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溫酒 (1 / 1)

加入書籤

白道寧感覺自己幾乎沒睡多久,就被喊醒,起來去見哨兵抓來的使者,對方說是同時代表魏家寨子、陳家寨子和具派,稍後魏繁花、董映香和石文康三個領隊人物希望能夠親自過來見薛佑歌和白道寧,那使者說“我們信得過薛大爺家積攢的信譽”。

薛佑歌對白道寧說:“這三個人基本可信,他們根基深厚,不會跟我直接翻臉。”

白道寧同意了,那使者又繼續問:“魏當家託我額外問一句,她們這樣來見太子爺,需要什麼禮儀嗎?”

薛佑歌沉默了一下,看起來非常無語,轉頭看向白道寧:“太子怎麼說?”

白道寧是沒想到別人家的土匪居然還有這麼講究的,他也是真的沒想到。所謂禮儀,他以前也是土匪,他懂什麼禮儀,都這時候了還講究什麼禮儀,能從對面把援軍拉回來,他能給魏繁花磕個響頭:“事急從權,禮屬人為……我認為不用拘泥於這些俗禮,直接來見即可!”

使者應了聲是,再次回去傳話,魏、董、石三人親自帶著區區數人進入白道寧營地,等到靠近白薛營帳時被要求獨自進入。三人都換上了普通兵丁的灰色服裝。魏繁花和石文康顯然跟薛佑歌不少府兵都相熟,魏繁花一路見到熟面孔就吹口哨,賈永壽作為薛佑歌心腹就守在營帳外引他們進帳,也跟她打了聲招呼,熟得就跟走親戚一樣。石文康則神色嚴肅,手裡也捏著本黑皮的書籍,一路微微低著頭跟著魏繁花走,落後她半個身位。董映香則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落後更遠,聽到哨兵輪崗時報數,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被推了一把才往前繼續走。

白道寧守在帳中主位,魏繁花看起來非常嫻熟地稍微一低頭,直接順著門衛者掀起的門簾就鑽了進來,一抱拳,就自覺地坐到了下首,重新抬起頭,似乎是第一次認真看清白道寧,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開始笑:“噢!太子殿下真是……非常的英俊!我就說郭向晨一般不這麼說男人的……喔,郭向晨就是今天打頭陣的隊長,他說他曾經在黃府見過太子一面的,太子得俠士相救活命,他也沒能帶走黃小姐,任務完全失敗,非常慚愧。”

她迅速顧盼左右,白道寧只拉了薛佑歌、白薛兩人的參謀元木狹和聶和正、兩人的武力助手容小寒和賈永壽、白道寧的經典贊助人蘇譽之坐在帳中,魏繁花盯了元木狹兩眼,最終看向容小寒:“郭向晨描述的俠士似乎並非獨眼……太子在行路上沒有帶那位俠士嗎?難道這位俠士也像郭向晨那天見的那樣,藏在後面,要等形勢最危急之時才出來?那太子今天恐怕等不到了,因為我們三個都不準備謀刺太子殿下。”

白道寧舉起酒杯:“魏當家請先喝酒。”

他不敢直接跟魏繁花說雲睿範跑了這件事,留著一個似乎有攻擊力的底牌放到最後,就算拿不出來,也大概可以起到虛張聲勢的作用。

魏繁花立刻笑著舉起座上的酒杯:“是!是!”舉起一飲而盡,立刻放下酒杯,“薛大人應該猜到了我們三個會來,我喝這杯酒都是溫的——如果是剛剛才開始燒的,應該來不及溫。”

白道寧說:“魏當家的英雄氣概,自然要以如此待客之道才配得上。”

魏繁花又“哈”了一聲。另外兩人都很規矩地在賈永壽的帶領下行禮和落座,分別向白道寧和薛佑歌敬酒。白道寧為三人介紹了一圈主位在座的人名,魏繁花挑著眉毛又多看了元木狹幾眼。

魏繁花和董映香都長得相當漂亮,魏繁花看起來二十多歲,董映香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相較之下,魏繁花身材高大成熟,袖子箍得很緊,肌肉線條分明,簡直像飽滿的漿果,含有豐富的、不用擠捏就會爆出來的生命力,雙眼明亮。而董映香看起來就像尋常讀書人家的秀美淑女,身材纖細。石文康看起來也不到三十歲,身材瘦削,抬頭紋非常明顯,但是也很有精神氣。三人裡面只有董映香看起來不太能打架的樣子。

魏繁花率先開口步入正題:“我聽說黃拯已經告訴過太子爺了,郭向晨是良虎王殿下的人。”

白道寧捏著酒杯:“我記得這位郭向晨在黃府說他們是淶派的人。”

魏繁花想了一下:“我估摸著,應該是胡謅的,良虎王應該信明派或者不信教吧。郭向晨那一夥人應該誰都不信。”

白道寧問:“你如何證明是良虎王試圖謀刺本太子?”

