眨眨眼:“假正經,明明你也想的嘛。”
外間一顆老松隨風搖擺,呼嘯聲中,搖擺得越來越厲害。待風勢稍稍停歇,樹冠上的積雪卻一股腦的掉落下來,窸窸窣窣,灑落了枝葉上滿滿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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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外間烏雲散去,地上果然覆了厚厚一層積雪。
勒勒車的車輪被掩埋了大半。薛釗自演真圖中放出騾子來,套了車試了試,那騾子只走出去百多步就氣喘吁吁。
無奈,薛釗只好就地取材,用摧嵬削樺木,用榫卯結構做了建議的雪爬犁。待忙活完,又吃過早晨,這才催著酣睡不已的小女娘上車。
小女娘扶著腰肢直哼哼,顯是昨日運動過度。
薛釗就道:“讓你作怪。”
小女娘哼哼兩聲,小聲道:“說的好似昨日你沒作怪似的。”
換了爬犁,騾子拉起來果然比先前省了力氣。
重新上了幾乎辨認不出的官道,只行了一陣,薛釗便趕著騾子上了官道旁的河面。
河面上全是冰,積雪都被北風吹散了,比在陸地上更容易行走。
行至午間,自河岔口轉過了幾輛爬犁。前方有衙役開道,後方有全副武裝的騎士伴行,當中一輛爬犁上有綠呢車廂。
薛釗不想生事,便在岔口避讓了片刻。
那綠呢爬犁經過時,窗子掀開一角,過了須臾便有騎士提著兵器兜轉回來。問明瞭薛釗來路,見過了那玉牌,騎士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道:“這位仙長,我等護著縣尊上任。方才縣尊瞧見仙長,只當是趕路的行人,怕仙長路上生出意外,囑咐仙長跟在後面。”
薛釗笑道:“那就多謝縣尊了。不知縣尊此行是……”
“哦,是去廣順上任。”騎士解釋道:“此河為寇河,沿此河東去七十里就是廣順縣。”
薛釗謝過那騎士,便趕著騾子跟在縣尊一行之後。
七十里路程不遠不近,天黑前卻還沒趕到,且瞧著前方爬犁都挑了燈火,顯然是想連夜趕路,估計縣城距離此地也不遠了。
又行了一陣,前方爬犁忽而停了下來。非但如此,馬嘶人叫,好不熱鬧!
縮在勒勒車中的小女娘一直懨懨的,忽而來了精神頭,鼻頭聳動,說道:“有妖氣!”
薛釗掀開簾子出得勒勒車,就見一騎飛奔而來,到近前馬上騎士急切道:“仙長,前方有妖物攔路,還請仙長出手啊!”
薛釗點點頭,落地快步朝前方行去。遙遙就見幾只黃鼠狼攔住當先的爬犁,其中一隻人立而起,嘴裡嚷嚷著:“好不痛快!俺就只問一句,你看我是像仙還是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