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獵頭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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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山間薄霧時,朱守謙的靖南別動隊已經整裝待發。

整個苗寨的人都出來相送。頭人阿龍和巫師巴代,將一個裝滿了燻肉和乾糧的包裹,鄭重地交到朱守謙手中。

“神醫,一路保重!”阿龍的漢話依然生硬,但眼神裡的感激無比真誠。

朱守謙翻身下馬,對著寨子的方向,深深一揖:“阿龍阿哥,巴代長老,諸位鄉親,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再會。”

隊伍裡多了一個新面孔。

那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苗家漢子,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古銅色,身材不高,但精壯得像一頭獵豹。他揹著一張牛角弓,腰間挎著一柄彎刀,眼神沉靜而銳利,正是阿龍口中最好的獵手——阿木。

錢五的傷腿被妥善地固定在擔架上,由兩個隊員輪流抬著。雖然行動不便,但他精神好了許多,看著寨民們送來的草藥,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出發!”

朱守謙一聲令下,隊伍緩緩起程,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他們要穿越的,是方圓數百里內,最令人聞之色變的“野人山”。

一進入野人山的地界,所有人立刻感覺到了不同。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被切割成碎片,斑駁地灑在終年不化的腐葉上。空氣溼熱而沉悶,草叢裡不時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不知是蛇是蟲。

“都跟緊了,別掉隊!”張信壓低了聲音,對著手下人喝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嚮導阿木。他幾乎不說話,只是像一頭真正的野獸,用眼睛、耳朵、甚至鼻子,去感知這片森林的每一絲變化。

他時而停下,指著一株看似無害的植物,對眾人擺擺手,示意繞行。時而又會突然彎腰,從草叢裡撿起一塊不起眼的石頭,放在鼻尖聞一聞,然後指向另一個方向。

隊伍行進了不到兩個時辰,阿木突然停下了腳步,舉起右手。

整個隊伍瞬間靜止,人人屏息凝神。

只見阿木緩緩蹲下,撥開前方的蕨草。一條色彩斑斕的小蛇,正盤在一塊石頭上,信子吞吐,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

“竹葉青!”週二虎倒吸一口涼氣,手已經摸向了刀柄。

阿木卻對他搖了搖頭。他沒有拔刀,而是從腰間的皮囊裡,摸出一小撮藥粉,迎著風輕輕一撒。

那竹葉青聞到藥粉的氣味,像是遇到了剋星,立刻躁動不安起來,隨即扭頭便走,瞬間就消失在了草叢裡。

“阿木兄弟,好手段!”張信由衷地讚歎。

阿木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顯得有些憨厚,但眼神裡的自信,卻讓人生不出半點小覷。

“蛇蟲鼠蟻,只是這野人山裡最不成氣候的玩意兒。”朱守謙的聲音在隊伍裡響起,“真正的危險,你們還沒見到。”

繼續前行,地勢愈發險惡。他們不得不放棄馬匹,將物資分攤到每個人身上,徒步攀行。抬著錢五的擔架,更是讓隊伍的速度大打折扣。

“公子,我……我拖累大家了。”錢五躺在擔架上,嘴唇發白,滿心愧疚。

“閉嘴。”錢二,也就是他哥哥,正抬著擔架的一頭,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喘著粗氣說,“公子說了,咱們是一個人。你小子再廢話,等你好了,老子揍你!”

錢五眼圈一紅,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咬著牙。

這半個月的地獄式訓練和一次次同生共死,早已將這群出身各異的漢子,擰成了一股繩。

傍晚時分,隊伍找到一處背風的山洞準備宿營。阿木在山洞周圍撒下驅趕蛇蟲的藥粉,張信則帶著人佈置了幾個簡易的陷阱和暗哨。

一切都有條不紊,這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默契。

就在眾人準備生火造飯時,出去巡查外圍的阿木,忽然臉色凝重地跑了回來。

“公子,你們快來看!”

眾人跟著阿木,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處小溪邊。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溪邊的幾棵大樹上,赫然掛著七八個已經開始腐爛的人頭!那些頭顱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極度的恐懼。而在樹下,散落著幾具被野獸啃噬的殘缺不全的屍體,從衣著上看,似乎是一隊行商。

“嘔——”

王德和李順當場就吐了。幾個年輕的衛卒也是臉色慘白,胃裡翻江倒海。

張信和錢二等人雖然見慣了生死,但看到如此殘忍血腥的場面,也是心頭髮寒。

“是‘獵頭族’乾的。”阿木的聲音無比凝重,他指著樹幹上一個用鮮血畫成的詭異符號,“這是他們的標記。他們會把路過的人當成獵物,割下頭顱,用來祭祀山神。”

“獵頭族?”張信握緊了刀柄,“這幫畜生!”

