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靈光沖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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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不惑,一手槍術早已出神入化、臻至化境,此前無慾無求託身柴家,如今重出江湖不過一載,便有望突破人仙,這花槍李榮可謂驚才絕豔之輩。

薛釗所問,李榮沒給出回答,這或許便是最好的回答。以武入道自宗谷真人畫出九轉丹成圖到如今不過幾十年,先前三位以武入道者各有際遇,李榮只是心中隱隱有所感,並不十分確切。

又想談半晌,李榮猶豫著是不是要與薛釗切磋一番,這話說出,薛釗就笑著婉拒了,只說技不如人。

技終究只是技,技能近道,卻終究不是道。以薛釗如今的修為,又哪裡會返回去去求那蕞爾小道?

略略盤桓了半晌,薛釗起身告辭,只說相識一場,若李榮有所求,只消去客棧尋他。

施施然回返客棧,剛進廳堂薛釗就覺不對,客棧裡忽而就多了些江湖人物,非但如此,其中幾個道人、和尚,分明就有修為在身。

他在打量眾人,眾人也在打量他。許是修為差得有些遠,一干人等只覺薛釗像貌略略出眾,除此之外別無長處,於是扭頭繼續與同伴攀談。

算算時辰也到了晚飯口,薛釗便去尋了掌櫃,點了幾樣菜餚。那掌櫃因著先前縣尊造訪,對薛釗態度十分恭敬,忙不迭讓夥計告知廚房,先行將薛釗點的菜餚炒製出來。

薛釗抽空便問:“掌櫃的,這客棧怎麼多了這般多人?”

掌櫃哭笑不得道:“客官,就是今日來的,不算是一起,隔三差五的,算算竟來了三十幾號人。小店便是春秋兩季也不曾這般滿過,說不得啊,這其中就有什麼事兒。”

薛釗暗忖,莫非是來緝拿哪個江洋大盜?又或者是來迎某位大人物?

不得而知,於是他不做他想。左右這些都與他無關,他現在只想著如何找尋那第六塊龜甲。

穿過穿堂到得後院,兜轉一番就進了住宿的小院。演真圖留在了房中,於是這陣法自然也留了下來。

他踱步而行,身形周遭便有無色氤氳左右排開,待其經過又自行合攏。進得房間裡,就聽小女娘正哼唱著小調,那調子很熟,卻是自長安學來的鮮花調。

不過詞兒卻換成了薛釗教的:“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丫……”

小女娘趴在炕上,身上只穿了中衣,兩隻小腿翹起,腳丫不停的打著拍子,瞥見薛釗進來,小女娘便眉眼彎彎停了哼唱,嬉笑道:“道士,你可算回來了。”

“你在房裡都做什麼了?”

“讀了會兒書……”

“誒?難得,香奴竟想著看書了?”

薛釗抽空一直教導香奴讀書認字,香奴只是找理由偷懶,如今卻是出息了。

小女娘忽而舉起手中的書冊:“我瞧著這書冊挺有趣的。”

薛釗瞥了一眼,卻是一本唐傳奇擴寫的話本子,奇道:“哪兒來的?”

小女娘一骨碌爬起來,盤腿坐起說道:“說來也奇,我正好生在炕上歇著,就聽院子裡有人亂叫。穿了衣裳出去一瞧,你猜怎麼著?”不待薛釗回答,她便自顧自說道:“就見老大一隻老鼠困在演真圖裡,進不得退不得的,站在裡面罵街呢。”

“哈?”

“那灰老鼠起先還不服氣,說自己是什麼灰仙,被我揍了兩巴掌立馬就老實了。說只要我放它走,他就給報酬。”

