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密信 (1 / 1)
白道寧當然知道他現在確實四面楚歌:
首先是一開始就把池有德殺了、導致白道寧成功上位的那一支軍隊,這夥人據黃拯說,來自皇弟良虎王白詠志。再據黃拯和蘇譽之等人再三交叉驗證,白詠志深受皇帝白元嘉厭惡,以至於白元嘉死活不想把皇位傳給他。
但是顯然白詠志本人還是有這種世俗的慾望的,所以來找白道寧這個準繼承人的岔子。
其次,是找刺客刺殺白道寧的劉淑妃,十六皇子的生母。十六皇子是現在大陶唯一還活著的皇嗣,但是年僅兩歲,據說智力有恙,生母劉淑妃正當盛年,母家劉家又是朝中大族,是典型的“主少母壯”開局,非常危險。
白道寧想了一下其他的大勢力,也就是所謂的“三國兩王”:聶和正似乎仍然服役於東安羅旗下,但好像他給薛佑歌打工也幹得挺帶勁的。薛佑歌現在應該可算在他這一邊了,聶和正老同事元木狹現在也跟他相處得熱火朝天,那接下來於這人身上,應該不用太擔心。另外還有一個飛劍王,這個人信預言信得發了瘋,打算滅掉所有危險的競爭對手——但他是個貨真價實的大老爺們,不用擔心自己成為女皇帝,所以雲睿範現在已經跑去禍害西安羅去了。
西安羅和薄桑王暫時沒有動靜。
目前來看,白道寧認為自己最該防的果然還是白詠志:因為這個人真的有軍隊,那就說明他是真的有錢。
劉淑妃連錢都沒給夠,導致刺客臨場反水,這是不行的呀,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沒錢就不要來搞政治鬥爭了嘛……
在白道寧回自己居所休息後,很快就聽到聶和正過來詢問:“薛大人讓我來問問太子殿下,是否還有文書要在稷契府這邊籤?”
白道寧一時間沒想起來,倒是聶和正自己先主動提出:“薛側妃有沒有相關契書需要薛大人來籤?燒春縣是否還有信件要送?太子爺此行趕時間沒有見夕露省郡守,小子知道太子不用去見……小子就是問問,太子是否要致信鍾郡守啊?”
這一連串的文書給白道寧搞沉默了,他心想做太子怎麼會有這麼多文書要寫?世界的盡頭就是寫文書唄?但幸好這些東西都不用他自己寫,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字寫得賊漂亮的聶先生可用,所以他立刻客客氣氣地把聶和正請了進來:“聶先生提醒我了,請進!”
聶和正笑著拱手,進來跟白道寧再次聊了幾句這些文書要怎麼寫,大多都不用白道寧操心,白道寧只需要點頭就完事。
此時白道寧處於休息狀態,準備收拾收拾繼續動身了,身邊只有幾位薛家的侍女,都乖巧地站得很遠。包括元木狹在內的所有下屬都在處理自己的其他事務。
聶和正就在這種時候坦然從懷中掏出一封疊好的文書,遞給白道寧:“在下擬了一封草稿,請太子爺過目……”
白道寧一展開,猛地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這不是什麼契書的草稿,這是一封信件!以薛府尹為開頭稱呼,以劉榮軒為落款,還有吏部的官印,顯然是走官路發出來的正式信件。
他迅速瞥了一眼內容,看起來倒是挺正常的,劉榮軒是劉淑妃之兄、現任劉家族長、吏部左侍郎,問薛佑歌稷契府官員考察事宜。這是吏部的職責範圍所在,就算夕露省現在實際上中央管不到了,中央在名義上還是能問的。
——那麼,這封信件的秘密在哪裡?
他不敢多看,直接疊了回去,捏在手裡,意識到這張紙的手感不對勁,這不是普通紙張,或許秘密就在這紙上:“聶先生是不是給錯草稿了?”
聶和正照常微笑:“太子說笑了,我今天只帶了這封草稿,怎麼會有誤?太子既然這麼說,那就是不認可在下的寫法了,在下稍後立刻重寫一份,重新遞呈上來。小子今天要上報給太子的事情就這麼多,不知太子還有無別的吩咐?”
“我也沒有了。”白道寧立刻將信件塞進袖中,起身送客。
更晚時候,白道寧私下喊來元木狹,問這封信是怎麼回事。元木狹一摸信紙,立刻明白:“密信。現在要葡萄水或醋,動靜太大了,你可以直接用火烤試一下。”
畢竟這年頭的燈是明火,優勢就體現在這裡。白道寧用蠟燭上的火苗輕輕燒了一圈,能看到褐色的小字漸漸在正式的書信字型旁邊浮現出來——這是聶和正的字跡,大略來說,他在幾個表示官職的詞語上畫了圈,旁邊寫“新太子”,又在另外幾個字上畫了圈,“行刺”,最後畫在本來用於表示一系列薪酬總價的漢字數字“四萬零六百兩”上,這個旁邊聶和正的字跡多了一些:“曩昔東安羅謀刺俞鴻哲一致仕老將報價七萬兩黃”
剩下的字大概位置不夠,寫到了另一邊,在意義上是連續的:“金劉家自老家主逝後何以力竭至此”
非常直白:當年東安羅掛出價格,求刺俞鴻哲,大陶一個致仕退休的老將軍,報價高達七萬兩,還是黃金——你們劉家用密語求薛佑歌一個堂堂府尹刺殺堂堂太子,才給四萬零六百兩白銀?摳死你吧!你們家自從老家主死了以後,怎麼就淪落到了這種地步啊!
