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香奴出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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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釗看著那幾只黃皮子,黃皮子也看著他。

須臾,黃皮子不耐煩了:“誒?你倒是說話啊,看俺作甚?”

薛釗面上忽而笑將起來,沒人注意到,那幾頭黃皮子眸子裡光華流轉。

薛釗返身,經過那騎士身旁道:“走吧,無事了。”

“啊?”

騎士緊了緊披風,手按刀柄看將過去,就見那幾頭黃皮子上躥下跳,竟好似跟人吵嚷了起來。偏又對河面上的車馬視而不見。

騎士回頭瞧了眼,見薛釗已然優哉遊哉坐上了勒勒車改成的扒犁,當即心下了然,這道人只怕深不可測。騎士湊到爬犁前,隔著簾櫳與內中縣尊說了幾句,一行車馬隨即啟程,越過那嘰嘰喳喳吵嚷的黃皮子,沒入漆黑的夜色裡。

寇河一路綿延向東,一行車馬沿著蜿蜒的河道向東而行。轉過一片山林,便見前方隱隱有燈火。待又行了十餘里,那城頭上的燈火才到了近前。

薛釗掃量著,那城牆尚且不足兩丈高,城頭只留了幾名把守的兵丁,城門洞裡還躲著幾個避寒的。

車馬到了近前,兩名兵丁上來盤問,得知是新來的縣尊,當即讓開拒馬,將車馬請進城中。

薛釗的勒勒車隨在其後,也進了城裡,先前那騎士打馬迴轉,恭敬道:“仙長,廣順縣城到了,可要小的幫著安置一二?”

薛釗思忖了下,笑道:“那就勞煩了,只消幫我尋個客棧就是了。”

騎士不敢違逆,引著薛釗到了一處客棧。那客棧便在城門左近,高高的杆子上挑著連成串的燈籠,內裡頗為冷清。

騎士罵罵咧咧敲了半晌門,才有個哈欠連天的夥計下了門板。想來夥計也不曾想過這時節還會有人投宿。

卸了勒勒車,薛釗叫過夥計,遞過去一塊碎銀,讓其準備一些吃食,再仔細將那匹騾子餵了。

得了銀錢,夥計不迭的應承下來,先送薛釗與香奴去了客房,這才轉身忙活起來。

說是客房,實則是一處小院。東廂是馬棚,放置貨物;西廂能做飯,正房三間,內裡是兩處暖閣火炕。

有夥計來往灶膛裡塞了大塊的木頭,引了火,不片刻室內就暖和了起來。

小女娘終究卸下身上的裘衣,縮在炕頭道:“這關外果然苦寒,若還在巴蜀,這會子便是下了雪也存不住。哪裡像此處,北風一吹跟下刀子一樣,割得人臉面都疼。”

薛釗提了熱水,沏了一壺熱茶,斟了兩杯,端起來送到小女娘面前,脈脈道:“辛苦香奴了。”

小女娘搖了搖頭:“不用與我說這些的。左右我們是道侶,你去哪,我便去哪。”

臘月裡,外間愈發天寒地凍。呼嘯的北風引得窗欞來回晃動。薛釗聽著外間犬吠聲和著風聲,提了摧嵬端坐炕稍,修行了一陣,待夥計又送來熱水,二人草草洗漱了一番這才歇息。

轉過天來,外間風雪不見小,虧得客棧的房門是往內拉的,不然那半尺厚的積雪足以封門,讓人出不去。

今日已經是臘月十四,須得到晚間月圓才能動用龜甲來測算下一塊龜甲的方位。

薛釗頂著風雪去到客棧前頭,問了半晌菜譜,這才點了一鍋酸菜燉大鵝。

不曾想夥計方才將那一大鍋酸菜燉大鵝送進房中,後腳昨日晚間那騎士便尋了過來。

“小人潘世恩,乃是縣尊隨從,見過仙長。”

到得白日裡薛釗才看分明,此人年歲不過二十,面相忠厚,看著就是個妥帖的。

“可要坐下一起用一些?”薛釗相請道。

潘世恩連連擺手:“不了不了,不但打攪仙長用飯,實在是……實在是迫不得已啊。”

潘世恩娓娓道來,卻是昨日縣尊帶著一行人等進了城,隨從裡多是一些在老家就僱請了的人手,這其中自然少不得女眷。

按照大周官制,異地為官不得攜家眷上任。這位縣尊乃是今年的新科進士,年歲三十許,早已娶妻生子。這異地為官,不好帶妻子上任,其妻便在家中張羅著給其納了一房妾。

結果昨日甫一到縣衙,那小妾就發了癔症,口吐白沫,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

若在關內為官,自能去城隍廟請託城隍檢視緣故,可此地是關外,可縣城乃是邊陲之地,根本就沒道觀。城中唯一一處和尚廟,廟裡的和尚也是得過且過,根本不曾修出神通來,又哪裡瞧得出小妾到底沾染了什麼?

