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絕壁求生(1 / 1)
水簾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瀑布轟鳴的水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守謙身上,眼神裡充滿了驚駭與不可思議。
“翻、翻越主峰?”週二虎的聲音都變了調,“公子,您沒說笑吧?那地方……阿木兄弟不是說了,全是懸崖峭壁,根本沒有路!”
“就是啊公子,”另一個親軍衛也忍不住開口,“這黑燈瞎火的,咱們還抬著個傷員,怎麼爬?”
嚮導阿木更是連連搖頭,用生硬的漢話急道:“不行,不行!那不是人走的路,是猴子都上不去的地方!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質疑和畏懼,如同潮溼的苔蘚,在每個人心頭滋生。
朱守謙沒有動怒,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張信臉上。
“張信,你怎麼看?”
張信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叢林,又回頭看了看擔架上昏睡的錢五,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朱守謙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上。
“卑職信公子。”他只說了四個字,卻擲地有聲,“公子說能走,就一定能走!公子說怎麼走,我們就怎麼走!”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砸散了洞中瀰漫的恐懼。
錢二那幾個亡命徒,想起公子帶他們夜襲鄭府的果決,想起公子處置黑店匪徒的狠辣,心中的猶豫也開始動搖。他們不懂什麼叫兵法謀略,但他們認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跟著這位公子,能活命,有肉吃!
“沒錯!幹他孃的!聽公子的!”錢二粗聲粗氣地吼道,“總比窩在這裡等死強!”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應和。
“都聽公子的!”
“上刀山下火海,跟著公子走!”
朱守謙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支隊伍的軍心,經過這一番生死考驗,才算是真正凝聚起來了。
“好。”他不再廢話,立刻開始下達命令,“所有人,把乾糧和肉乾都拿出來,吃飽喝足!這是我們接下來十二個時辰裡,唯一的一頓飯。”
“王德,把所有繩索都檢查一遍,打好繩結。把我們繳獲的那些匕首,分發下去。”
“張信,你帶兩個人,把擔架重新改造一下,要做成可以揹負在人身上的樣式。”
“阿木兄弟,”他轉向苗人獵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我需要你的眼睛和經驗。你負責在前面探路,尋找可以落腳和攀爬的地方。但你不用管怎麼上去,只需要告訴我,哪裡有路。剩下的,交給我們。”
一條條命令清晰而明確,瞬間讓慌亂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隊伍立刻行動起來。啃乾糧的聲音,檢查裝備的摩擦聲,改造擔架的敲打聲,取代了之前的惶恐。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在洞中瀰漫開來。
半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
朱守謙一聲令下,靖南別動隊如一群暗夜中的壁虎,悄無聲息地鑽出水簾洞,朝著野人山那黑沉沉的主峰摸去。
攀爬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腳下是溼滑的岩石和糾結的樹根。他們幾乎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邊緣。
阿木走在最前面,他矯健的身影在月下忽隱忽現,不時用苗語發出低沉的指令,指引著眾人避開最危險的滑坡和深坑。
朱守-謙則在隊伍中間,不斷地觀察著所有人的狀態,調整著隊伍的節奏。
“週二虎,注意你的呼吸,別喘那麼大聲!”
“錢三,把重心放低,用你的腿發力,不是胳膊!”
“繩索!把安全索掛上!兩個人之間必須有繩索連線!”
他將那本儀鸞司的殺人手冊裡關於峭壁攀援的技巧,完全化用到了實踐中。連環繩結、三人協作攀爬、匕首輔助固定……這些匪夷所思卻又極其有效的法門,讓阿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發現,這個漢人公子哥,雖然體力不如自己,但對於攀爬的理解,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他懂得如何利用工具,如何組織團隊,如何將所有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去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就在隊伍攀上一處陡峭的巖壁時,意外發生了。
錢四,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踩空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向後仰倒,朝著漆黑的深淵墜去。
“抓住他!”
離他最近的,是親軍衛出身的李四。他想也不想,猛地撲過去,一把抓住了錢四的手腕。但下墜的力道太大,連帶著他自己,也被拽得向下滑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連線在兩人腰間的繩索猛地繃直了!
繩索的另一頭,是朱守謙和張信。兩人幾乎在同時,將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巖壁的縫隙,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將繩索固定住!
“拉!”
朱守謙的喉嚨裡迸發出一聲低吼。
上面的人一起發力,下面的人奮力攀爬。硬生生的,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幾乎已經懸在半空中的錢四和李四,被一點點地拖了上來。
當錢四重新踩在堅實的岩石上時,他全身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那個救了他的親軍衛李四,又看了看上方因為用力而手臂肌肉都在顫抖的朱守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都起來!”朱守謙喘著粗氣,“我再重申一遍,我們是‘靖南別動隊’!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就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兄弟!”
經過這場生死考驗,隊伍裡的最後一絲隔閡也消失了。原先的親軍衛和山匪之間,再無分別,只剩下可以託付後背的袍澤。
攀爬繼續。
沒有人再叫苦,沒有人再抱怨。他們只是默默的,一步一步地,向上。
當黎明的第一縷晨光,染紅東方天際的時候,他們終於登上了野人山的主峰。
這是一個不算寬闊的平臺。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山巒。凜冽的山風吹過,帶著高處獨有的清新,盪滌著眾人一夜的疲憊。
他們成功了。
“我們……我們上來了……”週二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兀自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累得說不出話,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極致的喜悅和自豪。
朱守謙走到懸崖邊,向下望去。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山谷。他看到,在他們昨夜走過的那條小徑上,十幾個火把的光點,像無頭蒼蠅一樣,還在來回搜尋。那些獵頭族,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的獵物,此刻正在他們的頭頂,俯瞰著他們徒勞的忙碌。
“看到了嗎?”朱守謙指著下方,對身邊的隊員們說。
所有人都湊了過來,看到了那滑稽而可笑的一幕。
“哈哈哈……”錢二第一個大笑起來,“這幫孫子,還在那兒找爺爺我呢!”
壓抑了一夜的緊張和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酣暢淋漓的大笑。一種智商上碾壓對手、戰略上藐視敵人的巨大爽感,充滿了每個人的胸膛。
他們看著朱守謙的背影,眼神已經從信服,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在他們眼中,這位年輕的公子,已經不是凡人,而是能化腐朽為神奇、帶領他們走出任何絕境的神!
“休息一刻鐘。”朱守謙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興奮,“然後,我們下山。”
他轉過身,指向東邊。太陽正從群山之後噴薄而出,萬道金光,將雲海染成一片壯麗的金色。
“穿過這片山,前面,就是雲南了。”
遠處,另一座隱蔽的山峰上。
毛驤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目睹了那支隊伍,在黑夜中,如同鬼魅一般,征服了那座連本地獵手都視為畏途的絕壁。
毛驤默默地翻開隨身的冊子,在關於“朱守謙”的那一頁上,寫下了新的評語。
“庶人朱守謙,御下之術驚人,麾下眾人經生死磨鍊已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