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古三春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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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元思的語氣顯得遲疑起來:“我們已經查過,古氏本人房中確實有半包砒霜,明顯有取出其餘半包的使用痕跡。但我們拿藥去質詢古三春時,她卻說這藥當年是拿來毒老鼠的,她自己都忘了還有這麼多沒用完。但是,大人們可能不太清楚,我們這邊毒老鼠一般都是直接買成品的肥鼠豆,黃家自己也是用肥鼠豆的,所以這剩下半包砒霜也沒用。古三春自己辯稱她當年就是想買砒霜試試能不能自制毒鼠藥來玩,她還說,如果趙夫人真的是被毒死的,看死相就會有異樣,醫生就會看得出來。既然當年沒有查出來,那就說明根本就不是她乾的。”

白道寧淡淡問道:“那趙夫人下葬之時可有什麼發現?”

路元思立刻回道:“我們去問了當時黃家僱來的醫師,醫師說當時黃家直接就下葬了趙夫人,所以他根本沒有看過趙夫人的遺體。據說黃拯與趙夫人本就常常爭吵,趙夫人也拒絕服用晴元散,黃拯說她不服用神賜下的聖藥,是不虔誠之人,所以一直夫妻不和……醫師說,他當時只以為是黃拯討厭妻子,所以匆匆下葬,沒想到內中還有事涉謀殺這種陰私。”

路元思停頓了一下,低著頭不敢看柳俊茂,但還是接著回道:“如果古氏自己一直不承認的話,恐怕我們現在得開趙夫人的墓,讓仵作去驗骨殖,才能確認趙夫人是否真的死於劇毒了。”

柳俊茂抬了抬手,又重重拍在扶手上,狠狠閉了下眼,語氣都有些被壓抑的顫抖:“我不想影響表姐的安眠……開棺!查清楚!查清楚才能給表姐一個真正的安眠!”

路元思應了一聲,低聲小心翼翼地問:“但是大人,現在已經過去兩年了,就算查出趙夫人……遺體確實有問題,但如果古氏不承認,我們也還得再繼續再查……”

“問清楚。”柳俊茂閉上眼睛。

路元思語速快了起來:“大人,我們不能逼供的吧……”他說著又開始小心翼翼看旁邊的薛佑歌和白道寧。

柳俊茂睜開眼睛,語氣放硬:“我說,問清楚!”

唐永望站起來,向柳俊茂行了一禮:“大人,我大陶律令不能逼供嫌犯。”在柳俊茂越來越糟的神色中,他從容開口,“但是我記得這位古施主也是我們海派的信徒。我想,也許可以請這位古姑娘上來,我來問問她事情的真相。我是海派的大長老,一位虔誠的海派信徒不能對聖典說謊。當然,即使古姑娘摸著聖典也仍然自稱無辜,您卻依然懷疑她有罪,您也依然可以對她進行審訊。只是我朝律令不能逼供嫌犯,逼供出來的結果也不一定是事實,請柳縣令明察。”

柳俊茂揉揉太陽穴,面色不悅地對唐永望冷哼一聲:“那隨你吧。一個殺人犯還不敢對一本書說謊嗎?”

唐永望神色嚴肅:“我也不能保證每一位信徒都是真的虔誠者,但一位真正的虔誠者不會對聖典說謊。他們無論多大的罪孽都會被神寬恕,唯獨對神不敬……”

柳俊茂打斷他:“行了,那隨你吧……”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白道寧,語氣轉而變得客氣了些,“太子殿下認為如何?小人認為可以請古氏上來一試。”

白道寧對柳俊茂的反應也有幾分同情,便點點頭:“可以。”

底下的路元思如釋重負,迅速又翻了一把手中的卷冊,下去喊其他人把古三春帶上來。

在等待許久之後,底下人將這位女子帶了上來。古三春看起來明顯比衛胤雅年輕漂亮很多,但也顯得更輕浮,看起來沒怎麼見過世面,見到這麼多達官貴人坐滿房間,明顯慌張了起來,幾乎是誠惶誠恐地跪了下去:“民婦拜見……”她看起來很是用力想了一番應該用什麼指示代詞,最後突然靈機一動,“民婦拜見老爺們!”

路元思問道:“你已經被問過趙夫人死亡一事了,對此案,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古三春瑟縮了一下。她顯然也認識柳俊茂,下意識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縮回眼神,低頭看著地板:“我都說了呀……夫人不是我殺的,砒霜是拿來藥老鼠的。哎呀,夫人病了好幾年了,病死是很正常的呀!”

路元思轉過頭來,看向白道寧,露出無奈的表情。白道寧指了一下唐永望:“唐長老,請問您有什麼辦法讓她說真話呢?”

古三春嚇了一跳,忙說:“我說的是真話呀!”

唐永望嘆了一口氣,站起來問:“古姑娘,我記得你曾在去年的羅煙節上虔誠供奉祭品,並聆聽聖言的教誨。神說,不能冤枉每一隻無辜的羔羊,但犯罪者也不能逃避神聖的制裁。”

古三春的眼神開始閃爍起來,聲音也開始囁嚅:“唐長老說得對……但是我真的說的是真話!”

