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年計劃(1 / 1)
次日,大理城外的清晨。
那一百多顆掛在城門口、已經開始風乾的人頭,像一排沉默的警鐘,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城裡的每一個人——那個屬於段氏的時代,已經徹底成為了過去。
而一個嶄新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時代,正在以一種粗暴而又不可阻擋的姿態,轟然降臨。
靖南將軍府,也就是過去的段氏府衙,如今已經成了這座城市絕對的心臟。
大堂之內,朱守謙正對著一副巨大的、剛剛繪製完成的沙盤,向他麾下最核心的幾個人,闡述著他那龐大而又瘋狂的計劃。
“公子,您的意思是……把黑蟒部剩下的那些俘虜,還有段氏的那些家丁護院,全都……編入勞工隊?”張信看著沙盤上那密密麻麻的標記,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不光是他們。”朱守謙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還有城中所有無業的流民、乞丐,以及那些願意用勞動換取食物和未來的農戶。我要把他們,全都變成我們建設新大理的基石。”
“張信、錢一,”他沉聲下令,“從即日起,靖南營擴編為三部分。其一,為‘靖南戰營’,由你們二人統領,依舊保持兩千人的精銳編制,負責城防、剿匪以及對外作戰。這是我們的刀,必須時刻保持鋒利。”
“其二,為‘靖南屯墾營’,由週二虎負責。將我們繳獲的所有降卒、俘虜,以及自願加入的流民,按百人一隊,千人一營,重新整編。他們的任務,就是開墾段氏那些被充公的萬畝良田,修建水利。我要讓大理的土地,產出足夠養活十萬人的糧食!”
“其三,為‘靖南建設營’,由錢二負責。將城中所有工匠、以及勞工隊中挑選出的青壯,統一管理。他們的任務,就是修路、建城、開礦、鍊鐵!我要在這大理城外,建起一座比大理城本身,還要繁華、還要堅固百倍的新城!”
“而這一切,都只是我‘大理三年規劃’的第一步。”朱守謙拿起一根指揮棒,重重地點在沙盤的中央。
“第一年,我稱之為‘築基’。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三件事:路通、糧足、兵強。”
“路通,就是將那條通往昆明的大道,徹底貫通。它將成為我們大理的經濟命脈,源源不斷地為我們帶來財富和資源。”
“糧足,就是透過屯墾營,實現糧食的自給自足。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是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兵強,就是透過我們自己的工坊,將靖南營的所有士兵,都換上我們自己打造的‘靖南甲’、‘靖南盾’,用上我們自己生產的狼牙箭。同時,戰營的訓練一刻也不能停!我要讓‘靖南’二字,成為所有敵人聞之色變的噩夢!”
“至於第二年、第三年……”朱守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我們要在新城裡,建起學校,培養我們自己的官員和工匠。我們要建立更龐大的商隊,將大理的茶葉、井鹽、扎染賣到中原,甚至海外。我們要……”
張信、錢一、週二虎、錢二……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熱血沸騰。
他們從未想過,治理一座城,還可以用這種方式。在他們的認知裡,打天下,靠的是兵強馬壯,靠的是攻城略地。
可這位年輕的公子,卻像一個精於計算的棋手,將軍事、民生、工業、商業、甚至教育,都納入了他那龐大的棋局之中。
他們看不懂這盤棋的全貌,但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種足以改天換地的磅礴力量!