“這就是報酬?”薛釗指著話本子問道。

“還有呢!”小女娘興高采烈爬了兩下,自疊好的被子裡取出一隻紫檀木的匣子,開啟來,裡面亂七八糟什麼都有。有大戶人家打賞用的金瓜子,也有銀豆子,還有兩支翠羽步搖。

“發財了啊?”薛釗笑吟吟道。

香奴就哼哼兩聲,得意地將匣子裡的物件一樣樣擺出來。當日在長安時賑濟三秦百姓,非但搬空了秦王府,連帶薛釗得自柴家的銀票也拋費了乾淨。

如今他與香奴身上只剩下了不到五百兩銀子。這一匣子金銀首飾,兜售出去怎麼也要百多兩銀子,算得上略有進益。

說了會兒閒話,薛釗說碰見了李榮,又說客棧裡來了不少人,小女娘只是應著,卻並不在意。她心思極簡單,要麼想著好吃的,要麼就在想著薛釗。

過得半晌,外間夥計叫嚷,薛釗便開了演真圖,讓那夥計將菜餚端了進來。

與此同時,一行十餘人騎著高頭大馬自廣順西門進得城中。

前頭三名騎士開路,後頭七八人隨行,簇擁著中間身騎白馬的中年人。那人面貌尋常,身形枯瘦,馬匹一側夾袋裡插著一杆分作兩截的長槍。

再看餘下騎士,無不帶著兩截長槍,至多有人身上背了獵弓。

當先一名騎士叫住一名路人,言辭冷漠道:“城中可有客棧?”

那人被駭了一跳,不敢胡亂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前方。

“多謝。”

一行人策馬而過,須臾到得萬里客棧前。不待夥計出來招呼,十餘人飛身下馬,自行尋了拴馬樁拴好,兩名騎士挑開簾櫳,將那一身狐裘的中年人恭迎了進去。

嘈雜的廳堂裡頓時為之一肅,無論僧道還是江湖人物,紛紛轉頭看將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待瞥見那昂首入內的中年人,有江湖人物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嘶……槍聖章邵!”

“槍聖?他老人家怎地也來了?”

“多新鮮?此事傳得人盡皆知,你我都來了,槍聖怎能不知道?”

竊竊私語間,那一行人到得中間一桌,桌邊幾個江湖人物二話不說,起身抱拳就退到了一邊,任憑那狐裘中年人大馬金刀落座。

有隨侍左右的青年嚷道:“夥計,撿拿手的儘管上來,再來一壺熱茶。後間上房騰出一套清淨院子,我師父不耐吵嚷。”

掌櫃與夥計對視一眼,掌櫃的揚了揚下巴,遞過去一個眼神,夥計便陪著笑作揖道:“這位客官,實在不湊巧,不知怎地來了這般多人,小店如今實在沒房了……要不您跟諸位客官商量商量,合在一處住一套院子?”

章邵端坐那裡,閉著眼不曾言語,那青年便嗤笑一聲道:“一縣客棧,怎會沒房?我也不為難你,我自行去讓人騰房就是了。”

說話間衝著章邵一抱拳,扭頭看向一人,那人便將六尺長槍丟了過來,這人探手接過,提著長槍往後就走。過了穿堂,兜轉一圈兒,一眼便瞧中了薛釗所在的小院。

那人上前推開院門,提長槍抱拳道:“裡面的朋友請了,在下滄州章懷遠,今日隨家父章邵到得此間,還請朋友行個方便,騰出這小院。來日章某必記得此等情分!”

內中靜悄悄一片,沒人應聲。

小女娘趿拉著鞋子湊到門口,開了門縫探出腦袋瞧了瞧,轉頭就道:“道士,門口有人來了。”

“認識嗎?”

“沒見過。”

“那就不理他。”

“哦。”

香奴又跑回來,坐上炕頭,抄起筷子繼續幹飯。

外間的章懷遠等了半晌,見內中無人應聲,臉色就有些難看。想著或許冬日裡關門閉戶的,內中人不曾聽見?

他提了長槍邁步入內,走了幾步旋即覺察不對。那正房看著不過十幾步路程,偏生走了幾步丁點也不見靠近。他停步扭頭檢視,就見自己依舊還在門前徘徊。

“法陣?”

章懷遠倒吸一口涼氣,情知自己方才託大了。能佈設如此法陣,可見內中人並非尋常凡俗。

江湖之中自有鄙視鏈,以武入道者自然瞧不起只知打打殺殺的廝殺漢,入了道的僧道又瞧不起以武入道者。

內中人輕鬆佈下法陣,身處外間半點也不曾察覺,可見內中人術法高明,不是章懷遠能招惹的。

他額頭沁出冷汗,當即倒退而出,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還請道長莫要責怪!”

章懷遠緊忙退走,又尋了夥計仔細打聽了一遍,這才在左近尋了一處院落,以禮相待,又賠送了一錠銀子,這才安置下來。

待回到廳堂裡,就見其父章邵已用過了晚飯,正有一口沒一口的飲著茶。

章懷遠想著方才的唐突,不敢怠慢,當即上前彎腰低聲將此事說了。章邵聽了卻什麼表示都沒有,只發出輕哼,表示自己知道了。

遼東偏僻,少有道門高人行走。若果然有高人經過,他章邵又怎會不知曉?