“他們就在附近。”阿木蹲下身,捻起一點地上的灰燼,“這火堆,是昨天才熄的。他們人不多,應該是一支狩獵隊,大概十來個人。”

“幹他孃的!”週二虎怒吼道,“公子,下令吧!咱們去把這幫沒人性的東西給剁了!”

“剁了他們?”朱守謙的目光掃過那幾顆懸掛的人頭,眼神冰冷,“然後呢?引來他們整個部落的報復,讓我們這十八個人,永遠爛在這座山裡?”

週二虎噎住了。

“他們是獵手,這裡是他們的獵場。我們是過客,不是來征伐的。”朱守-謙的聲音無比冷靜,“我們的任務,是穿過這座山,不是在這裡當英雄。”

他轉向阿木:“有沒有辦法,避開他們?”

阿木的臉色依舊凝重:“難。他們的獵手對這片山林,比我對自己家的後院還熟。我們帶著傷員,走不快。一旦被他們盯上,就甩不掉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林裡,忽然傳來一陣悠長而詭異的號角聲。

嗚——嗚——

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野獸在月下的嚎叫。

阿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好!是他們發現我們了!這是召集同伴的訊號!”

隊伍裡一陣騷動。所有人都緊張地握住了兵器,背靠著背,警惕地望著四周黑暗的叢林。

“慌什麼!”朱守謙強壓心中慌亂低喝一聲,“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我們練了半個月的潛行匿蹤,現在是用上的時候了!”

他環視四周,迅速做出判斷:“這裡太空曠,不能待!阿木,帶我們去最近的、最容易隱蔽的地方!”

“往南走,半里外,有個瀑布!”阿木立刻反應過來。

“走!”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抬著錢五,用上了從儀鸞司手冊上學來的潛行步法,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如鬼魅般在林間穿行。

很快,一陣“轟隆隆”的水聲傳來。

一個不大的瀑布出現在眼前。水流從十幾丈高的懸崖上衝刷下來,在下面形成一個深潭,水花四濺,霧氣瀰漫。

“瀑布後面!有個水簾洞!”阿木指著瀑布後面一塊凹陷的巖壁。

“進去!”

眾人立刻涉水,鑽進了瀑布後面的山洞。山洞不大,剛好能容納他們二十個人不到。洞裡潮溼陰冷,但震耳欲聾的水聲,是最好的掩護。

他們剛藏好身形,就看到外面林間的火把亮了起來。

十幾個身材高大、赤裸著上身、臉上塗滿油彩的野人,手持長矛和弓箭,出現在了小溪邊。他們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呼喝,在他們留下的營地和那片掛著人頭的樹林裡仔細搜尋著。

一個野人似乎發現了他們涉水留下的痕跡,走到潭邊,對著瀑布疑惑地看了半天。

水簾洞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錢二甚至已經拔出了匕首,做好了貼身肉搏的準備。

朱守謙對他搖了搖頭,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那野人在瀑布前站了許久,似乎是被巨大的水聲和冰冷的水汽弄得不耐煩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轉身和同伴們一起,朝著另一個方向追去。

火把的光亮漸漸遠去,消失在叢林深處。

直到確認安全,洞裡的人才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個個都癱軟在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好險……”週二虎抹了把汗,心有餘悸。

“公子,我們現在怎麼辦?”張信看向朱守謙。

朱守謙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口,透過水簾,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危機四伏的叢林。

“他們還會回來的。”他緩緩地說,“這條路,不能再走了。我們必須換一條路。”

他回頭,看著已經升起一輪明月的夜空,又看了看地上因為潮溼而顯得格外清晰的影子。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阿木,我問你,野人山的主峰,在哪個方向?”

阿木愣了一下,指了指東北方:“在那邊。但那邊全是懸崖峭壁,根本沒有路。”

“沒有路,我們就走出一條路來。”朱守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他們以為我們會躲,會逃。我們來個反其道行之。我們今夜,就翻過主峰,從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穿過去!”

遠處,另一座山頭上。

毛驤也聽到了那詭異的號角聲。

“頭兒,那小子他們有麻煩了。看樣子是撞上了獵頭族。我們要不要……”一名校尉請示道。

毛驤舉著千里鏡,一直觀察著瀑布的方向,久久不語。

“不必。”他緩緩放下千里鏡,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我倒想看看,這條潛龍,在被逼入絕境之後,是會坐以待斃,還是會……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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