有老成的衙役便道,城中有個錢婆子,乃是有名的出馬弟子,擅長看邪病。

縣尊連忙打發人將那錢婆子請了來,錢婆子叼著菸袋鍋子問詢了一番那小妾,轉頭就道是縣尊得罪了黃仙,讓縣尊擺酒、燒紙,再在家中為黃仙設立香堂,如此方可保得平安。

縣尊來了書生意氣,痛罵了一番,說什麼黃仙,不過是成了精的黃鼠狼。他堂堂大周進士,若要供奉邪祟,豈不是讓天下人嗤笑?

潘世恩眼看縣尊雖然嘴硬,心中卻極為關切那小妾,便出了主意,說何不尋一同進城的那位仙長?

縣尊尋思著大晚上的不好攪擾,於是生生拖延到了此刻,這才打發潘世恩來請託。

“黃仙?黃皮子?”

薛釗略略沉吟,心道這黃皮子本事不大,脾氣卻不小。先前用幻術戲耍了一番,本道會知難而退,不想竟又糾纏了過來。

正在吃大鵝的小女娘來了精神:“此事簡單,不用道士出手,我去走一遭就是了。”

見薛釗看過來,小女娘一撇嘴:“怎地?道士信不過我?”

薛釗不好打擊小女娘積極性,就道:“還是要講一講道理,若道理講不通,那在動手也不遲。”

“嗯,知道了。”小女娘掏出帕子胡亂抹了油乎乎的小嘴,起身跑進裡間取了法印掛在腰間,又跑將過來,衝著那潘世恩道:“走吧。”

“這——”

潘世恩遲疑著看向薛釗,見薛釗點了點頭,連忙拱手道:“那就勞煩這位……小娘子了。”

“嗯嗯,快走,打發了黃鼠狼我還要回來吃大鵝呢。”

潘世恩心中猶疑,面上不敢怠慢,引著香奴出了客棧,請其上了外間馬車,隨即趕著馬車朝知縣衙門而去。

香奴挑開簾櫳四下瞧了瞧,這廣順縣極小,繁華所在不過一橫一縱十字街,那縣衙便在十字街北不遠。馬車行了不過須臾,便到了縣衙後院。

潘世恩殷勤挑開簾子:“小娘子請。”

香奴初次獨自辦事,心中卻半點畏懼也無。不說腰間懸掛的法印,便是什麼都沒有,只憑著本身神通,那黃皮子也不是她對手。

黃皮子擅幻術惑人,於香奴這等淬丹境的妖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她踩著小羊皮靴跳下車轅,邁開小短腿進得後院裡,隱隱就聽得前院有呼喊之聲。

恰好有婆子提了井水來,潘世恩就上前問:“如何了?”

那婆子憂心忡忡道:“夫人還是高燒不止,一直髮癔症,吵鬧著讓老爺磕頭賠罪。”

“好大的臉面!待我去會一會那黃皮子!”

香奴甩開二人,徑直尋到了前院,推了正房房門入內,就聽一女子呼喊道:“壞我道行,十五之前不磕頭賠罪,本大仙定鬧得你家雞犬不留!”

香奴停在門口,見內中一女子被捆在床上,卻兀自掙扎著,臉面猙獰,所說的話語竟與昨夜那黃皮子一般無二。

香奴鼻頭聳動,扭頭看向外間,快行兩步掀開竹筐上的簸箕,便見竹筐裡躺著一隻黃皮子。

香奴探手揪住那貨後脖頸,提在手中晃了晃:“好大的脾氣,你也就有本事折騰凡俗百姓,可敢來招惹招惹我試試?”

那黃皮子先前還翻著白眼,刻下眨眨眼,雙眼恢復清明,看了香奴一眼,頓時齜牙咧嘴道:“放開本大仙!不然定要讓你好看!”

“我本來就好看!”香奴隱隱嗅到一股惡臭,頓時嫌棄地撇過頭,隨手將那黃皮子丟出去一丈遠,說道:“只勸說你一次,趕緊滾回山上,再敢下山作亂,小心我把你洞府剷平了!”

“好大的口氣,你又是何方神聖?”

