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半路截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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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守謙要造“鐵路”的訊息,在靖南新城熱火朝天的工坊區,卻掀起了一場不小的波瀾。

“什麼?鐵路?讓馬車在鐵條上跑?”

“那鐵條得用多少鐵?那車輪子得啥樣?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公子怕不是魔怔了吧?這玩意兒怎麼可能造得出來?”

鐵匠鋪裡,新上任的“軍器監”總領,老鐵匠鐵牛,正對著那張畫滿了奇怪線條的圖紙,愁得一宿沒睡,頭髮都薅下來好幾根。

他身旁,圍著十幾個從勞工隊裡選拔出來的、手藝最好的鐵匠和木匠。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行家裡手,但此刻,看著這張圖紙,一個個都如同在看一本無字天書,臉上寫滿了困惑和質疑。

“公子,”鐵牛作為代表,壯著膽子找到了朱守謙,將那張圖紙往桌上一攤,滿臉苦澀,“恕小人直言,您這圖上的東西……造不出來。”

“為何?”朱守-謙的反應很平靜,彷彿早已料到。

“您看,”鐵牛指著圖紙上那兩條平行的鐵軌,“這鐵條,又長又直,還要帶個凹槽。咱們這兒的爐子,一次最多隻能打出三尺長的鐵條,還粗細不均。要造出您圖上這種幾十丈長的鐵軌,根本不可能!”

“還有這車輪,”一個老木匠也湊上來說道,“您畫的這輪子,邊緣還帶一圈凸出來的‘輪緣’,說是為了卡在鐵軌上。可這木頭輪子,怎麼做得出這麼精細的玩意兒?就算做出來了,在鐵軌上跑,不出三天就得磨平了!”

-質疑聲此起彼伏。他們不是不相信朱守謙,而是眼前這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數十年經驗所能理解的範疇。

“誰告訴你們,鐵軌,是一整根造出來的?”朱守謙笑了。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畫了起來:“我們不能一根根地打,但我們可以一段段地鑄。我們就鑄這種三尺長的短軌,兩頭留出榫卯結構,像搭積木一樣,把它們一節一節地拼接起來,不就行了?”

“至於車輪……”他看向那個老木匠,“誰說一定要用木頭的?我們為什麼不能用鐵來鑄造車輪?”

“用鐵水一體澆築!連同輪緣一起!這樣造出來的輪子,不僅堅固,而且規整!”

鑄鐵軌?鑄鐵輪?

鐵牛和一眾工匠面面相覷,他們感覺自己一輩子的認知,都在被這個年輕人顛覆。用“灌鑄法”造箭頭,他們已經覺得是神仙手段了。現在,竟然還要用這種法子來造路,造車?

“可是公子,”鐵牛還是猶豫,“就算能鑄出來,那得耗費多少鐵料?咱們礦山那點產出,怕是……”

“鐵料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朱守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只要你們,在十日之內,給我鑄造出第一批合格的鐵軌和鐵輪。所有參與此項工程的匠人,工分翻五倍!凡能提出改良建議,並被採納者,賞銀五十兩,並直接提拔為工坊總管!”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幹了!”鐵牛被這股豪氣所感染,一咬牙,將胸脯拍得砰砰響,“公子說能成,就一定能成!弟兄們,都動起來!我倒要看看,這鐵軌上,到底能不能跑出金疙瘩來!”

整個工坊區,再次陷入了瘋狂的運轉之中。

而在朱守謙為了他的“鐵路”而殫精竭慮時,另一邊,張信的隊伍,也遇到了真正的麻煩。

從大理出發的第八天,他們進入了湖廣與貴州交界的一片山區。

“頭兒,不對勁。”負責在前方探路的週二虎,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來,神情凝重,“從今天早上開始,我總感覺,後面有尾巴綴著我們。”

張信心中一凜。他知道週二虎的本事,這小子雖然看著憨,但直覺比野獸還敏銳。

“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沒有。”週二虎搖頭,“對方很小心,始終保持著一里外的距離。但我能感覺到,那股味兒不對。不是山裡的獵戶,也不是普通的毛賊。倒像是……咱們自家的同行。”

張信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自家的同行?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除了藍玉的人,還會有誰?

公子讓他星夜兼程,一路上不要在任何大城停留,看來是早有預感,有人會在路上動手!

