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買賣(1 / 1)
李靜忍不住笑起來,眼神涼涼的:“都到這種地步了,你覺得還有跟人討價還價的餘地嗎?你可以拒絕,反正沒了你,我們還可以找下一個合作物件。但是你,這一輩子就只能呆在這裡,永無脫離之日了。”
李靜說完,拂了拂衣袖,起來想走。
芳草並不笨,大夫人對她下手這麼狠,直接打發來這裡,讓她生不如死。現在馮淺能讓自己免受男人的糟蹋,為什麼還要愚忠於大夫人?
如果這個機會錯過了,只怕真是無逃生之日了。一想到從此就要伺候那些又臭又沒錢的老男人,芳草立刻喊道:“慢著,我願意,我願意。”
李靜轉身,芳草生怕他改變主意,急切地說:“這位爺,只要你能讓我脫離這裡,我保證願意為二小姐做牛做馬。”
“那你得先說說你怎麼幫到二小姐?”
芳草猶豫一下,說:“二小姐無非是想要大夫人那邊的資訊,因為現在整個府裡,都是大夫人的眼線,二小姐平常很難打探到大夫人的底細。我現在雖然被髮落在這個地方,但是我有個妹妹,自幼給了叔父撫養,後來都被賣入了將軍府做丫鬟,我伺候三小姐,我妹妹在大夫人房裡做二等丫鬟。”
李靜問:“你妹妹叫什麼名字?”
“煙霞。”
李靜眉頭一挑,這個名字跟馮淺說的一樣。
原先來的時候,馮淺就告訴李靜,芳草有個妹妹在大夫人房裡做二等丫鬟,專門負責梳洗、煮茶這些活。
大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銀霜冬雪被毒啞後,打發去外院做粗活,身邊無人,必定會將二等丫鬟提升上去,煙霞就在其中之列。
沒想到馮淺真的料事如神。
“你確保煙霞肯為我們通風報信?”
芳草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個月牙形的玉墜,這個玉墜看著普通,並非是上等貨,但是芳草珍而重之,顯得它的意義特別。
“這位爺,這是我父親為我們姐妹打造的玉墜,一分為二,我有一個,煙霞身上有一個,兩個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圓月。煙霞看到這枚玉墜,就知道是我託付的,你替我轉達,讓她暗中為二小姐傳訊息,我在這裡才能過上安生的日子。”
芳草想通了,自己忠心耿耿,為大夫人做了那麼多事情,結果卻因為伺候三小姐不周到,被髮落到窯子裡,要不是馮淺出手相救,只怕自己日日被來逛窯子的男人折磨凌辱,生不如死。
既然大夫人不仁,就別怪她不義!
芳草心裡怨毒了大夫人,如果二小姐能憑本事扳倒大夫人,也算是解了自己心頭之恨!
“好。我這就回去稟告二小姐。只要妹妹肯好好為二小姐做事,我保證這裡的男人不敢碰你一根頭髮。”
“大人說話要算數。”
“放心。這是一場買賣,如果我們做不到,你大可以不必賣訊息給我們。”
馮淺要收買芳草,自然不能出爾反爾。這些草芥一樣命賤的丫鬟,如果能有獲救機會,從來不會吝嗇賣命。
馮淺讓李靜給了鴇母一百兩銀子,吩咐鴇母不許芳草接客,但也不能放她離開。只要她活著的一天,馮淺就能源源不斷地從她妹妹那裡得到關於大夫人一切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而鴇母那邊,則能靠著芳草,每年都會有百兩銀子進賬。
這麼划算的買賣,鴇母當然一口答應,就差沒把芳草供起來,畢竟這是一棵搖錢樹,年年都能來錢。
李靜安排妥當後,回去跟馮淺覆命。
馮淺派杜鵑跟煙霞悄悄對接。
府裡並沒有人知道她和芳草是姐妹,畢竟知道了,很多事情辦起事來不方便。芳草被賣去窯子,煙霞早知道了,既為芳草擔心焦急,又怨恨大夫人狠毒,一連幾天,人都瘦了一圈。
她本來想求情,奈何只是個二等丫鬟,卑賤至極,只能默默承受了這個命運的變故。突然聽說二小姐出手救了姐姐,為她贖身,煙霞就差沒跪地感謝。
至於芳草捎話讓她好好報答馮淺,煙霞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
“大老爺怎麼這麼晚還不過來歇息?”大夫人脫了外衣,就著煙霞捧著的銅盆裡的水洗了洗手,準備上床歇息了。
“小的不知道,要不小的這就去廳裡問問大老爺的意思?”
