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河鄱府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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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社會沒有明確的行政區域分隔邊界,所以事實上,大家並不真的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離開一個行政區域的——

白道寧也需要對照著地圖,聽對本地路徑比較熟悉的薛佑歌指一聲:“我們差不多就已經出稷契府地盤了。”才確定已經出界。

薛佑歌說:“我們也是出夕露省了,現在應該算是南直隸河鄱府了。”沿著熠江的流向,往東北方向行走,接下來能經過密巢府,最後就到下京——也就是現在的京城了。

在河鄱府境內,很快就發生了事故:前面的探馬飛奔回報,高喊“遇襲!”

白道寧喝令勒馬,趕忙問前面具體發生的情況。

出身燒春寨子的葛子平立刻回覆:“盧家和黃家的家丁先撞上了敵襲,派我趕回來……我一見大約有至少三十匹馬,後面還有更多人!”

白道寧知道盧家和黃家的炮灰靠不住,跑都不一定跑得快,只能擋一陣,要對打還是要靠精銳,便令屬下整頓佇列,準備迎敵。白道寧自己也將弓箭從背後放到身前,深吸一口氣,連胯下的棕馬都似乎感到了危機,更急促地打了幾個響鼻。

不想在慢慢行軍不久之後,前隊的動亂卻漸漸平息下來,這回是盧家的管家柏康裕迅速拍馬跟著探馬一起衝回來,柏康裕還沒等別人報告,就急切地趕在前頭向白道寧說:“太子爺,敵人衝了一波就撤退了,我們沒有死人,只有三人受傷……請問太子,我們是否要繼續往前?”

白道寧問:“敵人是什麼情況?”

柏康裕看起來有點著急:“我看他們裝備不錯,尤其是馬匹非常快……”

白道寧不想理他,指向跟在他身旁看起來一時間不太敢說話的探馬,是薛佑歌下屬的房英縱,他顯然也能理解白道寧的意思,直接打斷柏康裕不成熟的話茬,主動說:“是的,約有三十騎手,四十名以上的步卒,都是輕裝,看不出甲冑樣式。沒有車炮,也沒有放箭……但是我們能看到幾乎所有人都攜帶箭筒。”

薛佑歌皺眉:“為什麼不放箭?”窮鄉僻壤正面相沖,還有箭。

白道寧回憶了一下地圖上的地形:“前面道路狹窄,恐怕易伏難擊,七十多個人打不開……我恐怕這是敵人小規模試探,他們上次就這麼幹的。”先派幾個人衝一波,然後再派大部隊再來一次。“我記得前面有另一處更適合伏擊,如紡錘形,兩頭路窄,中間卻有較為空白的林地,按地圖上所畫,應該適合伏擊……”

他轉過頭問薛佑歌:“地圖畢竟模糊,不知這一處現在是什麼形式?”

薛佑歌先表示了一下慚愧:“這是南直隸治下,並非我所管轄區域,所以我對這裡瞭解不夠深刻……”但顯然他也對這塊地方有所瞭解,說也能說上幾句話,“那塊我們一般叫細子林,粗細的細,兒子的子。本地人也有直接叫小樹林的。那裡現在應該是魏繁花在管,這個地方產的樹細長、適宜造紙,我想現在應該已經比以前樹更少了,更稀疏,更適宜伏擊,太子爺明鑑,我也認為這個地方很適宜於伏擊。”

白道寧回憶了一下魏繁花是誰,只覺得名字很耳熟,薛佑歌就已經及時補充上來了:“魏繁花是夕露省這邊的土匪,南直隸不算她的傳統地盤,但這裡離夕露省近。”而且也沒有邊防系統,所以夕露省的土匪往南直隸跑也沒什麼阻礙。

薛佑歌頓了一下,補充說明:“而且河鄱府衙也不長於軍事。”意思就是河鄱府這邊官面上就不會打仗,不太能管得住這群刁民,所以魏繁花可以佔塊地搞開發和砍伐,破壞環境。

白道寧問:“看地圖,這裡幾乎都是平地嗎?”

薛佑歌說:“沃野千里。倒是有點小丘陵,不比茅草屋高几寸。”他一指熠江,“‘千里’可能有點誇張,但這裡可是幾百年的魚米之鄉,當年朝廷南遷到南直隸,一部分理由,就是看中南直隸能提供的後勤錢糧支援。”

白道寧點點頭:“謹受教!”但是他記得好像另一部分很大的原因,就是南直隸往北是幾個郡王大軍閥,南直隸往南是各個世家中等軍閥,只有南直隸雖然魚米之鄉富得流油,但是沒有這樣連阡成陌的實際性大軍閥,所以朝廷最終還是巴住了這塊地方。

但是南直隸的經濟優勢確實成立,南直隸和亥慄省是南方兩大產糧大省。

白道寧確認了前面的地形後,安排準備在容易受到襲擊的地方打硬仗,首先問本來被前面的先鋒隊的表現:“盧家和黃家的人大概都不擅長軍事,既然要正式開戰,就應該放到中排以後……最主要防衛住老人與婦人,根據上次經驗,敵人對除我以外之人並無特別惡意,我認為蘇太傅等人可以護住。我身為男子,要先於他們當先。”

薛佑歌禮節性地勸了一下:“太子身份尊貴,不當如此行事。”

白道寧說:“我身有此責,不能不承。”

薛佑歌禮節性地誇一下:“太子真是品性高潔!”