魏繁花答道:“太子爺,您不要說笑了,我們怎麼能證明是王爺刺殺太子呢?我們也只是一群拿錢辦事的鷹犬罷了。神仙打架,我們哪敢摻和呢?郭向晨和廣星宇他們都不是拿良虎王俸祿的,只是我說他們是良虎王的人而已,王爺可以不認的……王爺給我們的是盔甲、箭鏃和銀票,這些東西上難道會寫他的名字嗎?”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就算寫了,也可以說是我們偷的、搶的,畢竟我們是土匪,這算是我們的本行——不過這確實是良虎王的人沒錯,他只是可以不認。我們的人已經看到過了,良虎王本人肯定已經進入密巢府城了。”

白道寧不清楚這個密巢府官方跟良虎王是否有明顯的勾結史,畢竟大陶整個官場的站隊史都盤根錯節,太複雜,他以前又不知道。他準備稍晚一些私下問薛佑歌或者蘇譽之,現在他只能姑且排除密巢府官方協助這個選項。他正色問道:“我今日見魏大當家的似乎不屑於良虎王一系做派,因此沒有協助他們。您既然來找我們,是否有意轉投我們一派?”

魏繁花調整了一下坐姿,往前稍微傾身:“太子爺說得太正派了,我其實就是想仗著手上這點人,求薛大人和太子爺來給我們多給一點優惠——實不相瞞,良虎王雖然跟太子作戰時,看起來還有點權勢,實際上都是虛假繁榮,他給不出什麼真正的實惠,不像薛大人,薛大人真的能控制住稷契府。我們魏家寨子要良虎王標價兩倍的錢糧兵甲,還有我跟薛大人說過的,我想在稷契府開一家造紙廠。”

她從靴筒裡掏出紙折,賈永壽幫她遞給白道寧,白道寧拆開看到上面寫的就是詳細的物質需求,轉頭遞給蘇譽之,蘇譽之看了一眼就合上:“魏姑娘,只要太子登基,這些事物都屈指可得。太子是皇位繼承人,而良虎王只是無實封的郡王,現在已經不實際掌權,未來大陶天下還是要看太子前程。何況那所謂‘良虎王’想必只是個冒充名號的奸賊。就算是魏姑娘、陳公子、董姑娘與石公子諸位的身份,我們也都可以解決。想必諸位也都知道了太子從前淪落民間時的身份,現在太子能做太子,薛大人能做薛大人,諸位也不應當將視野侷限於眼下的一草一木,諸位都是堂堂的好漢,若能襄助大陶未來前程,那以後做大官賺大錢也不在話下。就算魏姑娘還是想要這些東西,只要太子得到正式敕封,那魏姑娘就算還想再獅子大開口,也完全不在話下。”

石文康聽到“太子從前身份”一節,露出了一些詫異的神色,顯然他還不知道白道寧以前幹過土匪這件事,轉頭看向魏繁花和董映香,直到蘇譽之用白道寧和薛佑歌做類比,他大概是恍然大悟了。

魏繁花則笑道:“那蘇大人這個許諾可是稍微有點遠。實不相瞞,我和董二當家的敢在王爺和太子之間做選擇,就是因為如今局勢王爺更勝半子。良虎王不用本人出面,無論勝敗,他都不會死,太子可就危險了。”

董映香突然轉頭和她對視了一眼,魏繁花若有所思地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蘇譽之臉上流露出嚴肅的神色:“魏姑娘應該明白邪不勝正的道理,太子爺身為皇嗣,品行高尚,不說這假冒良虎王之名的奸賊抱何居心,只講他懷抱著刺殺太子、動亂大陶根基之心,這就是不法惡行,此賊必敗!”

白道寧想了一下,決定從現實層面來補充一下對自己能贏的信心:“我身懷大義,我帶的義兵與薛大人府兵相結合,三位想必已經見過我軍陣容,我們治軍嚴整,只要三位的義軍能夠棄暗投明,與我聯合,必能得勝於前!”

魏繁花轉了一下酒杯:“我作為個人的來講,既然我來找太子了,那我就是希望我的加入能幫助太子順利進入京城的。南直隸本來就很難進,我們這夥夕露省出身的小土匪都沒進過京城,我也不敢肖像蘇大人說的好處,京城的好風景我扒在牆沿上往裡面看一眼就夠了,我就是來要錢的。”她用酒杯大聲敲了一下小几,“太子殿下,我對您的要價就寫在紙上了,既然您說做了太子就能給,那我就等您登基的好訊息了。”

白道寧點頭:“魏姑娘大義,我定不相忘。”

魏繁花轉頭看向薛佑歌。薛佑歌也對魏繁花的要價表示認可:“可以。”他舉起酒杯,微微對著白道寧,“太子爺也出錢,我呢,就出一點小小的力,最後還能分潤點紅利,這等美事我豈會錯過!”

白道寧也舉杯,幾人同時飲下一杯。他不太清楚為什麼魏繁花會主動投誠,接受蘇譽之的空白支票,也許是出於投資這位準繼承人的態度——但他現在只是痛飲一杯,酒液火辣地滾過食道,他在衝向整個凜冽的戰爭之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