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良虎王(1 / 1)
於是,在扯了半天廢話之後,白道寧只從密巢府要到一點甲冑和弓箭。林成雙看起來倒是悠然自得,甚至開始跟白道寧嘮起了家常:“我雖是恭鬱省出身,以前也曾經去亥慄省拜見過李飛昂先生。亥慄省文采繁盛,風景優美,令我印象深刻。我記得亥慄省大多數地區並不吃辣,唯有明月府食物卻以辛辣出名,正巧李飛昂先生和太子都出身明月府。我們恭鬱省人多愛食辣,我對李先生府上的菜餚印象非常深刻!”
白道寧擺著手說:“我沒去李先生府上吃過飯。”
林成雙仍然看起來興致勃勃:“太子殿下過去身處平民之間,與李先生交集少是很正常的,但太子殿下的口味應該也與明月府類似吧?如果這樣的話,太子今日在府內的飲食,我去專門安排一下。”
白道寧算了一下時間,搖搖頭:“恐怕今天無緣久留密巢府城了,我希望能夠早日趕到京城,不要拖到晚上了,夜間不便渡江。”
林成雙不自覺的點了點頭:“太子殿下說得對,這是我考慮不周了。”
隨後二人又說了點無關緊要的寒暄話,薛佑歌基本不太插嘴。林成雙很快就準備開始趕人:“既然太子殿下此行匆忙,那小臣也不敢多留太子,請問太子準備何時出發呢?”
白道寧看了一眼天色,決定直接告退:“時候不早了,我打算即刻便走。”
林成雙舒了一口氣。
白道寧連忙說:“不過,臨走前,我還是要去看看您府城上的火炮,萬一能用的話,我們勉強也可以用。”
林成雙看起來就像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噎了一下,說:“可以,我這就讓人帶太子去兵營……”
屏風後面突然傳來沉重的一聲響,像什麼不太大的重物掉到了地上,卻沒有人聲。林成雙立刻解釋:“肯定是後宅的下人不小心把什麼東西掉到地上了,我稍後去教訓教訓下人,太子受驚了。”
白道寧問:“你不需要去看看嗎?”
林成雙語氣堅定:“不需要。”
隨後,林成雙帶人引白道寧、薛佑歌等人去看了密巢府的軍營,白道寧是拄著拐走的。兵營裡確實沒多少人,練武場空空如也,箭靶看起來相當舊,白道寧看了一眼,從箭孔的分佈來說,想來密巢府的民兵普遍射箭水平不是很高。
林成雙所謂的三架火炮果然都已經朽敗、不能使用,而且磨損相當厲害,看起來像是磨損之後才丟在那裡、沒有保養,白道寧摸了一把炮管,滿手豔綠的銅鏽,他一邊搓著手上的鏽片,一邊問林成雙:“磨成這樣了,你們難道沒有搞來替換用的新火炮嗎?你們這麼久來都用什麼呀?”
“我們不用火炮。”林成雙看起來信心滿滿,“因為啊,我們密巢府非常和平……就算偶爾有些小危險呢,有些小山賊啊、小偷之類的,也用不著火炮,單憑我們如今的這些小陣仗就可以對付。啊,所以我們呢……”
他看起來還想繼續隨口扯下去,但突然有下屬湊過來,林成雙說了聲“抱歉”,神色輕鬆地湊過耳朵聽下屬報告些什麼,聲音很小,而且話語很短,白道寧幾乎都沒聽出有什麼聲音的動靜,林成雙則直接面色大變。
等那下屬退後之後,林成雙對著白道寧和薛佑歌,表情看起來非常勉強,但還是硬撐著擠出笑容,過了數秒之後神色又迴歸正常,跟之前差不多的坦然:“啊,太子殿下,我剛說到哪兒了?我說我們一般不需要火炮……啊,除了這個一般的小賊確實用不到火炮之外呢,也因為我們密巢府毗鄰京城,所以朝廷的軍隊往往可以照顧到我們。當然,是在朝廷軍隊先保護京城的前提之下……我們當然也不能否認,敵人從南方打過來的可能性,畢竟現在向大陶交稅的省只有四個,南方還是有可能對大陶不利的地區的嘛!我是說,有時我們府城也會需要朝廷軍隊的幫助——”
白道寧一時間沒有猜到,他為什麼會說這種話。林成雙倒是神態自若,沒過一會再次有人過來,這回是恭恭敬敬的正式上報:“大人,王爺來了。”
白道寧立刻意識到,這大概就是說的良虎王,據魏繁花說,良虎王白詠志確定已經進入密巢府內……但他一時還是沒有理解,為何良虎王要此刻現身呢?
這是來為了跟他當場打一架嗎?良虎王的具體年齡,白道寧沒什麼印象,他只知道現在的皇帝當了五十一年的皇帝,所以良虎王肯定五十歲以上——一個五十歲往上的老頭子,跟一個十八歲的青年打架嗎?