他們禮節性扯了會淡之後,白道寧轉回來繼續討論軍事佈局,要去前面叫盧家和黃家各自管事的人過來,黃家的簡天驕胳膊被擦傷,簡單包紮了一下趕回來,還沒等白道寧先質疑為什麼盧凱復沒有出現、為什麼他的動靜這麼慢,就積極舉報同行:“太子爺!盧家的二少爺現在還在哭,我覺得不如由太子爺和薛大人親自來帶盧家的家丁!”

一開始就回來的柏康裕站在旁邊,看起來下意識想回復什麼,但是張嘴張了半天一臉欲言又止最後也沒說出來,最後也只是說:“太子爺,盧家這群人您可能認不熟……我是說,二少爺他雖然……不太會帶人,但是我還是跟盧家家人比較熟的,小民斗膽請求代替二少爺親自帶人!”

也站在旁邊的葛子平說:“是的……太子爺,剛才其實主要就是柏管家在帶盧家的人,盧二少爺我倒是沒看清。”

柏康裕一臉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話在他喉嚨裡繞了很多圈,說出來的話最終變成了:“確實是這樣的,主要是我帶的,大人。”

白道寧想了一下,禮節性地關懷了一下同僚的心理健康狀況:“可以。但是盧少爺為什麼在哭?他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嗎?”

他心想,作為動亂時代的經商世家公子,盧凱復少爺難道是完全沒有跟過商隊出行嗎?他完全沒見過土匪打架和搶劫致人受傷嗎?這不是還沒死人嗎?怎麼會哭個半天的?

柏康裕的語氣幾個字一斷,看起來有些無奈:“大概是因為第一次見……二少爺是比較的不成熟。”

他的語氣又變得快了起來,毫不猶豫地轉手反舉報一波同行:“簡管家剛剛看到騎兵衝過來,還不是對著黃家那邊的方向衝,簡管家明明就是還沒碰到對面的長槍,就自己摔下馬了……我們兩家都是良民!所以於這種事情上都有所不足啊!”

白道寧不想在這種時候聽他們兩家人互相擠兌,讓他們各自把自己的人按照安排帶到後面,準備等老兵們實在無力阻擋時、用於防衛老者與女眷。隊伍綿長,道路狹隘,白道寧下馬站在路旁拐角處較大的空地位置,看手下人換班,看到盧凱復確實是哭得簡直難以行動,被攙扶著拖過來的。這讓白道寧看著都有點憂心忡忡於盧家和黃家其他人的心理健康狀況了,他轉頭問薛佑歌:“盧凱復是第一次打仗,怎麼都成這樣了?黃家也就算了,盧家別的人也完全沒見過打仗場面嗎?要是死了人,會出現類似這種嚴重情況嗎?”

薛佑歌說:“有是有的,不知道太子有沒有見過其他人這樣……老夫活得比較久,所以見過不少人第一次見死人之後都反應很大,還有人打完仗之後回了家也恢復不過來、一直髮著瘋的。”

白道寧回憶了一下自己過去的知識:“我也見過,但是盧凱復反應很大……而且他身份尊貴,影響也大。”

薛佑歌笑了一聲:“太子爺說到點子上了:盧凱復影響大就是因為他身份尊貴,要是普通小兵像這樣發癲,我們不用管他,他會自己死,我們只用擔心營嘯。盧二少爺的身份就是麻煩……要不是盧大少爺死了,盧六小姐又是個女的,我們就應該喊他們兩個過來。盧大少爺當年還抓過魏繁花的老爹和未婚夫,怎麼會像盧二少爺這樣……”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不過盧老爺可能就是因為大少爺死於商路,所以把他們家二少爺養成這樣。”他用馬鞭遙遙一指盧凱復所處的方向。

在白道寧一行人再次行進數里之後,他們能隱約看到前方直上雲霄的青煙,似乎是有人居住處。

薛佑歌指出,河鄱府城就在左近,問白道寧是否要去見?白道寧簡單問了一下河鄱府的情況,知道這位河鄱府尹是正統走科舉路線考出來當官計程車子,出身落魄的古老書香門第,少年時期就顯露背書的天賦,所以被大世家的族學選中,拖過去集訓,最終考上了進士——所以他沒有任何家底,純純的讀書人,連自己治理範圍下的土匪都管不住,在軍事上很難實際幫助到白道寧,而白道寧現在只想趕路,既然於趕路無所益處,就不準備去再見這位府尹了,只是挑了個盧家的家丁出來,讓他帶由隨行在路的聶和正臨時趕出來的信件去叩城門,表示自己來過了,到此一遊,刷個存在感,本人就好好趕路不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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