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想要富 (1 / 1)

加入書籤

在魏繁花做出明確的倒戈暗示之後,董映香先是行禮致歉:“表兄雖是首領,我寨現在人際往來之事卻常是由我來做,因此只有我來。”

薛佑歌點點頭,轉過來對白道寧說:“董二當家現在其實是陳家寨子的重要人物,她來也不算怠慢太子。”

董映香道了兩聲“不敢”,沉吟稍許,說:“我們旅盂人經商出身,是做生意的,所以其實不太擅長治兵……但我剛剛看哨兵換崗,報數用的是‘么兩三’而非‘一二三’,這種說法非常新奇。我沒見過這麼做的。我就不記得以前薛大人就這麼做過,我想這麼做是為了消除口音差異?薛大人的府兵應該大多都是夕露省本地人,沒有口音問題。所以這是太子殿下帶的義軍麼?”

白道寧一時驚愕,這是他參考現代社會當兵念數字改的,這在現代社會就是用來消除各地念數字不同、所以有口音差異的,因此在軍隊中將“零”念成“洞”,將“一”念成“么”,類似這樣消除一些在數字念法上的差異,以免出現更嚴重的訊息傳播誤差。燒春寨子本來就又有南方本地人,又有像白道寧、路冬山這樣從北方各省逃難過來的民眾,所以白道寧做了這方面的改革,跟薛佑歌等人合軍的時候,對方也能夠理解這種做法,迅速學習並進行了傳播,所以現在全軍都這麼念。他沒想到這種細節能被瞬間捕捉到。

顯然魏繁花瞬間也理解了董映香的意思,整個眼眶看起來都放大了一些,然後又恢復正常。石文康則皺著眉,好像能理解她在說什麼,但是不理解為什麼這麼說。

而白道寧只是覺得,既然這能夠說明他治軍嚴謹,那被有意要來投奔的物件聽到,是件好事:“是我當年見燒春……寨子中,有來自南北各地的人物,因此口音各異,訓練麻煩。與其矯正口音,不如統一報數方法,這樣在補充新兵時,也能及時讓新兵學習。”

董映香點點頭,稍微低下頭想了一會,眉目沉靜,睫毛輕輕顫抖,燈火斜映,看起來相當漂亮,幾乎帶有幾分明顯的嫵媚。隨後她又重新抬起頭:“太子殿下治軍有方,令我心生敬佩,我回去以後也要給表兄講此事,可以提前學習,以備日後可能有外地人入夥。我們旅盂人以經商致富為業,為萬物標價,連以前大寨子的匾上都寫的是‘想要富先修路’——”

白道寧聽到這的時候被驚得嗆了一下,連忙喝了口酒掩蓋異態。

董映香則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只是繼續說:“兩邊對聯寫的是‘多勞多得人人樂,豐產豐收歲歲甜’。既然太子如此前途可期,那我自然願意為太子評出高價。我們也有要錢糧武器的價目表。”她說著也取出紙張來,請賈永壽遞給白道寧,她自己則繼續說,“我們的根基在夕露省,但是大楊府路大人對我們有些小小的誤會,讓我們很難過啊,但是我們也有幾百號老弱男女要吃飯,所以也想請薛大人為我們想想辦法。”

白道寧非常沉默,非常無語,他能夠理解以前的穿越者將“想要富先修路”這種簡單質樸名言流傳下來的這件事,但他確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作為一窩土匪,他們會把這種話掛到門上!這種志向是不是也太接地氣了!其離譜程度只有隔壁省燒春寨子掛了一幅大儒親筆書寫的對聯“吉星永照平安宅,五福常臨積善家”有的一比。而且據他印象,夕露省還是相當發達的省份,所以其實路還修得不錯來著。

他假裝自己狀態很正常,平靜地開啟紙張,直接將紙背過來扣到桌上:“你們的物質索求,我一應同意。就看薛大人這邊了。”

薛佑歌說:“路大人那邊啊,只要太子殿下登基,去跟他說就行了,不用找我。路大人與你們也並非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這都是可以解決的問題,只要你們能護衛太子進京,這樣的大功業足夠保你們招安了。”他又用酒杯對準魏繁花,“老魏要搞個造紙廠麼不是,以後太子治下,要和平,要和諧,你們這些立過功的土匪都來招安。你們旅盂人還要繼續搞紡織廠嗎?你們到時候也來找太子爺要錢收棉花好了。”

董映香笑笑:“承薛大人吉言。我們旅盂人啊就是沒什麼大志向,和平時代能好好做生意,我們也是嚮往的。所以我們掛的匾與對聯都說,我們要勤勞致富,我們就志在此。”

白道寧一時間沒理解她為什麼要提兩遍這塊匾的事情,難道他剛才嗆了一口顯得很輕蔑嗎?這讓他絞盡腦汁、全面運轉,感覺火星子都濺起來了,終於編出了一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誇這塊匾的方法:“此聯所言,可謂是大雅似俗……實乃佳句!”