“去吧。”
煙霞剛轉身出去,張媽媽就進來了,說:“大夫人,剛才老爺讓我回話,說太晚了,他今晚在書房歇息,讓夫人您不用等了。”
大夫人當即臉色一沉:“今晚又睡書房?”
自從馮潤受傷生病之後,馮遠伯就未曾踏進大夫人房間一步,晚晚都睡書房。
顯然,他是惱恨原先大夫人的那一巴掌。
“好,最好永遠都別回來睡覺,就讓他在書房睡一輩子!”大夫人一拍桌子。
張媽媽低頭不敢說話。
大夫人氣恨恨地罵了兩句,忽然又想到什麼,說:“你,去看看大老爺睡書房,有沒有哪個狐媚丫頭想投懷送抱!”
馮遠伯連續幾晚都睡書房,萬一有不懷好意的自動送上門,趁機勾引了他,自己豈不是後院起火、地位岌岌可危?
她剛說,便聽見東廂房突然“啪啦”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跟人聽見有人尖叫起來。
那是馮潤住的房間,是她在尖叫。
大夫人眉頭一挑,急急喊住張媽媽:“你隨我去看三小姐。”
張媽媽說:“大夫人,您不是要我去書房那邊伺候大老爺嗎?”
“蠢貨,現在三小姐最重要!”大夫人罵道。
煙霞眼珠一轉,上前說:“大夫人,要不我去書房候著,聽候大老爺吩咐?”
大夫人心裡惦記著馮潤,這些時間馮潤雖然好轉了,但有時會突然尖叫發狂,到處跑,這些瘦小的丫鬟根本拉不住她,得要像張媽媽這樣的噸位才能把持得住。既然煙霞這個小丫鬟自動請纓,大夫人不作他想,就改變主意了。
“行,你去。”
煙霞應了就走了。
大夫人來到馮潤房間,發現地上碎了一地瓷片,一問伺候的丫鬟才知道,原來馮潤喝著藥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嘔吐一下,跟著就將碗打翻了。
一點的碎片混合著褐色的藥水,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到馮潤,馮潤突然就失控尖叫了。
大夫人聽完了,一轉手就甩了丫鬟一巴掌,喝道:“一定是藥水太燙,導致三小姐吐了!連人都不會伺候,要你有什麼用!”
這個小丫鬟忍著痛,跪地哭道:“大夫人,小的錯了,小的不敢了。您千萬別生氣,仔細身體啊。”
大夫人覺得心煩,一腳踹過去,把丫鬟踹翻在地
“滾!”
