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聶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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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我覺得也不用太在乎這些——所謂誰策劃了這件事啊、誰是幕後黑手之類的。”劉榮軒笑著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只管好好做事,為國盡忠,是吧?這種小小陰謀詭計,不會阻礙我們前程的。”

薛佑歌笑著回道:“你想說,反正這件事都是針對太子的,我們也正好趁著這陣東風,看看這位太子是個什麼樣人、又是什麼人要針對他下手,是吧?”

“誒!”劉榮軒笑著舉杯,“薛道臺,總結得比我精準!不愧我爹當年每次都說,我們三個狐朋狗友裡面,就你最有出息!”

薛佑歌也舉杯:“我爹每次都說你最有出息。”

薊安然插嘴:“合著就沒有哪個爹說我最有出息是吧?”

三人哈哈大笑一陣,劉榮軒又簡單介紹了一下蘇敬之遇刺案的其他細節,比如那農婦是如何混進蘇家下人之中、如何有機會刺殺蘇敬之、她所食用的匕首最後被查出是從哪一家鐵匠鋪子買的。

但整個案子至少在表面上都沒什麼大錯,一切都似乎是一個農婦能做到的。當然,能讓她成功完成這一切步驟,也少不了很多人的小小助力,彷彿瞿氏有什麼氣運加成一般:

比如當天蘇家有另一名抬轎的婦人突然沒有來上工,所以才讓瞿氏成功頂替,後來她說是因為頭疼。比如,蘇家的管家是個刻薄人,平時手下有人正式告病假都要說個半天的風涼話,一般都會把活推給剩下的人,而不是另僱短工,以省薪水;但他正好就在這天,允許手下找了個外面的農婦來頂替活計。後來他說是因為活趕得緊,所以沒來得及挑人。再比如,良虎省監管嚴格,鐵匠鋪子售賣非農用的刀具本來應該上報官府備案的,但正好這家鐵匠鋪子沒有備案——不過最後這點倒是非常正常:備案還需要掏三分銀子來賄賂官差,鐵匠打一把小刀一共才賺半錢銀子,四捨五入一下,他得花一半的利潤來行賄。這個誇張的腐敗情況讓良虎省上下幾乎沒有幾家鐵匠鋪子正經遵守這個規定。

“這麼多巧合堆在一起,如果這件事背後沒有人指使,”劉榮軒下定論,“這個瞿氏得借了半個良虎省的氣運來辦這件事。”

薛佑歌聳肩:“然後失敗了。她還不如借點氣運,讓蘇敬之走在路上突然胸痺,‘嘎’一聲,”他故意誇張地做了一個頭向後仰的姿勢,“腿一蹬,半個良虎省的農民都大仇得報。”

劉榮軒繼續說:“當然,大家也都不太信這事能是純巧合。據我所知,刑部、大理寺那邊給皇上最後下的結論說,他們懷疑關振耀是幕後黑手。”

薛佑歌想了一下,說:“我只知道關振耀是泛大北方的流寇。不過跟我這邊的什麼魏繁花、陳雅志這類小土匪不一樣,據說這位關振耀的野心大一些。據說他們山寨上掛的旗幟是‘君政昏昏,’我恐怕他甚至不光想要什麼榮華富貴,他甚至想要推翻這大陶江山啊!”

薊安然問:“薛叔當年不也掛出旗幟,說要‘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嗎?”

薛佑歌理直氣壯地回答:“我爹當年吹得響亮,就是為了招安的時候多點籌碼!”對於意在招安這點,現在的土匪頭子魏繁花可謂是頗得當年薛康順前輩的真傳。

薛佑歌繼續說:“但是我聽說,這位關振耀行事,似乎是真的意在取白氏而自代之。”這個野心很大啊!

劉榮軒說:“差不多吧。因為他是這種人嘛,他在良虎省那邊也算活躍,所以良虎省那邊一出事,就好把黑鍋都推給他。”

薊安然笑道:“我不知道這個關振耀是什麼樣子的土匪,反正據我對薛叔的認識,薛叔做土匪的時候,如果想要刺殺蘇敬之,不會拐彎抹角找個農婦動手的。”

“對啊!”薛佑歌也跟著笑,“就算我們做府尹的時候,我們也不會這麼拐彎抹角的。我會直接請兩個殺手登門!

“就像那種,《刺客列傳》裡面的聶政,登堂入室,直接從大門外面就往裡衝,穿過層層侍衛,堂堂正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路殺穿過去,咔咔咔咔,就把蘇敬之幹掉了!”

劉榮軒和薊安然也跟著他大笑。劉榮軒又笑著補充說:“那個,邊項明和彭承載,就是我妹妹派去的那兩個殺手……我是真的沒想到邊項明會反水啊!我本來以為他們兩個頂多是不接受報價,或者捐款潛逃,或者刺殺失敗之類的。”

薛佑歌慢慢摸鬍鬚:“人心難測,這種事情,猜不到的。”

他也猜不到啊!