他心想這得是哪個天才穿越的時候把這句話帶過來了啊!

魏繁花本來一臉興致勃勃端著杯酒聽他們扯淡,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說:“是了,我記得這塊匾已經被路大人派人砸爛了。大概對聯也撕了?”

白道寧立刻說:“我日後請大儒為陳董二位當家人親筆寫一幅新字。”

董映香的笑容變得微妙起來:“謝太子殿下——那我們也能一享如太子殿下本家般,有大儒墨寶的榮譽了。”

石文康下意識說了句“什麼本——”然後他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顯然他也知道隔壁省燒春寨子有幅“大儒李飛昂親手寫的對聯”,而董映香顯然知道白道寧出身燒春寨子,她這麼一說,讓石文康也立刻明白了。但隨後石文康臉上露出了更深層的迷惑,顯然他還沒有理解從土匪到太子的因果關係是怎麼一回事。

白道寧問石文康:“那麼石先生有何所求呢?”

石文康想了一下,說:“我是具派的一位普通長老,若我遇難,具派仍有可替代人員——實不相瞞,我只是隨同兩位當家的來此聽聽對策,我們具派只能做到旁觀,我們不會反而攻打良虎王殿下。我們要的價就比陳家寨子還低得多,我們只是要旁觀的價。”他也將紙遞了上去,白道寧能明顯看出其要求確實比前兩位少了很多,但仍然算高。

石文康繼續對自己所說的內容進行解釋:“良虎王曾經使堯派做下承諾,自君政四十一年之後不砸唯一神的神廟,所以我們所有的唯一神系教派共同宣誓,不能與他敵對。”

“是的,太子殿下。”董映香接過話茬,“君政四十一年,東安羅攻進上京城,當時良虎王帶兵死守,以明派大神廟為據巷戰,東安羅那邊立下了包括不殺平民、不砸非佛教一系的廟宇道觀之類的承諾,良虎王才帶傷撤退,放棄上京城。”

石文康點頭:“對,就像董當家的說的那樣。”

董映香補充說明:“但是東安羅沒有遵守承諾,他們後來仍然大肆屠戮平民,要不然也不會有旬密、飛劍兩王起軍成勢了。”

石文康連忙說:“是,堯派後來也還是砸了好幾個唯一神的神廟,但是我們各派立下這個誓言,是為了感謝良虎王當年為保衛神廟做下的貢獻……東安羅和堯派背信棄義是另外的事,我們不能為了這個就背棄我們發的誓,所以我們不能與良虎王敵對,最多隻能旁觀,還請太子爺諒解!我只是一個普通長老,殺了我還會有別人換的。”

白道寧說:“我不會為此在這裡殺你的。”

石文康點了好幾下頭:“是,是,謝太子。”

這個故事白道寧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只能說古代的這個資訊不對稱很搞人,這對古人搞陰謀也太有障礙了,只能佩服別人在這種資訊不通暢的環境下還能搞陰謀很牛逼。

但是,既然良虎王和所有唯一神系教派都有這樣的淵源,那白道寧也許能理解瀘建縣發生的事情了:

海派的唐永望和鬱陽州顯然一開始似乎也想跟著良虎王辦事的,但是後來似乎是因為薛佑歌誆他們,說良虎王事敗,所以他們就沒有明顯幫著黃拯了。雖然唐永望幫黃水卉選了個女婿,但這算是幫黃家,而對於黃拯與良虎王密謀的刺殺太子一事,他們就沒有做出任何幫助行為了。

但即使如此二人也不算完全倒戈,只是站在黃拯刺殺白道寧事件旁邊啥也沒幹。

要說完全沒幹也不盡然,一直跟著他們的雲睿範幫黃拯射了一箭,讓白道寧等人一開始沒有懷疑黃拯會執行刺殺任務,這算是為刺殺事業做了點貢獻。雖說貢獻也就這樣了。這位雲睿範的主要任務似乎就只是基於飛劍王的吩咐,瞅了一眼白道寧確實是個男的,就拍拍屁股啟程前往西安羅了。

另外還有淶派,淶派的冉成周找人去救黃水卉的行為,也算是間接幫良虎王手下救黃水卉提供了機會。雖然這事最後也沒成——反正看起來良虎王也沒辦成什麼事的樣子,也許在不面對白道寧的時候,能辦成一些事吧。

而眼前的具派則更明顯了:他們直說,不會倒戈,頂多賣個“不敵對”的價格。

白道寧也對這一點提供了豐富的空頭支票:“你們的所求,我也可以同意,只要你們保證不以一兵一卒幫助良虎王謀害我即可。”

石文康坐得更直了一點,繼續重複性點頭:“是,殿下,小的明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