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身心安寧 (1 / 1)
白道寧扶額無語:“呃,如果確如薛大人所言,這種猜測也算合理……”他明天有了新的質問雲睿範的措辭了。
薛佑歌接下來又給白道寧介紹了一些飛劍王蒼志誠的讖言相關事蹟:“這事兒發生的時候,旬密王還沒死——旬密王、飛劍王和薄桑王當時就是大陶最強的三大義軍,他們三個私交甚好,所以經常見面。有一次,他們即將一起與東安羅會戰,戰前在軍營裡開宴,聚餐,豪飲!”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突然——有個街上的算命先生直接掀開簾子進了會堂,就跟上菜的丫頭一樣輕車熟路,一進來就問:‘三位王爺,需要算卦嗎?’”
白道寧立刻抓到了薛佑歌賣弄的疑點所在:“大人是說——三位郡王在軍營裡吃飯,一位街上的算命先生能直接進入會堂?難道是未經通報的嗎?聽起來幾同謀刺!”
薛佑歌一拍桌子,看起來簡直恨不得化身說書人,拿快驚堂木,給白道寧激情分享八卦:“正是如此!這個算命先生一路旁若無人闖進來,可見他確實有點本事!至於是裝神弄鬼的本事,還是買通軍隊要人的本事,這我不知道:但他確實是有點本事。”
這位算命先生自稱叫鄭咎,上來就獅子大開口,要一百兩白銀算一卦。
旬密王白優明向來為人豁達,就在另外兩位郡王的反對之下,欣然叫人去取來三百兩白銀,要這位鄭咎為三人各算一卦。旬密王想讓他為自己算算應該怎麼打贏眼前這場戰爭,鄭咎卻拿上三張銀票就往懷裡一塞,搖搖頭:“反正都必勝,何必算如何取勝?”
旬密王哈哈大笑,問他想算什麼。
鄭咎端詳他半晌說:“我無論算什麼,大王都不會有所動容。只有為大王算出要如何死,大王才會為此有所改變。因此,我要為三位大王算死時的場景。”
旬密王問:“既然我會為此做出改變,你的讖言豈不是就不會靈驗了嗎?”
鄭咎搖搖頭,說:“我會為此做出預言,您會為此試圖改變,這也是命運的一部分。但這不會影響命運最終的流動,我所說的讖言必將靈驗。”
薄桑王一向對這些神棍懷有惡意,他曾經幹過逼手下處於齋中的教徒吃葷的事情,聲名赫赫。他當即站起來表示反對:“此人必定要說出不吉的讖言!錢已經給他就算了,不要讓他把預言說出來,讓他直接走吧!”
旬密王卻對此毫不介意,讓鄭咎完成了預言。鄭咎將三個卦得出的結果都寫在了紙上,摺疊密封后分別遞給三位郡王。旬密王當即開啟,笑著說這是他見過最直白的預言,並將這張紙遞給所有人看。紙上寫著“身心安寧”。
確實直白,一般別人家搞讖言也沒有這麼直白的。
而旬密王只是大笑:“身心安寧地死去,這是個好預言呀!不過,那大概是好久之後才會發生的事了!借鄭先生吉言,我要壽終正寢了!”
飛劍王和薄桑王的預言則沒有被公佈,只有他們自己看到。
不過旬密王的死也不算“好久以後”的事情:他起義於君政四十年,這場宴會發生在君政四十四年,他死於君政四十七年。
他在宴會之後的三年中,幾乎場場大戰皆身先士卒,英勇當前,似乎故意想要消滅“死時會身心安寧”的預言,想要壯烈戰死於沙場之上。但在最後一年,他停止了軍事擴張和冒險行為:因為他得了一種奇怪的重病,這病讓他極度痛苦,醫師們束手無策。
他開始沉浸於一種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朦朧狀態。
最終,他在一個短暫清醒的狀態中,對身邊人說:“如果我這樣病死,總不算是身心安寧了。但是這太痛苦,我得主動選擇一種也不安寧的方法去死。”
他的選擇是跳崖。遜鍾省當時還屬於他治下,這裡有個很出名的懸空寺,就建在懸崖邊上,他去寺中聽了聽僧人們的講經,也許這使他心中變得安寧,他沒有聽完就突然大發脾氣,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包括自己身邊的侍從。他說任何人都不要阻攔他想要不安寧地死去。最終他墜下懸崖。
旬密王的手下等在崖下,卻遲遲不見他的屍體。於是他們請來善於攀援山壁的當地人,這些當地人組成的小隊伍在半山腰上找到了旬密王白優明沒有摔爛的屍體:據說他被半山腰斜伸出來的灌木攔住,細長而帶毒的棘刺貫穿了他的顱骨,使他沒有痛苦多久就迅速死去,屍體沒有稀爛如泥,儲存得相當完整,只有些小小的挫傷。他死去的臉上甚至帶著笑意。
沒有人知道他最後心中是否安寧,至少看起來,他的屍體狀態和表情都顯得很安寧。
“這件事發生以後啊,”薛佑歌講完旬密王的讖言故事,開始講這個故事造成的餘韻,“飛劍王殿下立刻就遣散了所有姬妾侍女,連自己的女兒和其他女性親屬都趕了出去,身邊就全是男人了。”
可以想見,大家都會對這種情況產生疑問:而他的回答是,自己當年與旬密王一起參加的盛宴中,他得到的讖言是死於女人之手。
這樣大家當然就比較能理解:顯然旬密王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一個安寧的死法,讓飛劍王也為自己預言的死法感到了恐懼。
——而不是認為他性向突然變了。
“那麼,”白道寧開始了悟薛佑歌講這個故事的目的,“西安羅的皇帝,卻沒有任何這一方面的傳言?”