劉榮軒說:“他們兩個的能力其實相當不錯了,做刺客這行的,他們兩個已能算得上超一流人才。”

薛佑歌又回憶了一下,他近期見過功夫最好的個人,似乎就是那個據傳是飛劍王臥底的雲睿範。而且這位雲睿範的任務本來就有自主抉擇是否刺殺太子白道寧這一條。

那兩個廢物刺客能比得上雲睿範?薛佑歌說:“我不信。再牛逼,還不就是在牢裡面套個麻袋的事情。”

劉榮軒無所謂地說:“不過死了也就死了。刺殺不是正途,本就不能憑這個立身,這種人留著也無裨益。”

薛佑歌說:“那兩個倒黴刺客都算是超一流的人才,那關振耀能找到什麼級別的刺客啊?他不會真的缺人到需要找一個農婦,然後這樣那樣設計……才能去刺殺蘇敬之吧?”

劉榮軒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我想他也不會山窮水盡至此!

“關振耀沿襲大公主、六皇子一脈的豪氣,他應該明白這種連環計越長越容易亂的道理……他要是能買通良虎省蘇家的管事,他還不如讓那個管事把刺客放進來藏在蘇敬之床底下,等他睡熟的時候爬出來捅他捅一刀。

“隨便找個年輕男的,至少比一個生了孩子的農婦有勁吧!而且也不用搞這麼多彎彎繞繞,還要替補、還要找機會接近蘇敬之,直接就是一刀的事。”

劉榮軒又想了想,繼續說:“而且,幫著瞿氏刺殺的人真的相當多,真的用錢可買不到這麼多人。可見本質上其實是民心所向。”

薛佑歌揪著鬍鬚,想了想,說:“大地主嘛,我尋思大家都是,一聽說有人要殺蘇敬之了——嘿!我也想來幫上一幫。”

薊安然說:“你也不必這麼著急就用‘大地主’這個頭銜把我們都給囊括進來。”

薛佑歌笑:“你還想排除其外不成?誰也別想逃!”

而劉榮軒只是大嘆一聲,搖搖頭,伸筷子進紅鍋攪著找菜:“出了這種案子,究竟是查誰指使那農婦重要?還是去查蘇敬之為什麼這麼討人恨重要?

“都聽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結果一出了事,這滔滔江水都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又何必將這罪過推給什麼流寇,明明是人民想要將他殺死!

“若論罪過,明明罪在我們,在我們這些‘袞袞諸公’,在土地兼併、在阻塞科舉流通之道、在戰敗南逃。”劉榮軒搖著頭,大聲說出定論。

而薛佑歌非常理解,劉榮軒只是這麼想,但是真要讓他改,那是絕對不可能。所以薛佑歌非常積極地跟著接梗,端酒杯敬他:“好!劉公高論!我們努力做個好官!”

薊安然也舉起裝著白水的酒杯捧場:“高論!好官!好!”

劉榮軒也知道自己的德行為人所知,當下就只是哈了兩聲,在鍋裡攪了半天還沒有撈出想吃的鵪鶉蛋,直接放下筷子跟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劉榮軒放下酒杯就問:“鵪鶉蛋呢?”

薛佑歌微妙一笑,薊安然主動賣隊友:“老薛全下白鍋了。”

劉榮軒大為無語:“你怎麼全放白鍋了!”他直接抄起漏勺,一邊從白鍋撈鵪鶉蛋丟回紅鍋,以茲搶救,一邊碎碎念,“鵪鶉蛋怎麼能沒有辣味?你們夕露省人就是不懂辣香的韻味……”

薛佑歌說:“你把辣湯濺到白鍋裡了!我是報復你吃個鴛鴦鍋還把辣湯亂濺到菌湯這邊。”

劉榮軒立刻放下漏勺,舉起右手食指:“沒有,我也就是剛剛夾蝦給小薊的時候濺了一點湯,那個時候以後我沒見到你倒鵪鶉蛋進鍋,所以你肯定是更早的時候偷偷倒的鵪鶉蛋……”

薛佑歌吐槽:“拿你的推類本事去幹點正事吧,你都當了多少年吏部左侍郎了?”

正當薊安然想要開開心心加入口舌之戰時,劉家下人突然匆匆傳信進來,說蘇景煥大人差人來請薊安然大人速速回宮,因詹事府有事務需待他來辦。

薊安然往椅背一靠:“蘇小爺喊我去辦什麼詹事府的事情,他們有事去找魯詹事啊,他才是管詹事府的……”

他突然話音一頓,整個上半身都支起來,語氣嚴肅起來:“靠!他的意思不會是李少詹事來了吧?”一邊說一邊已經站了起來,就匆匆往外走。

薛佑歌問:“李偉奇?”

劉榮軒沉重地點了點頭。

薛佑歌正要笑薊安然一罷工就被抓個正著的糗事,又突然也想到自己的正事,一下子也笑不出來了:“我記得你們說,今天排班本來就沒有排到李五爺……他不會是為了那個李側妃來的吧?”

他倒是不怕李偉奇,但他一想要跟這個人爭論就感覺頭疼,忍不住喃喃自語:“麻煩死了。”

劉榮軒問:“什麼李側妃?太子娶了個李家的姑娘做小?太子以前不是也出身土匪嗎?”

薛佑歌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李橘香的故事。這個違背傳統禮教的簡單故事,瞬間就讓劉榮軒也感到了棘手:“那太子準備咋辦啊?”

“什麼咋辦,涼拌去吧。反正這是李家的女兒,太子的小老婆,讓太子自己操心去吧!”薛佑歌輕鬆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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