唐永望用一種往前遞出的姿勢拿著那本薄薄的書籍,走上前來,靠近古三春,她立刻膝行著後退,看起來跟見到了什麼刑具、毒藥之類的東西一樣恐懼,白道寧一見就覺得她是真的心虛,此事背後顯然另有隱秘。而唐永望也嘆了一口氣,在她身前數步站定,保持著遞出薄書的姿勢,語氣慈悲:“古姑娘,如果您是一位虔誠的信徒,您就應該摸著聖典發誓您的誠實。”

“我不!我不!”古三春緊緊用手捂住自己肩胛處,眼中開始閃爍淚光,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死死護住手心,好像是被要求要去摸什麼刀山火海似的。

柳俊茂顯然也覺得古三春心中有鬼,狠狠用鼻子哼了一聲。

唐永望轉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悲憫,又轉過頭,將手中的聖典遞給路元思:“路大人能否幫我將這本書遞給古姑娘?”

路元思顯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要強塞了。但是路元思看起來也對海派懷有虔誠之心,立刻幾乎是以甩的程度將手中原本拿著的卷冊遞給旁邊候著的手下,用雙手恭恭敬敬捧來聖典,幾乎舉到與臉同高,臉色拉下來,吩咐手下:“把古氏的手拉開!”

旁邊的兩名衙役壓制住古三春,她還試圖掙扎了兩下,被輕輕鬆鬆把右手拉了出來。路元思彎腰下去,還是以向上舉著聖典的姿勢,但讓這本書的高度放低。衙役將古三春的手壓在聖典上,路元思彎著腰喊道:“你對著唐長老的聖典發誓,你到底有沒有謀害夫人?”

古三春一下子就哭了出來,使勁往後縮:“我說!我說!我也不算是謀害夫人!她本來就該死了!”

柳俊茂再次突然站起,又重重坐下。

古三春繼續喊道:“我當時確實下了一點藥……那都是老爺默許的呀!要不然我怎麼能得手!是老爺想殺夫人的,我只是聽老爺的吩咐……快把聖典拿開呀!”

唐永望嘆了一口氣,伸手拿回聖典,走回自己座上。

路元思接下來又審訊了一些作案細節,一是作案動機,古三春偏偏頭,似乎覺得這問得毫無意義,簡直可笑:“夫人煩我和衛胤雅煩得要死,老爺還非要我們兩個去服侍夫人,那肯定就是想讓我們兩個去氣死夫人的呀。結果夫人還沒有被氣死,老爺晚上抱著我說夫人早就該死了,白天看到老鼠被夾子夾死了,又說希望夫人像老鼠一樣趕緊死,那不就是明著暗示要我去幫老爺下毒嗎?正好還有隻貓頭鷹飛進夫人的房間,老爺就拿著本書白天晚上地教我什麼《鵩鳥賦》,又是讖言、又是野鳥入室兮主人將去的……這還不明顯嗎?雖然是我下的毒,我只是聽了老爺的話行事,柳老爺想給夫人復仇,應該下地府去把老爺叫回來,不應該找我!”

柳俊茂神色陰沉,底下路元思只能匆匆忙忙繼續訊問。其他細節大多無關緊要,古三春當初購買砒霜時聲稱是用來藥老鼠的,為了掩飾也真的拿來拌了糖糰子想藥老鼠,被黃水卉看到,嫌棄她胡鬧,怕貓狗孩童看到了誤食,直接勒令她交出剩餘的全部砒霜,禁止再買。當然,她留了半包,在下毒藥死黃拯夫人趙琴之後,還剩下不少,因為不敢被別人知道她還有剩下的砒霜,所以她只能把這些藥深深藏了起來——顯然這些藥也沒有機會再被繼續消耗了。

至於後續的屍體處理,則顯然是因為黃拯包庇之顧,所以趙夫人遺體被迅速下葬,醫師或仵作等熟悉屍體毒藥情況的專業人員都沒能見到趙夫人最後一面。

柳俊茂顯然越聽越氣,站到座椅前來回踱步,等路元思問完這些相應的重要問題。

等到路元思問及古三春選貓頭鷹飛進趙夫人房間之後的這個時間,是否是故意為了響應“鵩鳥賦”的讖言時,古三春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著些輕蔑:“是啊,這顯然也是老爺的意思。一開始好多人都沒想起這個什麼預言的,是黃老爺在葬禮上故意要假裝恍然大悟,大喊說這件事響應了野鳥入室兮的預言嘛……其實我聽說啊,貓頭鷹進人的房間,是吉兆啊,才不是什麼要死人的預兆。我都不知道這個死人的說法是什麼鬼,據說這是長沙人說的?我也不知道長沙在哪裡,反正夕露省人不這麼說的嘛,這是個吉兆啊,趙夫人死了對我來說是個好訊息,所以這對我來說是個吉兆!”

柳俊茂顯然忍無可忍,直接走下來,旁邊的衙役們虛攔沒攔住,又不敢使勁攔著他,就任由他大踏步走下來,狠狠踹到古三春肚子上,然後才任由旁邊的路元思把他拉開:“大人消消氣!大人別這樣失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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