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內私 (1 / 1)
白道寧抬頭對路元思問道:“黃拯從二十年前開始服用晴元散時起,就一直在穩定購買晴元散嗎?他的這位‘特殊客人’能否查到?而這衛胤雅是從什麼時候出現在黃家的?黃拯的這個可以用於刺殺的會客廳是什麼時候修建的?”
路元思立刻回答道:“黃拯私下服用晴元散是從二十年前開始的,那年黃老太爺剛逝世,黃拯開始服藥被黃大老爺……當時黃大老爺還活著,發現黃拯服藥後就禁止了,但黃拯似乎一直在斷斷續續服藥,這段時間內,據下人們所報,私下交易的物件就是海派的劉開誠長老與淶派的魯德壽長老。”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海派大長老唐永望,又立刻轉回來,“自十年前黃大老爺逝世後,黃拯就成了瀘建縣黃家的家主,後來就有了黃家各個下人都不認識的客人出現,甚至有人一直以黑布覆面,他們也不清楚是什麼人。據黃家管家簡天驕所說,他所認識的主要就是海派、明派、淶派的幾位信徒,有幾位我們也是認識的,但是不知我們是否要下通告去各派要人?”
白道寧不知道現在這個宗教勢力是什麼情況,不知道現在官府能不能直接去抓宗教人士。畢竟他以前是亥慄省土匪,亥慄省就沒多少人能像黃拯這樣虔虔誠誠地信教,不像這裡感覺一牌匾下去能砸死三個信教的。於是他轉頭看向薛佑歌,問道:“薛大人,此事,你認為如何?”
薛佑歌想了一下,說:“太子殿下可以先直接抓人,再去通報各派的管事人。海派的唐長老就在這裡。明派,明派教主在良虎省,良虎省現在在飛劍王治下,太子可以致信去問問飛劍王,跨省出售晴元散這種致幻藥物本就在大陶律法裡屬於非法行為,飛劍王那裡也用的是大陶律法,他會理解的。淶派,哎,淶派麻煩一些,淶派沒有固定的總教位置,桂教主現在在西安羅。太子殿下也可以寫信去問問!早幾年的晏康德走私案,兩安羅和飛劍就合辦過,現在這些案子跨國經辦已有了先例,再做起來就方便了。”
白道寧聽這意思,感覺就是官府可以壓教派一頭的:“那就先去要人來訊問,問清楚這些藥都是哪裡來的!”
唐永望也立刻接過話茬:“是,我們海派也必定會協助官府查清相關事宜!”
路元思應了聲“是”,迅速吩咐手下去辦事,又退回來繼續聽吩咐。白道寧就繼續問下去:“衛胤雅和這個會客廳顯然都非一朝一夕之功,這都是黃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準備的?黃拯準備這些做什麼?”
路元思回覆:“衛胤雅是三年前從北方逃來的流民,一開始在官家酒唱歌,被黃拯贖身,作了黃拯的妾室。我們也問過了官老爺,就是官家酒的老闆官文濱老爺,他說衛胤雅在官家酒時,沒有表現出什麼特殊之處,只是尋常歌女,據說唱歌很嫻熟,也會跳舞,所以官老爺猜測她以前就做過煙花行當。但是衛胤雅最初到底如何出身……”路元思露出些為難的神色,“太子殿下可能不瞭解,這些北方流民沒有戶籍,她也沒什麼一起從北方來的親戚朋友,據說她也沒跟別人說過她以前的故事,所以這點我們實在是查不到!”
這一點白道寧還挺了解的,畢竟他自己就出身北方逃到江南的流民。雖然他生母本來就是亥慄省本地人,所以逃難時才精準跑回亥慄省,可以從這點探尋出一些他本身的出處。但對於一般的流民,在這個戶籍資訊不聯網的時代確實很難查——要不然元木狹這個在北方混跡多年的東安羅間諜也不能一路順利混到現在。
他沉思稍許:“衛胤雅明顯會武功和一些類似於巫術的,那種跳大神的技術?也許你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她應該是出身什麼教派或者廟宇之類的。”
路元思應了一聲,鬱陽州則積極補充:“我看衛氏的表現,明顯不是我們海派、明派這一系的典禮風格,更像是遇派的風格,就是表演鬼上身、走陰的那一套,你們可以去抓遇派的管事人來問問。”
白道寧猜,作為一個海派的虔誠信徒,鬱陽州如此積極提供資訊大概是為了積極打擊其他競爭對手。
路元思回答白道寧之前問的其餘刺殺相關的問題:“關於會客廳的修建情況,蔣大匠已經給太子爺講過了:是黃拯自己找外地匠人來設計的房子。他當時請的工人倒是有不少是夕露省本地人,但不全在瀘建縣,我們一時間找不到所有人,只找了幾個問過,但這幾個瀘建縣本地的人都說根本不知道這間會客廳還有間梁的這個奧秘。小的大膽猜想,黃拯就是想要蓄意隱瞞這一機密,所以本地工人都沒能參與修建這一核心部分。其他三名刺客的身份,我們現在也已查出,但都只知道是黃拯近年來收留的流民。有身份的,我們只能查出兩個——”
路元思頓了頓,聲音更加謹慎:“可能與良虎王殿下有關。一名以前做過良虎王的侍衛,當街刺傷達官貴人後畏罪逃亡;還有一名是風練省開自府人,謀刺良虎王失敗後畏罪逃亡。”
白道寧心中一動,黃拯專門提及良虎王白詠志之事,說就是白詠志在幫黃拯搞這項針對太子的刺殺案,這些刺客也確實與良虎王有關,這不由得不讓人多想。但區區這點關聯性還不足以真正質疑到良虎王頭上,他故意說:“為什麼要專門考慮良虎王殿下?這些刺客的出身能不能與別的貴人相關?為什麼要單提良虎王殿下?”
