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立威(1 / 1)
“是啊是啊,我在馮府十幾年了,我來的時候,二小姐還沒出生呢。三老爺和三夫人去邊境打仗,把二小姐託付給大夫人照看,我還帶著二小姐一段時間呢。”劉媽媽敘完舊後,就哀求道,“二小姐,這一次您一定要救老奴啊,不然老奴的小命就不保了。”
“劉媽媽,我為什麼要救你?你犯的錯,跟我有什麼關係?”
劉媽媽愣了一下,大夫人把自己關在柴房,肯定是因為自己撞見了三小姐受辱的事情,大夫人不想讓訊息洩露,就把知情人全滅口。
這事二小姐不知情,要想她救自己,那就必須把事情賴到她頭上才行。
“二小姐,您可不能這樣說啊,當初我負責分房,可是最好最大那間房分給了二小姐。我對二小姐可是發自內心的愛護啊。”
馮淺俯低身體,在劉媽媽耳邊輕輕說:“可是,睡在這間最大最好房間裡的馮潤,她被人侮辱了。你是用這樣的方式愛護我的嗎?”
劉媽媽聽了,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光,說錯話了。
“二小姐,我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但是分房那裡,我確實是出自對您的照顧啊。三老爺是大將軍,只要小姐您肯寫信給他,讓他出面,就一定能救老奴!”
“你這種下賤之人,憑什麼救你?”馮淺冷冷地說,說話毫不留情。
劉媽媽愕然了一下,從來侯府千金,都是溫良恭謹,言辭斯文,輕易不說這種羞辱人的話,可沒想這個二小姐,說的話一點情分都不給。
她想活命,什麼方法都要使出來,博得這個二小姐的同情和心軟。
“二小姐,只要您肯救我,您就是我的主子,我一輩子都忠心於您,聽從您吩咐,做牛做馬,任勞任怨。”
“你的主子不是大夫人嗎?”
“不不不,我的主子是您,我一輩子都忠心於您,聽從您的吩咐。”這個時候,別說換主子了,就算是喊馮淺一聲娘,劉媽媽也做得出來。
“也就是說,以後大夫人有什麼動靜,你都會告訴我?”
“對對對,我的主子是您,我不告訴您告訴誰呢?”
這個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好像有什麼東西碰倒一樣。但跟著又混進一片雨聲之中,什麼都聽不見了。
劉媽媽嚇了一跳,往外張望,可是外面黑漆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跟著又對著馮淺磕頭:“二小姐,求您救救老奴吧。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的。這柴房又黑又潮溼,還有老鼠蟲子,老奴年紀大了,熬不了多長時間啊。”
“你沒幾天命活了,還挑地方?”馮淺突然冷冷說。
劉媽媽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馮淺,馮淺的眼裡,全是殘忍的表情,像看著一個將死之人,她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二小姐,二小姐,老奴聽不明白。”
“你不知道嗎?我來看你,大伯孃人早就派人盯著了。本來你不用死的,但是我一來,你就死定了。”
劉媽媽茫然地看著馮淺:“二小姐,您在說什麼?”
“我三更半夜來看你,大夫人一定以為我跟你是同一夥的,以為是你偷偷替我換了房,把馮潤換到我房間去。馮潤被人折磨得這麼慘,大夫人一口氣無處發洩,你覺得她會放過你嗎?”
劉媽媽這才後驚後怕,慌得叫起來:“二小姐,您不能這樣坑我啊。”
“就是要坑你!”
“大夫人不會信的,大夫人不會信的…….”劉媽媽喃喃自語。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劉媽媽再說什麼,大夫人都不會信的,她只想劉媽媽死!
“信與信,不在於你,而在於大夫人。”馮淺唇邊勾起一抹笑意,少女動人的笑容,本來如此美麗,但此刻看來,陰森、殘忍,“劉媽媽,一路走好啊。”
馮淺長長的尾音還在,但是房門已經關上,由她帶來的那一絲光亮消失了,隨即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劉媽媽的力氣好像被抽走,整個人軟癱在地上。
她想不明白,這個看著秀美稚氣的二小姐,怎麼突然就變得如此殘忍無情?