聽見王爺二字,薛佑歌一下子眉毛都揚起來了,滿臉興致勃勃。
林成雙笑意更深,用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手下的肩膀,手上按了半天,雖然面上繃著,但是語氣很輕鬆:“對,太子殿下,我們府城就是經常會需要朝廷軍隊的幫助啊,所以良虎王殿下也會經常來密巢府……此刻良虎王殿下就在密巢府城!”
白道寧立刻知道他剛才說那段話是什麼意思了:“林大人是說,良虎王殿下在府城中,是正常現象,並沒有什麼特殊緣由?”
“阿對!”林成雙迅速答應,“所以我見太子偶然來這裡,只是想著招待太子,忘了給太子講良虎王也在這了。這是因為啊,我之前沒想到,我只覺得王爺來了是很正常的,太子爺偶然經過,既然急於趕路,那我就無需引薦二位……現在想來,我這樣想是不對的!
現在良虎王也許是聽到了我這裡的動靜,所以知道太子爺也在這裡,所以來找我,要見見太子爺。誒呦,怪我,是我之前的想法不對,我早該跟太子講,王爺也在這裡的!”
白道寧無語到不知該說什麼了,最後選擇出言嘲諷:“我適才在府城外,見南直隸大路上仍有山賊,甚至主動攻擊本太子,這很猖狂啊!朝廷若是真能保護南直隸各地方治安,那保護成這樣,似乎做得不太好啊。”
林成雙下意識應:“是——”隨後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改口,“不不,太子誤會了,這夥小賊嘛,是很少見的那種……我是說,一般南直隸這裡還是挺安全的,偶爾出點治安意外,這並不能怪到朝廷頭上!這夥人不都是……我是說,這夥人的來歷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大概也是那種喪心病狂的刁民而已,大概是受了什麼妖人的挑釁吧!南直隸偶爾也會有人躲到山裡做土匪的……”
薛佑歌重重咳了一聲。
林成雙頓了一下,想著把話圓回來:“當然,我想這夥人大概只是一時誤入了歧途,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種臨時的動亂都是可以糾正的,並不是朝廷管理治安不足的緣故!”
白道寧能聽出來,林成雙非常慌亂,已經開始強詞奪理,前言不搭後語,顯然他沒想到白詠志為什麼會現身——許是他本來已經把白詠志藏好了,是白詠志自己想出來。總之,跟林成雙再行討論,也討論不出什麼真心話來,只能收穫無盡的廢話。他只是說了句:“好。”
林成雙理了理頭上的帽子,默默鬆了口氣。
很快,白詠志正式出現,前呼後擁,從軟轎上被人攙扶著下來——他看起來大約六十歲左右,行動遲緩,發福,臉上的皮膚泛起一層薄薄的皺紋,脖子卻已經鬆弛得捲起來,像沒充氣的氣球一樣癟著,隨著他的動作飄蕩。最明顯的特徵是,他拄著拐,沒有右腳,似乎右腿至少從膝蓋以下都不見袍褲以下固定物的痕跡。
白詠志與白道寧對視一眼,互相一揖,白道寧先勉強地說了一聲:“皇叔?”
白詠志盯著他剛瘸的腿,語氣倒是相當坦然:“道寧賢侄——皇兄現在還沒有正式敕封你為皇子,但是我聽說蘇太傅已經認出你是皇兄親生,我想蘇太傅行事素來無誤,因此就提前開始喊你為賢侄了,我想這不算太過於逾禮?”
白道寧露出淡淡笑容,直言道:“皇叔經驗豐富,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必然是合理的。”
林成雙用手巾擦了一下鬢角,突然插話:“啊,太子爺是第一次見王爺吧?四位小王爺現在應該都在京城,太子爺進京之後啊,就都能見到了。”他在“小王爺”一詞上用力強調了一下。
薛佑歌默不作聲,笑得跟等開戲一樣歡樂。
白詠志打量著這個便宜侄子,幽幽說道:“我是第一次見道寧賢侄。道寧賢侄果然一表人才,不過怎麼——”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在這一點上變得跟老夫我一樣了?”
白道寧不以為然“謝皇叔關心,我是暫時受傷,也許不久之後就會轉好。”他聽說過白詠志的腿也是在戰爭中丟掉的,據說是因為戰事焦灼,所以延誤了治療時機,最後偶遇神醫,全部截肢,在得以倖存。他在亥慄省聽說是整條腿都沒了,但是看白詠志還能走路,應該沒有那麼嚴重,至少還留著一段能夠提供基本用力點。
白詠志“喔”了一聲。
白道寧繼續說:“聽說皇叔的腿也是在戰事中受傷的。”
“是的。”白詠志說,“不過我是在與東安羅作戰時瘸掉的,我是為保衛大陶而傷,不是因剿匪內亂而傷的。”
白道寧說:“我既然身為皇子,便也有保家衛國之責,以後多半也會與東安羅作戰、為保衛大陶而傷。”
林成雙的語氣裡幾乎帶了一點謹慎:“王爺怎麼在這會兒出來了,讓我招待不周啊……兩位,請,請,兩位需要再喝一杯茶,細細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