香奴忽而怔住,她如今的名字是薛釗取的,好聽是好聽,可說出去沒什麼威懾力。思忖了下,這才道:“我乃是華鎣山巡山九郎,如今就住在萬里客棧,你若不服,儘管尋了幫手來找我。”

“本仙何用旁人幫忙?今日就料理了你這勞什子巡山九郎!”

那黃鼠狼兇性大發,跳起來遊走到房頂,藉著風勢放出毒煙,身形藏匿煙中,朝著香奴就撲了過來。

香奴唯獨嗅覺靈敏,只聞了幾下就皺起眉頭:“好臭,你這廝不聽好話,莫要怪我不客氣了!”

說話間自腰間解下法印,胡亂灌注了一番法力,隨手朝著席捲過來的毒煙就丟了過去:“著,看打!”

那法印吸納了法力,陡然膨脹開來,此番香奴沒刻意控制,那法印竟膨脹的一人方圓,自半空中鋪天蓋地就砸了下來。

那黃鼠狼本要撲咬香奴,忽而見頭頂一片陰雲,瞥了一眼便嚇得亡魂大冒,調轉身形朝一旁遁走。

轟——

法印砸在地上,那凍得堪比鋼鐵的泥土地,被轟然砸出個半尺深的大坑來。

“嘖!”香奴極為不滿。這法印說是法器,實則因著她修為不夠,不能分出念頭寄託其上,是以出手全憑運氣。

此番運氣不好,被那黃鼠狼躲了過去。

香奴發了性子,也不管什麼法印了,不待那黃鼠狼反應過來,跳起來一巴掌便拍了過去。

“再看打!”

“吱吱——”

香奴生怕撐破衣裳,只將雙掌膨脹開來,那黃鼠狼抬頭就見遮天也似的一雙巴掌砸將下來。

他生在遼東,從未見識過九節狼,自然不知曉九節狼的本事。這黃鼠狼心中以為香奴不過是方才化了形的野仙,全然不曾放在眼中。遼東地界,五仙分據,尋常的山精野怪哪裡敢招惹黃仙?

不想,今日偏生碰到了硬茬子。那黃鼠狼嚇得亡魂大冒,趕忙求饒:“且慢,有話好說——”

轟——

一雙巴掌拍下來,卻是說什麼都晚了。香奴抬起手掌恢復本源大小,就見地上多了一張黃鼠狼肉餅,七竅流血不說,腸子都被拍了出來。

看著手心裡沾染的血跡,香奴甩了甩:“晦氣!”

見門前那婆子與潘世恩正瞠目看過去,尤其那婆子還提著一桶井水,她便過去胡亂洗了把手,隨即衝著潘世恩道:“解決了,再有黃鼠狼作亂,直接報我的名號,讓他去客棧尋我。”

“額……嗯……大仙好手段!”

胡亂應了一嘴,香奴覺得好生無趣。心中思忖,為何薛釗總能交到朋友,自己與那黃皮子好言好語的商量,卻偏生打了起來?

收了法印,尋思著左右此地距客棧也不遠,小女娘徑直縱身翻出牆頭,溜溜達達便朝著客棧回返。

後院鬧出這般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前面衙門。

過得須臾,就見縣尊提著官袍隨著十來名衙役快步尋了過來。

一眼瞧見地上五尺見方的深坑,又見了旁邊的一雙手印,以及手印下死不瞑目的黃鼠狼,縣尊嘟囔了半晌‘子不語怪力亂神’,這才道:“潘世恩,這……這是何故啊?”

潘世恩哭喪著臉道:“大老爺,小的去請了仙長,卻只打發了個小娘子來。那小娘子一來就尋到了竹筐裡躲著的黃皮子,說了幾句話就打了起來。”

他指著地上的痕跡道:“小娘子放出翻天印沒砸到黃皮子,就用一雙巴掌生生將其拍死了。”

“這……這是人拍的?”

瞧那簸箕也似的痕跡,縣尊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什麼人能生出這麼一雙巴掌。

潘世恩點頭,正要說些什麼,就聽裡間丫鬟嚷道:“夫人好了,夫人好了!”

“啊?”

縣尊顧不得其他,推開潘世恩就進了房。暖閣裡,炕上的小婦人還捆著繩索,這會子正莫名的四下掃量著。

縣尊停步炕頭前,問道:“你……你可好了?”

那小婦人就道:“奴就覺著做了好多夢,身子好似被什麼東西操控著,老爺……為何將奴捆著?”忽而那小婦人嬌羞起來,啐道:“這還是白日,外間還恁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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