丫鬟哭著捂著胸口退到房外面去。
大夫人上前安撫馮潤,好半天馮潤才平靜下來。
那邊,煙霞臨走時看見大夫人對伺候馮潤的丫鬟下手這麼狠,又打又踹的,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姐姐就是被大夫人以護主不力賣去窯子,一輩子都翻不了身,成為卑賤之人。如果她不打起精神伺候好大夫人,只怕自己就會步姐姐的後塵。
她懷著心事來到了書房。
馮遠伯手執一卷書,興許是看書太累了,打了個呵欠。
煙霞便走進去,行了個禮說:“大老爺,大夫人讓我過來伺候您歇息。”
馮遠伯認得煙霞,是大夫人房裡的丫鬟,平常攝於大夫人的威嚴,他從來不曾仔細打量那些丫鬟。
現在夜深人靜,他不覺仔細看了一眼她,燈光下,忽然發現這個丫鬟,十五六歲的年紀,皮膚白白淨淨,臉頰上還透出了這個年紀特有的紅潤光澤,那雙水靈水靈的眼睛,別有一番韻味,聽說是大夫人安排她過來伺候,不由得怦然一動。
他好幾晚都在這裡睡,一個人,長夜漫漫,確實孤枕難眠啊。
煙霞不知道馮遠伯心裡打的什麼主意,她手腳麻利地端來熱水,把毛巾蘸水擰乾,雙手捧給馮遠伯:“大老爺,您請擦臉。”
馮遠伯默不作聲地接過毛巾,擦了擦臉。
煙霞跟著又換了盆熱水,放在馮遠伯的腳下。
睡前要洗腳,這是必做的步驟。
她細心地用手指試一試水溫,覺得合適了,就替馮遠伯除了襪子,放在銅盆裡,替他輕輕搓著。
莫名其妙的,他忽然覺得胸口煩躁,好像需要發洩什麼。
只是,他到底有自控力,一直板著臉,沒有說話。
煙霞也不說話,盡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情。
燭光幽幽,夜色漫漫,院子裡的蟲鳴傳進來,使得屋子裡的那一男一女,那些無聲的行為動作,帶著幾分曖昧微妙的意味。
煙霞替馮遠伯洗完腳後,就開始彎腰鋪床。
馮遠伯在她身後看著忽然覺得口乾舌燥。
“大老爺,床鋪弄好了。”煙霞直起腰,略微喘氣說。
馮遠伯沉沉地唔了一聲,張開了雙手,示意煙霞替他除掉外衣。
煙霞明白,便上前兩步。
她身材嬌小,只到馮遠伯的下巴。
馮遠伯頭一低,就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幽香,心神一蕩。
煙霞的手放在馮遠伯腰間,正想替他解開腰帶時,馮遠伯突然捉住她的雙手。
煙霞被嚇整個人僵硬,一時睜大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地看著馮遠伯。
“今晚,伺候老爺睡覺。”馮遠伯呼吸緊張,眼裡閃過奇異的光芒。
煙霞再懵,也明白了馮遠伯的含義。
霎時間,腦裡閃過很多個念頭。
作為丫鬟,賣身給了馮府,那她的命運就是,一輩子做丫鬟。至於婚嫁,如果大夫人發善心,可能給她指配一個品行相貌好的小廝。兩人結婚後,所生的小孩子繼續在馮府裡為奴為婢;如果惹怒大夫人,有可能賣去妓院,也有可能指配一個老弱病殘的男人,終此一生。
她那麼年輕,花一樣的年紀,斷斷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如果,幸運地被少爺或者老爺看中,開了臉,成為了姨娘,那馬上就是人上人,有丫鬟、媽媽伺候,還有獨立房子,過的錦衣玉食日子。要是再生下兒子,更是不得了,全家都沾光。
她所認識的那些丫鬟姐妹中,有人就是仗著幾分姿色,被老爺看中,最後抬舉為姨娘,出入車馬,衣著光鮮,真叫人羨慕啊!
她要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啊!
可是,大老爺背後是大夫人,要是大夫人知道了,不打死她也會弄殘她!
想到這裡,煙霞什麼幻想都拋之腦後,推開馮遠伯:“老爺,這不行啊,要是大夫人知道,奴婢會死得很慘的……”
“怕什麼,這個府裡是說我話事,還是她話事?你只要伺候得我高興,我什麼都依你……”
煙霞聽得心念一動,但還是害怕:“大老爺,您說話一定要算數啊,不然大夫人會弄死我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給我,我保證護你安全……”
煙霞沒有說話,仍然在抗拒,但是力道弱了很多。
她腦裡又閃過了下午杜鵑跟她說過的話:“我們這些做丫鬟的,如果能遇到一個好主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大夫人是什麼樣的人,想必你最清楚。大家都是丫鬟,我不妨提醒你一句,要懂得為自己找後路。你想想,哪怕你做得最好,也只是丫鬟命,但是最不好,就是連命都沒有。要是能給哪位主子看中,收了做姨娘,那真是一輩子的福氣,連帶家裡人也跟著沾光了。我要是像你這樣有一副好容貌,我肯定動心思。反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拼一拼,說不定能改變命運……”
想到這裡,煙霞的立刻就做了決定。
“既然老爺能護住我,那老爺您就是我天,我什麼都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