那小院中的人或許有幾分本事,可他是誰?以武入道第二人,槍王章邵!

章邵為人孤傲,便是北七真,七位人仙都不曾放在眼中,更何況是不知哪兒來的野道士?

天下間唯一能讓其敬佩者,也唯有那武當山的宗谷真人了。

天色已暮,章邵吃過茶便好似沒了精神,隨即在一干弟子陪同下去了居所。

一連幾日,槍聖一行人深居簡出,只派了兩個弟子外出打探訊息。隔壁的薛釗也是如此,白日裡就在城中游逛,申時回返,與蝸居的小女娘說會兒話,偶爾還會放縱一回。

那一塊龜甲就在左近方圓十里內,偏生不知究竟落在何處。薛釗連得了五塊,心中早已知曉如今是機緣未到,他能做的便只是多接觸人,而後默默等待。

卻說這日晚間,薛釗靠坐炕稍,手中拿著給燕無姝雕刻的那枚法印。冬日晝短夜長,薛釗沒旁的事,這法印早已雕刻成型,如今做的是以真炁緩緩蝕刻紋路。

身下覆著的被子起起伏伏,忽而停頓,薛釗略略分神,趕忙收回真炁。略略緩了一陣,又探過去真炁檢視,心道還好收回的及時,不然這紋路只怕就要歪了。

小女娘掀了被子跳下炕頭,趿拉著鞋子跑到廳堂裡呸呸幾聲,又口含茶水嘰裡咕嚕了好一陣,待回返,又好似牛皮糖一樣纏上了薛釗。

“道士,夢梵給我瞧了好多花樣,咱們翻來覆去就這兩樣,實在無趣。不然,一會兒試試新樣式?”

“作怪!”探手點了下香奴的眉心,薛釗說道:“等你淬丹圓滿了再說。”

“淬丹圓滿還要好久呢。”

“你勤修行就會早一些。”

小女娘就不言語了,過了半晌忽而說道:“今日道士出去,我也去了客棧前面一趟。聽說來了個什麼什麼槍聖,好厲害的樣子。”

“嗯,早知道了。”

“道士,你說來了這般多人,此處到底有什麼事?”

“不知道……”

香奴撇撇嘴,正要說話,忽而耳朵聳動,蹙眉道:“後面好似有打鬥聲……又沒了。”

客棧後身一共四套小院,一排居所。薛釗聞言停下來,心念一動,演真圖蔓延過去,便將後面的居所包裹進來。

處在演真圖中,一分一毫都在薛釗心念之中,略略探查過去,便感知到三人慘死居所之中。

一人被扭斷了脖頸,一人割開了喉嚨,還有一人身首異處。怪異的是,門窗閉鎖,並無外人進來的痕跡。

薛釗收回演真圖,蹙眉道:“死了人,只怕要鬧騰起來了。”

香奴就道:“不如回頭問問有沒有房子往外賃,這客棧瞧著愈發不太平,說不得甚麼時候就會出事。”

“嗯,明日我上街打聽打聽。”

外間果然傳來嘈雜聲,卻是有江湖客聽見動靜不對,趕忙過去檢視。待撞開門窗,便見得了慘死的三人。

客棧掌櫃欲哭無淚,連忙打發了夥計去報官。

又過得半個時辰,捕快領著快手到得客棧裡,挨門逐戶查訪。轉眼到了小院前,剛要抬腳進去,就被隨行的快手攔了下來。

“趙頭兒,這院子可不好亂闖。前次小的隨縣尊來此處造訪,縣尊的隨從潘世恩進去走了好半晌就撞了鬼打牆,只在原地來回兜轉。這內中,住著的可是高人!”

捕快愁眉苦臉道:“高人,到處都是高人。特孃的,小小的廣順縣,怎地一下來了這般多高人?又是槍聖,又是僧道的。罷了,此事明日報上去便得了,這等江湖事,非是我等能摻和的。”

忽而有光亮自北照射來,捕快轉頭瞥去,就見遠處碧綠光芒直衝雲霄,訝然道:“響山?這究竟是鬧了妖怪,還是有寶貝冒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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