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看夠了沒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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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未出白道寧所料,對方也選擇了他認可的經典伏擊地,探馬在看到草木中出現異狀時就呼哨著趕回來報告情況。白道寧一方的軍隊能說得上是訓練有素,白道寧鎮後指揮,對面似乎人數相當多,但是看起來只有一夥人在下場打,剩下分成三幫人團在一起,衣著涇渭分明,但是團在一起,看起來非常默契地準備觀察戰局,就等撿漏。

但他們顯然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看出可撿漏之處——對方的正面迎擊部隊顯然箭足刀利,白道寧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這回沒有打招呼。但白道寧這邊早有防範,對面也沒占上什麼偷襲的便宜,顯然他們對白道寧一方熟悉地形、提前猜到有伏也有所心理準備:如果恰如黃拯所言,那麼對面的幕後指使者良虎王白詠志顯然已經猜到那封詳細的軍事地圖已經落到了白道寧手上;就算他們不知道有地圖這件事,薛佑歌是夕露省軍閥,對南直隸靠近夕露省的地形自然也有所瞭解。

白道寧指揮士兵佈陣,防住暴露在空地上的部分。後面盧家和黃家的家丁顯然都頗受驚嚇,退了一段,但是對面果然沒有關注這夥顯然沒有護衛要人的老弱婦部分,主要關心非常顯眼的白道寧部分。熟悉的郭姓領頭人用白道寧熟悉的聲線撕著嗓子大喊:“薛大人!你好忠心呀!要是你這回沒能成功護衛住太子爺,我們會向著你說話,說你其實已經忠心護衛過太子爺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地逃跑啦!”

薛佑歌手下賈永壽也大嗓門回喊:“放屁!”

兩邊幾乎能力相當,戰局焦灼,只是對面有個顯著可以噁心人的優勢,就是他們有幾匹非常快的馬,反覆縱橫放箭騷擾兵陣,弄得白道寧非常煩,他只能仰著臉盯半天,冒險探個頭一箭射殺一名騎手落地,旁邊的人比他還著急地把他按回障礙物後面來。這精彩的一箭讓場上低低響起一片口哨聲,但對面仍然氣勢未減,士氣如故。這讓白道寧更煩了:“河鄱府尹他——”

他忍住髒話沒說:“他就算管不住手底下的土匪,他能當府尹,也應該能稍微控制住手下的地盤吧,能讓土匪埋伏得這麼充分嗎!他怎麼還沒被土匪剁了啊?”

薛佑歌還聳了下肩:“容府尹對老百姓相當不錯。”土匪要在一塊地下面混,也是要考慮本地百姓狀態的,不能竭澤而漁——更何況很多土匪本來就是本地百姓,家裡還有人沒跟著上梁山呢。

白道寧說:“這樣也能對老百姓不錯嗎!”他是指土匪猖獗。

薛佑歌顯然一下子沒理解到白道寧的意思:“是真的,要不然稷契府人口可比現在多多了——”他指的是河鄱府如果民意不滿,會有更多百姓選擇南逃到稷契府,畢竟這年頭雖然有戶籍制度,但是在地方主義如此猖獗的情況下,稷契府可以不承認河鄱府的戶籍制度,直接強留流民。

白道寧也沒有第一時間理解他的意思。他只能遠遠聽到薛佑歌手下賈永壽的一聲慨嘆:“這馬可真他媽的快!”

兩邊都打起了硬仗,打得非常消耗,白道寧下令死守,對面也守在後面指揮的郭姓領頭人顯然也耐不住了,對旁邊作壁上觀的那幾夥人喊:“看夠了沒!都給老子滾下來打仗!”

一夥是由名紅色鎖子甲女子騎馬帶的隊,所有人基本都正常穿著簡單的藍灰黑白等普通素色布衣,如尋常民兵或土匪,偶有幾人披著短甲,沒人戴頭盔,包括領頭的女子。聽了老郭一席話,那女子甚至吹了一聲口哨,親自往後退了幾步,帶得全夥人同樣在往後撤。

另外兩夥人倒是往前動了起來,但是顯然也相當不情不願。其中,由一男一女帶隊的一夥人幾乎全都衣著鮮亮,穿紅著紫,服裝板正,不像這個時代比較喜歡的貴族寬袍緩袖、窮人短打貼身的風格,看起來幾乎像是現代裁剪技術才能實現的版型,不少人還帶著金銀寶石首飾,一動起來鈴鐺與金銀敲擊聲啷噹在耳,亮晶晶地反光,領頭二人尤其裝飾鮮明,騎著高頭大馬,甚至連馬轡頭都似乎鑲金嵌銀,看起來非常顯眼;另一夥則由一男子帶隊,所有人全都裹著黑色或深藍色的長袍,頭巾同色,毫無其他裝飾物,但是都穿著光亮的黑色皮靴,厚底,在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條件下顯然價格不菲,卻並不顯眼,與前一夥人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樣,三夥人就算湊在一起,就算不用明顯不同的反應和站到不同的位置上,也能明顯看出分別。

衣著鮮亮的那一夥人中,領頭男子下令派出幾人出來,縱騎遠遠投矛,衝過來一輪,幾乎還沒進射程,沾個邊就往回跑,顯然沒有認真在打。黑袍的那一夥人擺得更明顯——他們才開始下地安裝腳踏弩,從繞繩子開始。

白道寧迅速判斷得出,這種淺嘗輒止的“參戰”,對整場戰局的形勢暫時不產生什麼影響——顯然對面也意識到了這點,幾名重要人員迅速用髒話對三夥人展開了無差別攻擊,衣著鮮亮一夥人中的男子遠遠大聲對這邊吼:“罵什麼罵!”