接連幾天都下大雨。
等到放晴的時候,都已經是五天後。
太陽出來,照得大地萬物生機勃勃。天氣也開始炎熱起來,初夏五月來了。
紛紛擾擾了幾日的馮府,此刻也終於平靜下來。
大房院子裡,少了嘶喊哭叫的聲音,飄出了草藥味道。
經過大夫診治、用藥後,馮潤的傷口慢慢癒合,而人也逐漸平靜。
由於府裡的事情交給了二夫人管理,大夫人終日精心照料馮潤,眼見著馮潤氣色逐漸好起來,她緊鎖的眉頭也終於舒展了些。
馮潤還在祠堂裡抄佛經,過了幾日難得的安靜日子。
似乎這一切都風平浪靜的。
實際上,並不代表著馮府沒有事情發生。
呃,劉媽媽死了。
關在柴房好幾天的劉媽媽,被大夫人下令處死了,原因是大家去龍隱山莊遊玩的時候,她勾結歹人,傷害了三小姐。大夫人查明瞭真相,盛怒之下,處死了劉媽媽。既然馮潤的事情塵埃落地,那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拿馮潤這事來說馮淺了。
馮潤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而罪魁禍首劉媽媽,犯了大錯,按馮府律例要處死。主人處死奴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畢竟賣身契在主人手裡,想怎麼處置都行。只是這一次劉媽媽死得確實悲慘,不僅被仗打得皮開肉綻,手腳還被硬生生地折斷,臉上還被刺了字,舌頭也被割掉了,看上去死狀恐怖,負責斂屍的小廝們都一陣噁心嘔吐,捂著眼睛不敢多看。
偏偏大夫人還把劉媽媽的屍首放在柴房裡,喊馮淺來收斂,說劉媽媽臨死之前,嘴裡一直喊著馮淺。既然劉媽媽對馮淺這麼關愛,自然由馮淺替她收屍。
讓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收屍,虧大夫人想得出來。
但是她的理由又這麼堂皇,馮淺顯然是推卻不了。
大夫人有大夫人的算計,讓一個沒什麼經歷的小姑娘,看到一個死狀這麼慘烈的媽媽,肯定受到衝擊,即使不嚇壞,也會內心不安,畢竟劉媽媽死之前一直喊著馮淺,說必定此後馮淺夜夜做噩夢,永生不得安生了。
馮淺領了命後,前往柴房,當著眾多小廝丫鬟的面,掀開了劉媽媽身上的白布。
一張慘白的面孔露出來,眼珠突出,沒有閉上眼睛,好像在控訴什麼;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唇已經破了,嘴邊的血跡根本沒有抹淨,看上去十分恐怖嚇人。
那些小廝丫鬟一看到這樣,都發出一陣抽氣聲,膽小的,早已經別過頭,雙腿在打顫。有的忍不住發出嘔吐之聲,但害怕前來監視的大夫人丫鬟玲瓏責備,硬是捂著嘴巴忍住了。
馮淺神色冷靜,沒有尖叫,也沒有害怕,她繞著劉媽媽的屍體走了一圈。
玲瓏看見馮淺這樣,非常詫異。她已經是第二次看,仍然禁不住噁心想吐,心裡打突,可馮淺,為什麼這麼冷靜?這個二小姐,真的這麼殘忍冷血?
馮淺冷冷地看著劉媽媽的慘狀。
這樣的慘狀,當然她在銅鏡的2個時辰裡,比劉媽媽死狀更慘的都見過了。
再說,人又不是她害的,她為什麼要害怕,為什麼要內心不安?
該害怕和內心不安的,應該是大夫人才對,不是嗎?
“大家都看到了,這就是背叛主人的下場!往日裡,劉媽媽橫行霸道、欺上瞞下,還勾結歹人謀害三小姐,活該她今日這個下場!你們要記住,謹行慎言,恭敬服從,如果膽敢有二心者,不用大伯孃出手,我也會這樣處置你們,聽到沒有?”
大家一聽,心頭一凜,大夫人固然狠毒,這個二小姐也不是善主,她也是這個府裡的主人,要是交代的事情做不好,或者有二心,那劉媽媽的下場就是自己的下場,誰不害怕?
“是,二小姐!”大家齊聲應道。
“這就對了!”馮淺滿意地點頭。
玲瓏覺得不對勁了,本來大夫人是想借此嚇唬馮淺,讓她從此寢食難安,哪知道馮淺居然藉此立威?