路元思明顯緊張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薛佑歌一眼,被瞪得立刻收回眼神:“太子殿下教訓的是!是我剛剛聽了黃拯聲稱謀殺案出自良虎王策劃這一謠言,所以先入為主了,現在想想,其實這些刺客……說起來,也可以與別的貴人相關,比如,呃,呃,這兩個人都是從南直隸逃亡的,所以南直隸郡守沒有攔住人,也可能跟他相關!”
“好了,別再賴上別人了。再這麼牽扯下去,整個南直隸都有嫌疑了。”白道寧再想了想,“還有什麼需要關注之處嗎?”
路元思又翻了翻卷冊:“讖言裡‘三龍映’這一條,現在已查明基本上可確認純屬假象了,只是還不知道黃拯自稱自己看見三次龍,是否因為晴元散嗑多了後真的出現了幻覺。其餘事項,我們還待進一步詳查。”
他又頓了頓:“相關事宜,其實我還想再對黃小姐做質詢,不知她是否瞭解晴元散來源、衛胤雅和其他刺客的來源,以及良虎王的相關資訊。只是黃小姐是閨閣小姐,剛才又被大人們請上堂相詢,剛剛又……”他直接把這段跳了過去,“我接下來還想質詢黃小姐,不知是否可行?”
“可以。”白道寧有些奇怪,“但她只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她能知道這些內私嗎?”
路元思忙道:“據黃家下人所說,黃拯對黃小姐寄予厚望,所以一直在教她看賬本。黃家一些私密的賬務,除黃拯本人之外,就主要是由黃小姐和衛胤雅來管,所以也許黃小姐能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隱秘。”
“那可以。”白道寧同意了這一要求,“她剛剛好像聲音出了問題,可以讓她寫字,或者等她聲音好了再問。”
路元思應了一聲是,開始說接下來的事情:“讖言裡還有一條本來據說應證了的‘鵩鳥賦’,是說當時黃拯的夫人趙氏病臥在床,病房中飛進了一隻鳥,三天後趙夫人就逝世了。這一點……”他抬頭看了一眼柳俊茂,“這一點確實與事實相符,但是在審訊的過程中,黃家多名下人分別供述,黃家家裡人都傳言,說是黃拯的妾室古三春見到有貓頭鷹進入夫人房中後,故意趁機害死趙夫人,推脫給預言負責。”
唐永望輕輕“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微妙的輕蔑意味。柳俊茂倒是立刻站了起來,語氣焦急:“什麼!真的?”
白道寧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柳俊茂急了,柳俊茂自己就先反應過來解釋:“太子殿下可能不知,趙夫人是我表姐。我與堂表兄弟姐妹素來親厚,因此聽了這訊息,一時不能自控。”但他的神色和情態仍然顯得持續焦慮,乾脆沒有坐下,就站著盯著路元思看。
路元思低下了頭:“這是前年,君政四十九年的事情,所以現在恐怕很難直接查……但是據侍女書花和秀芳分別供述,當時趙夫人本就病重,黃拯不常去看她,也不允許黃小姐去看她,說是怕夫人把病氣過給黃小姐。就讓古氏、衛氏兩名妾室和其他下人去服侍趙夫人,據說當時古氏就對趙夫人口出怨言,在看到有貓頭鷹進了房間之後,侍女書花說,貓頭鷹進人宅院是好兆頭,趙夫人卻自己說當年黃家曾經得到過‘鵩鳥賦’的讖言,恐怕如今這‘鵩鳥賦’就要應在她身上,說鵩鳥賦的意思就是野鳥進了房間,主人就要死。古氏當天就變得開心起來,但對趙夫人伺候更殷勤了,甚至開始自己親手熬藥。三天之後,趙夫人就辭世了。”
柳俊茂神色顯出了幾分恍惚,看起來像是有些支撐不穩似的,狠狠搖晃了幾下,最後沉重地坐回椅子上。
白道寧替他繼續問下去:“這兩位侍女說黃拯側室毒殺了正室,是否還有其他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