“是的!他從沒有過這方面的動靜,這幾年還娶了好幾房妃妾,還生了幾個公主。”薛佑歌指出疑點所在,“他自己就是個皇帝,如果他真的害怕出女皇帝,他應該先防自己的妃嬪和公主。而不是來找您。”
畢竟本世界線的歷史上既出現過皇帝的妃子做皇帝,類似現代世界線的武則天;也出現過皇帝的姐姐做皇帝,類似現代世界線成功IF的太平公主。
薛佑歌說:“如果他擔心這個女皇帝是大陶的皇帝,那他就要刺殺大陶的女繼承者,還需要找人來刺殺,這個刺殺者還可能失敗。但他明明應該先防自己出個西安羅的女皇帝,他最該防的明明是自己的女兒!而且他親女兒他才容易弄死,他只要下個聖旨賜死就行。但是他們西安羅的公主還可以參政呢,他可是一點都沒有防自己親女兒啊!”
他往前附了下身體:“去年西安羅就有個‘斜封郎中案’,不知您是否有所瞭解?”
白道寧回憶了一下:“略有耳聞,據說是西安羅的四公主幫助一個商人買了郎中的官位,然後被彈劾了?”
“對啊!”薛佑歌又拍了一次桌子,“最後這個西安羅的四公主就被罰了錢,好像還禁足了幾天,別的一點事都沒有!要是他們的皇帝真的害怕自己家出個女皇帝,怎麼會允許本國的女人做這種事?我看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家出了個女皇帝,他還寵他女兒寵得不行。”
西安羅皇帝對這事毫無防範,相反,飛劍王卻對這方面有所芥蒂。
那麼,薛佑歌也就很容易推匯出新結論了:“要我說,這個預言的主人更像是飛劍王蒼志誠,而非西安羅現任皇帝慄英衛!”
白道寧聽了,下意識跟了一句“有理!”,隨後不禁思忖著說:“既然飛劍王一開始自己說是要被女人殺死女人,現在又被說,要被一個女皇帝殺死……”增加了這個限定語,使得範圍大大縮短——聽起來是這樣的。
他又指出新的疑點所在:“但這個女皇帝為什麼一定要是正經的皇帝呢?如果我有意殺害飛劍王,我還做了皇帝,那我完全可以隨便拉個女人來讓她臨時做幾天皇帝,在這期間讓這個女人殺了飛劍王,然後我再重新繼位。”又符合法律又符合讖言。
“所以除了一個‘女皇帝’之外,可能還有別的內容沒說。”白道寧總結陳詞,“否則飛劍王單考慮這些能當‘真皇帝’的女人,他自己也應該知道這是不夠的。”
薛佑歌看起來完全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太子殿下說得很有道理。我也不清楚飛劍王殿下當年具體接到了什麼讖言,也許必須要是當權的真皇帝才行,或者諸如此類的限制條件吧。”
薛佑歌想了想,還是針對雲睿範的情況做出解讀:“太子殿下,雲睿範此人武功太強,出處不明,實在是個危險人物。他說是來監視您性別的,若是僅有這一目的就算了,但他還說有別的目的?這很奇怪,很危險!雖說他已救過您一次,顯然所圖並非對您不利,但此人目的、來處、出身都不明不白,太子殿下還是應該對他多加防範!”
白道寧知道薛佑歌此言有理,嘆息著一抱拳:“多謝薛大人!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