對面的老郭顯然也不想跟他們罵了,跟旁邊的人商議幾句之後,就開始吹號要求漸漸撤退。白道寧猜測他們是要回去想辦法繼續糊弄這些援兵來幫忙幹活了,反正現在是號召不動了——在迎敵的雙方仍未解除戰意之前,那夥紅甲女子所帶的隊伍先動了起來,領頭女子拍馬就繞了個大U字形帶人往回頭跑,隊形極其整齊,完全沒有亂象。旁邊另兩夥人倒是一時手忙亂腳不少,隊形凌亂,黑袍那夥人還等了一會兒從地上把弩弓重新裝回馱馬。

對面逐漸撤軍,老郭臨走還嘶著嗓子遠遠朝著紅甲女子喊:“魏繁花!你就擱那兒看著!”對面頭都沒回,跑得跟趕路一樣決絕。

白道寧傳令不要追擊,薛佑歌同意他的做法,但是仍懷隱憂:“若是他們叫來的所有人都願意打,確實麻煩——”他遠遠幫白道寧一一指這些援軍的來源,紅甲女子“魏繁花,她已經集齊了富寶、良虎、夕露三個省的通緝令,比盧、黃這些小世家的家丁能打多了。我記得你應該見過她表哥,她表哥就是瀘建縣的中農刁星河。”

白道寧回憶了一下,點點頭:“我記得。”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農民。

薛佑歌繼續指,衣著鮮亮的一夥人:“陳雅志,他們是夕露省的旅盂人,旅盂人世代以經商為生,這年頭正經生意做不下去就上山做土匪。那個女的是他表妹董映香。他們之前得罪過夕露省的大楊府尹,所以在夕露省好久都沒什麼動靜了,我還不知道他們已經也把生意拓展到南直隸了。”黑袍的一夥人,“石文康——他們自稱叫具派,不過他手底下好多人都是海派、明派和淶派出來的,還有別的幾個信唯一神的教派,我看他們具派就是個唯一神教派的通用垃圾場。你看他們的服裝跟海派幾乎都一模一樣,你進了京城看到明派的,他們服裝也差不多。”

白道寧點了點頭:“明白,我記得明派被稱為大陶非正式的國教,大概在京城能看到挺多明派人士的。”

薛佑認可這一說法:“嗯,這是真的,你在京城街上買東西,有時都能碰到穿那種黑藍袍子的教士。”

宗教作為生活的一部分,白道寧也認為,自己恐怕需要更多的時間和機會來了解這些教派的情況。

秋冬之交,天色黑得很早,在古代的條件下已經幾乎不可能展開正面戰爭,除非準備打著火把夜襲,要不然大家就不會打起來了。白道寧一行人基本上算是遠遠綴在前軍的背後,看起來對方暫時沒有了更多的援軍。對面的主戰力基本上完全按照白道寧規劃的路線前行,火把照映著熠江的水,閃爍著超自然的燦爛明光。這種走法讓白道寧意識到他們可能會追一路,這個念頭讓他更煩了:“他們不會要一路都這麼拖著我們吧?他們要到哪裡才能沒法如此猖獗?這已經是南直隸了,這不應該已經是朝廷地盤了嗎?”

薛佑歌想了一下,說:“若對方真是良虎王……那這裡也算是朝廷地盤。”因為良虎王身為宗室成員,應該是能代表很大一部分朝廷成分了。

白道寧抓了一把後腦勺,感覺自己未來前途慘淡:“我總不會到了京城還要持續防追殺吧?”

“這應該不能了。”薛佑歌立刻說,“要不然他們就在京城等您了。”

白道寧一想也有道理,如果可以在京城刺殺他,那其實最好等太子敕封典禮結束之後再殺,這樣起碼能保證蘇譽之不會梅開二度再掰根木釵子,臨時再抓一個十八歲的幸運青年當新太子。然後皇帝突然說,我又想起我十七年前又搞出了一個新的私生子……真是無限迴圈,所以皇帝到底是怎麼想開的,就同意隨便拉個民間群眾來繼承皇位啊?

薛佑歌又輕輕嘖了一聲:“太子爺,我現在信了……我是說,我現在更相信,黃拯說良虎王認定您是薊經武將軍後裔,那事是假的了。要是您真是薊將軍後裔,那他們根本就不用大動干戈提前來殺你,他們只要證明你不是正統皇嗣,你就不會成為真太子。”

他聲音放高了些:“可見您真的是真龍血脈,所以敵人才會如此畏懼!”

白道寧認同這個觀點,並自吹自擂了一波:“我身為真正的皇裔,當然也有上天保佑,又有薛大人助陣,豈是他們這些跳樑小醜所能謀害的?”

其實他不信這種天賦皇權的理論,所以他最後還是認真整了隊,要求輪值者要小心夜襲,做好半夜被轟起來的準備。對面直接在密巢府城外不遠處紮營,這無異於宣告“密巢府官方與我們有染”,如此局勢,白道寧也不準備進城求援了,就停駐在他們對面。

那三夥氣氛組倒是遠離過一段距離,最後都還是繞了回來,在更遠的地方團在一起駐紮下來。

薛佑歌判斷對面“應該不會夜襲”,他解釋:“魏、陳、石三人既然作壁上觀,那肯定是和對面沒有談好價格,他們要重新談價,他們應該不會在說服三人之前就先夜襲。魏繁花那個老牆頭草估計晚上還會來找我們……不知道他們先談,還是我們先談。”

薛佑歌說:“我建議太子爺準備好溫酒和劍,大概都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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