這些內容讓白道寧一時無語至極。他直接就著明火就把剩下的信件燒了,問元木狹:“若此信是真,那恐怕劉淑妃及劉家實在是太不足為懼了,連殺我都不捨得出錢……非常鼠目寸光!沒有見識!”
元木狹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在這種時候省錢的,沉默了很久才有精神回覆白道寧的玩笑:“太子爺說得對,我認為,起碼要給七十萬兩白銀,按照官方定價湊到跟俞鴻哲一個價格,才行。”
這讓白道寧想到一個歷史笑話,據說歷史上有個外國皇帝,曾被海盜俘虜,因為嫌棄他們開價太低,親自重新寫信,要求家人以高價贖回自己……現在白道寧大概就能理解他當年的心情了,不禁贊同元木狹:“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但是白道寧現在的重點並不在說笑話上面,他關心這封信背後代表的意義:“聶和正為什麼要將這封信送給我?這封信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這封信是劉榮軒送給薛佑歌的,薛佑歌顯然沒有同意刺殺我,要不然他早就幹了……是薛佑歌的授意,還是聶和正的個人行為?”
看聶和正這麼偷偷摸摸揹著薛佑歌的行為,估計是自己乾的:“聶和正又是出於誰的指使,還是他自己的目的,要告訴我這個訊息?”
他把最後一點紙屑都搓進火堆:“劉榮軒直接用這種密語就能與薛佑歌通訊……劉家與薛佑歌有什麼淵源嗎?”
元木狹露出沉吟之色:“若說淵源,大陶恐怕沒有哪兩個家族之間找不出什麼淵源——薛佑歌之父薛康順當年是敗於薊經武將軍之後,自稱深感薊將軍之恩德,所以接受招安。薊家與劉家關係倒是相當好,薊將軍二婚的夫人就是劉家女子,薊將軍又分別有一兒一女與劉家聯姻。”
白道寧搖搖頭:“要是這麼算,那大陶真的在官面上沒有哪兩個大家族之間沒有淵源了,劉榮軒總不至於邀請所有沿途官員都來幫他截殺太子吧?他們之間總應該有些超越其他交往的深刻關係在。”
要是劉榮軒真的給沿途每個官員都寫了信求他們幫忙刺殺太子,還每個都沒給夠錢,那白道寧也只能說一句,牛逼!
但眼下無法猜測,白道寧只能先去思考下一個細節:劉淑妃所屬的家族是徐彰省劉家,劉老家主指的是徐彰省劉家的上一任族長劉茂典,也就是劉淑妃與劉榮軒之父。
劉茂典當年被皇帝親口封為“強項令”,聲名赫赫,徐彰省劉家就是從劉茂典手上成為大陶一流世家的,但是劉茂典就死在了今年春天,隨後就由其長子劉榮軒繼任族長之位。
當年京城還在北直隸,徐彰省劉家本來還不算第一流的世家,但劉茂典任北直隸郡守期間,就在這個達官貴人云集的北直隸堅決秉公執法,就算是皇親貴戚犯了法,哪怕只是衝撞路人這種別的官員一般看都不看的小罪,他也照樣把貴人本人抓過來跟小民按在一起按照大陶律問罪,非常強硬。當時皇帝還是現在這個白元嘉,白元嘉鼓勵這種嚴格執法行為,賦予他和東漢著名洛陽令董宣一樣的封號“強項令”。白道寧曾聽過明月府尹傅高誼喊劉茂典為“老強爺”或者“劉強爺”,估計這個“強”就是從“強項令”裡面給摳出來的。
徐彰省劉家其他人都沒這麼大的名聲,可以說劉茂典算是劉家的核心人物。
“劉茂典一死,劉家現在就窮得出不起錢了,普通刺客也買不通,薛佑歌也買不通?”白道寧順著聶和正字跡上的邏輯來解釋,總感覺這麼一解釋聽起來還挺淒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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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小寒左眼仍未痊癒,裹著紗布。但是其餘傷勢看起來並不嚴重,可以正常騎馬行動。
在路過志南山時,並未下雨,薛佑歌這時候還不忘當年忽悠白道寧留下來幫他對付黃拯的措辭,指著志南山矮矮的小山頭對白道寧笑:“太子殿下,您看,我們停留了數日才來,果然志南山這一必經之路上,現在就沒有下雨!”
當前隊伍的排布是盧家和黃家的炮灰和燒春寨子、府兵自己的探馬在前面開道,白道寧和薛佑歌帶著精銳府兵跟在後面,蘇譽之和李橘香、薛辭酒分別坐了兩輛馬車——其中一輛是來自薛家的友情贊助。
元木狹就騎著馬跟在白道寧旁邊,聽了薛佑歌說的話,看起來很想批駁幾句,但是最後閉上了嘴——順帶一提他今天算卦覺得走水旁邊比較吉利,考慮到他當了很多年烏鴉嘴的歷史功績,這讓白道寧想挑看不到水的地方走,可惜這不現實,他們必須得沿著水邊走。所以白道寧乾脆就走在熠江邊邊上痛痛快快看風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