“傳令下去!”張信當機立斷,“全隊加速,不走官道,專抄小路!另外,從現在起,兩人一組,輪流斷後,監視追兵!”

隊伍的氣氛,瞬間從枯燥的行軍,轉為緊張的戒備。

-然而,到了傍晚,當他們在一處名為“鷹愁澗”的狹窄山谷中準備宿營時,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頭兒!前面……前面有埋伏!”

負責在前方開路計程車兵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胳膊上插著一支羽箭,鮮血直流。

“弟兄們,戒備!”

張信一聲怒吼,五十名靖南營的老兵,幾乎在瞬間,便以一種驚人的默契,組成了一個小型的圓陣。他們將裝著雪鹽和奏疏的馬車死死地護在中央,弓上弦,刀出鞘,警惕地望著四周。

“嗖!嗖!嗖!”

林間,箭矢如雨點般射來!

“舉盾!”

士兵們紛紛舉起隨身攜帶的小型圓盾,叮叮噹噹的響聲中,火星四濺。但對方的箭又準又狠,不時有士兵中箭倒地,發出一聲聲悶哼。

“他孃的!是什麼人?滾出來!”週二虎揮刀格開一支射向他面門的冷箭,怒吼道。

“呵呵呵……奉勸各位,還是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吧。我家將軍說了,只要東西,不要你們的命。”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山谷兩側的密林中傳來。隨即,上百名穿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的漢子,從林中緩緩走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個個身手矯健,眼神狠厲,手中的兵器,都是軍中制式的橫刀和弓弩。

藍玉的人!

張信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對方的人數,是他們的兩倍不止,而且佔據了地利。今夜,怕是凶多吉少了。

“弟兄們!”張信拔出腰刀,眼中爆發出決絕的死志,“公子把性命交到我們手上,我們就算是死,也絕不能讓東西落到這幫雜碎手裡!”

“誓死保護公子信物!”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五十名靖南營老兵,爆發出震天的怒吼。他們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只有與任務共存亡的決絕!

“不識抬舉!”那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給我上!除了那個箱子,一個不留!”

上百名黑衣人,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殺!”張信一聲怒吼,率先迎了上去。

一場慘烈而血腥的搏殺,就在這寂靜的山谷中,轟然爆發!

白石江畔,明軍西路軍大營。

這裡已經不再是軍營,而是一座巨大的人間煉獄。

死亡的氣息,濃郁得化不開,與潮溼的霧氣混合在一起,死死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營地裡,聽不到操練的號子,聽不到兵器碰撞的聲響,只有一片連綿不絕的、壓抑的呻吟,和偶爾傳來的、絕望的哭嚎。

帳篷裡、草棚下、甚至路邊,到處都是躺倒計程車兵。他們面色蠟黃,嘴唇乾裂,蜷縮在骯髒的草蓆上,痛苦地抽搐著。腹瀉和嘔吐,榨乾了他們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讓他們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醫官們束手無策,他們熬煮的草藥,對於這場來勢洶洶的“瘴疫”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恐慌,比瘟疫本身,蔓延得更快。

當張信率領著五十名靖南鐵浮屠,如一群沉默的黑色幽靈,出現在大營門口時,負責守衛計程車兵甚至連舉起武器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用一雙雙空洞絕望的眼睛,麻木地看著他們。

“西平侯沐英將軍的營帳在何處?”張信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洪亮而有力。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更是凝重得令人窒息。

西平侯沐英,這位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素以沉穩著稱的宿將,此刻也面色蒼白地靠在病榻上。他雖然沒有像普通士兵那樣上吐下瀉,但連日來也是低燒不退,渾身乏力,連站起來都覺得天旋地轉。

“將軍,您喝藥吧。”親兵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聲音裡帶著哭腔。

沐英擺了擺手,他知道,這藥沒用。他看著帳外那灰濛濛的天,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絕望。難道,他沐英和這數萬大軍,就要這麼不明不白地,葬送在這蠻荒之地嗎?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稟報:“啟稟將軍,鳳陽來的朱公子派人求見!”

朱守謙?

沐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那個被圈禁的廢王?他派人來做什麼?

“讓他進來。”

張信一身黑色“靖南甲”,步履沉穩地走進大帳。與帳內所有人的萎靡和絕望不同,他的身上,帶著一股令人側目的、蓬勃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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