“公子,我們……我們都聽您的!”張信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願為公子效死!”其他人也紛紛跪下,聲如悶雷。
“起來吧。”朱守謙將他們一一扶起,“這三年計劃,才剛剛開始。接下來,有的是硬仗要打。”
會議結束,整個大理城,就如同一臺被按下了啟動鍵的巨大機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驚人的效率,瘋狂運轉起來。
城外,那條通往昆明的大道,像一條被喚醒的巨龍,每日都在向東延伸。上萬名勞工,在“工分換肉吃,工分換田地”的巨大激勵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勞動熱情。
城西的礦山和工坊區,更是日夜燈火通明。一座座新式的高爐拔地而起,黑煙滾滾,遮天蔽日。成噸的鐵礦石被送入爐膛,化作滾燙的鐵水,然後被澆築成農具、兵器、還有各種新奇的機械零件。
而原先那些屬於段氏的肥沃良田,也被重新規劃,分割成一個個巨大的方塊。屯墾營計程車兵們,在朱守謙親手繪製的圖紙指導下,開挖溝渠,修建陂塘,將山間的溪流,引入田間地頭。
大理城,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新生。
當然,這場變革,並非一帆風順。
“公子,不好了!東邊……東邊負責修路的第五勞工營,和附近村寨的本地人,打起來了!”這日,張信神色匆匆地衝進府衙,滿臉焦急。
“怎麼回事?”朱守謙放下手中的圖紙,眉頭微皺。
“修路需要經過那些村寨的土地,雖然我們給了補償,但他們依舊不肯讓路,還說我們佔了他們祖宗的風水。今天早上,第五營的工長和他們理論,結果就動起手來,雙方都傷了十幾個人,現在還在對峙!”
“又是這些刁民!”週二虎在一旁怒道,“公子,讓屬下去!帶上三百戰兵,誰敢再攔路,直接砍了!”
“砍了?”朱守謙回頭看他,眼神冰冷,“週二虎,我讓你管屯墾營,是讓你去種地,不是讓你去屠村的。忘了我們的規矩了嗎?不許騷擾百姓!”
“可是公子,他們……”
“他們只是被矇蔽了而已。”朱守謙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件事,我去處理。我倒要看看,是祖宗的風水重要,還是白花花的銀子重要。”
半個時辰後,當朱守謙帶著一隊親兵,趕到那個劍拔弩張的村寨時,看到的是數百名手持鋤頭、木棍的村民,正與勞工營的工人們對峙著,雙方都紅著眼,彷彿隨時會爆發一場更大的械鬥。
朱守謙沒有讓士兵上前,而是獨自一人,走到了兩個群體的中間。
“都住手。”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位將軍,”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村長,拄著柺杖走上前來,一臉悲憤,“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這山,這水,都是祖宗留下的。你們要修路,我們不攔著。可你們要挖斷我們的龍脈,毀了我們的風水,這是要讓我們斷子絕孫啊!”
“對!不能挖!”
“跟他們拼了!”
村民們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朱守謙沒有與他們爭辯什麼“龍脈”“風水”。他只是對著那老村長,和善地笑了笑。
“老人家,我問您一個問題。這風水,是能讓你們吃飽飯,還是能讓你們穿上新衣裳?”
老村長被問得一愣。
“這路修通了,外面商隊的貨,一天就能運到你們村口。你們種的茶,養的雞,一天就能賣到大理城裡去。價錢,比現在高三成!”
“你們村裡的年輕人,可以去我的工坊、我的工地幹活。一天兩個工分,一個月下來,就是六十個工分。六十個工分,能換半石米,能換一匹布!年底,還能分紅!”
“我還要在路邊建學堂,你們的娃,無論男女,都可以免費去讀書、識字!學得好的,將來可以去我的將軍府裡當差,當官!”
他看著那些眼神已經開始動搖的村民,丟擲了最後的“王炸”。
“這條路,佔了你們多少地,我雙倍補償!不僅補地,路修好後,這條路沿線三里之內的所有商鋪稅收,我分你們村……一成!作為你們村集體的分紅,年年都有!”
轟!
這番話,如同一顆炸雷,在所有村民腦中炸響!
雙倍的地價!一成的稅收分紅!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世上,還有這等好事!
那老村長手中的柺杖,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看著朱守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朱守謙沒有再理會他們,他知道,事情已經解決了。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勞工營的工人們,高聲下令:
“繼續施工!”
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村民上前阻攔。他們甚至主動讓開了道路,看著那些曾經的“敵人”,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