她當即馬上回大房院子裡稟告給大夫人。
大夫人一聽,突然就想到什麼,一拍桌面喊道:“壞了!中計了!”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大夫人,這到底怎麼了?”玲瓏不明所以。
“這個賤人,居然借我的手除了劉媽媽,還藉此為三房立了威信,我真是太蠢了!”
大夫人跺腳懊悔不已。
劉媽媽本來不用死的,但是馮淺偷偷去見了她,大夫人就懷疑劉媽媽和馮淺私下有交易,暗中換了房間,讓馮淺躲過了一劫,憎恨之下,她就對劉媽媽嚴刑拷打,劉媽媽一直喊冤枉,大夫人哪裡肯信,以無比殘忍的手段折磨了劉媽媽。本來以為馮淺看見劉媽媽的慘狀,受到驚嚇,痛心難過。哪知道人家卻趁機藉此確立微信,從此,這府裡的丫鬟小廝,哪個不敢聽馮淺的差遣?
她用自己的人,白白為馮淺做嫁衣!
大夫人氣要死了,這些年在府上,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玩弄心計手段得心應手,二房數次想要府裡管事權,都給她壓下去了,還把三房多年來的賞賜充公,間接肥了她自己,還有多餘的銀子在外頭放債生錢。
沒想到現在卻折在了這個蠢笨的馮淺手上,那種被玩弄的感覺讓她恨不得要撕碎馮淺!
這個時候,廚房裡送來了晚膳,是四菜一湯。
玲瓏看到大夫人臉色鐵青,知道不敢惹她,趕緊勤快的從食盒中取出飯菜,在桌上擺放好。
“大夫人,您別生氣,咱們以後有的是手段對付二小姐。時候不早了,要不您先用餐吧。我讓廚房燉了人參雞湯給您補補身體。”
生氣歸生氣,飯總得要吃的。
大夫人坐在桌邊,玲瓏為她盛了一碗雞湯。
大夫人拿起來,喝了兩口,臉色突然一變,啪地把碗放在桌上,厲聲道:“我不是讓你燉野生參嗎?怎麼是紅參?”
玲瓏嚇了一跳,說:“我確實是按您的要求讓廚房做的,是野生參啊。”
大夫人的手指就快指到玲瓏臉上了:“你看看碗裡的,這是野生參嗎?”
玲瓏趕緊檢視,用勺子掏起那一根人,發現果然是紅參。她嚇得臉色都白了,立刻轉身問送菜的人:“我明明吩咐你們用野生參燉雞,為什麼用紅參,不把大夫人的話放心上了,是吧?”
送菜的丫頭嚇得渾身發抖,解釋說:“奴婢當時把話轉給廚房的羅媽媽,羅媽媽說野生參只剩一根了,二夫人身體不舒服,需要燉來喝,大夫人這邊,就用紅參,她說紅參的功效跟野生參差不多。”
大夫人聽明白了,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哦,原來是老二家的要,就把我那份給了她!沒眼皮的羅媽媽,野生參補氣安神,紅參燥熱,兩者功效能一樣嗎?這幾天我不管事,大家就見風使舵,討好老二家的去了!當我不存在是吧?我要你們知道,我許政君不是吃素的!”
她不過是因為馮潤的事情亂了分寸,失了冷靜,衝動之下了打了馮遠伯一巴掌才造成今日這個後果。
二夫人想趁機上位奪權,門都沒有。
這幾日馮潤神志一天比一天清醒,大夫人鬆了口氣,開始有時間細細盤算,她要拿回馮府管家權。
大夫人並不是蠢笨之人,首先她向馮遠伯低頭,認錯。馮遠伯也並不是真的想疏遠大夫人,既然她肯認錯,自然就順著臺階下。兩人夫妻合體,在馮老夫人面前恩愛如初。大夫人親自斟茶向老夫人認錯道歉,說以後必定事事處處以丈夫為先,婦唱夫隨。然後說起了二夫人當家後,飲食用度都削減,如果二夫人真的手頭拮据,大可以開口,她可以有銀子可以補充公家。
馮老夫人何等聰明,當即便讓二夫人交出管事權,由大夫人重新管治。
二夫人興沖沖地忙活了幾天,安插了很多自己人在各個位置上,哪知道老夫人一聲令下,又得拱手讓出,等於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