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掌嘴(1 / 1)
魏夫人是宅鬥高手,頭腦靈活,主意極多,這些年,她可沒少修理魏府中的花花草草。對付馮淺這種閨中少女,她有的是計謀。
大夫人聽了甚為寬心:“有妹妹在,我就放心了,掌嘴根本不能洩我心頭之恨,我要的是她死得很慘!”大夫人臉容扭曲,眼裡露出兇狠,“妹妹說得有道理,我這就去稟告老夫人,解了她禁足之罪。“
“這後宅大院都是姐你在掌管,要找這個小賤人的錯處,機會多的是,慢慢來,要沉得住氣,這個小賤人哪裡是你的對手?摁死她像摁死一隻螞蟻這麼容易。”
魏大人風流成性,府裡可是塞進了很多小妾姨娘,但最後還不是給魏夫人一個一個地解決掉,有的不是犯錯被打,就是偷男人被發現浸豬籠,再者因為孩子難產而死掉,剩的,全都乖乖聽從魏夫人的話,不敢興風作浪,現在魏府,可是魏夫人一人獨大,所以這些深宅大院裡折磨的計謀,魏夫人可是精通得很,她很樂意教給大夫人。
首先她教會大夫人的是“等”,等敵人露出馬腳,一擊即中。
大夫人眼下六神無主,彷徨無措,魏夫人的話,就像個定心丸,讓她冷靜了下來。
她細想確實有道理,於是在馮老夫人面前,說馮潤的病情好轉了很多,況且這事也不能怪馮淺,既然她已經在祠堂面前抄佛經誠心認錯,那就把她從祠堂放出來,解了禁足之罰。
大夫人發話了,馮老夫人也就沒說什麼,隨她拿主意。
杜鵑得到這個訊息後,興奮地告訴馮淺:“小姐,大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免了你的禁足之罰,小姐您可以回自己的院子裡啦。”
馮淺心裡一動,禁足的命令是馮遠伯下的,解除也有應該由馮遠伯下令,可大夫人卻在老夫人面前替自己說好話,這不像是大夫人的本性,她肯定恨自己入骨,卻替自己求情,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最近府裡有事情發生嗎?”
杜鵑說:“沒有啊,一切正常。”忽然想起什麼,說,“”聽說大夫人的妹妹魏夫人來府上了,帶了表少爺,表小姐,聽說要住上好幾天。“
魏夫人?馮淺聽馮清談起過,這可是一個厲害人物,明面上賢惠得體,不停地為丈夫納妾,博得了非常好的名聲。但誰又知道這些小妾進魏府後不是瘋了就是死了,導致後來她再為丈夫納妾時,人家都不樂意把女兒嫁進去了,說嫁進去沒命享福。於是魏府裡,就只有一個女主人,魏夫人過上了說一不二的日子。
當時馮淺聽說了,沒往心裡去。現在忽然想起這個人物,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是大夫人的妹妹,對付人很有手段心計,那她必定把對付小妾那套用在自己身上,替大夫人報仇的。
想到這裡,馮淺把杜鵑和青梅喊過來,說:“既然有外人來,又是大夫人的親戚,人多嘴雜,你們必須謹言慎行,循規蹈矩,別讓人挑出半分錯,不然,吃虧的是你們。”
杜鵑和青梅看見馮淺神色凝重,也知道最近發生的事情,導致大夫人恨三房恨之入骨,她們是三房的丫鬟,必定成為大夫人的出氣筒,便齊聲說:“是。”
杜鵑和青梅替馮淺收拾好東西后,三人就往院子裡走去。
將軍府很大,前後五進。當初挑院落的時候,馮遠征先讓大哥二哥挑,於是大房毫不客氣地挑了南院,二房選了東院,最後剩下了西院。西院到了夏日就處於暴曬之中,非常熱。
當初馮遠征安慰大家說,怕曬可以多種幾棵樹。畢竟他不想跟大哥二哥因為院子的問題起爭執。
從祠堂回西院,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再往左拐,穿過花園才到。
杜鵑走在前頭,可能走得急,左拐的時候,一時沒留神,直接撞到了一個人的懷中。
“啊”的一聲女子尖叫,跟著“啪”的一聲響,杜鵑臉上已經被狠狠地掌刮一巴掌。
“沒規矩的丫鬟!”有個女人對著杜鵑厲聲喝道,“跪下!”
杜鵑捂著臉頰,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大約三十多歲,衣著華麗,臉有點尖,彎彎的柳葉眉,籠著一股威嚴,讓人看一眼就惴惴的。
這個女子旁邊站著大夫人,大夫人此刻正板起臉,喝道:“你可知道她是誰嗎?她是魏知府的夫人,你衝撞了她,還不跪下道歉?”
杜鵑自知理虧,連忙說:“魏夫人對不起。”就跪了下來。
魏夫人對大夫人說:“這種丫鬟,莽撞無禮,我看是缺乏管教,將軍府進出都是誥命夫人、侯門貴婦,這次衝撞的是我,下次衝撞到貴人怎麼辦?”
大夫人一聽,柳眉一豎就喝道:“張媽媽,這個丫鬟莽撞無禮,不給點教訓不長心,去,掌嘴五十下,以儆效尤!”
旁邊跟隨的馮清聽了心裡樂不可支,她知道母親特意找馮淺麻煩的,打她的丫鬟不就打她的臉面嗎?這掌嘴五十下,只怕杜鵑的臉就毀了。
張媽媽便領命說:“是!”擼起衣袖,就想打下去。
“住手!”一聲清脆的厲喝響起。
魏永進只覺眼前一亮,一個淺綠衣裳的女子款步上前,只見她膚色潔白如玉,眉眼秀美,那雙漆黑如天上星星的眼眸,閃著清冷的光芒,那站出來的氣勢,竟然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更像一個威嚴高貴的掌權者。
張媽媽是知道馮淺厲害的,她不敢打下去。
馮淺先對大夫人行個禮,然後對魏夫人說:“請問你是將軍府上的人嗎?”
魏夫人瞥她一眼,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何足畏懼?
“本人是忠勤伯魏知府的夫人,也是大夫人的親妹,論輩分,你應該喊我一聲姨母。”
“哦,原來是魏夫人,魏夫人,你不去管教魏府的丫鬟媽媽,為何教訓起我將軍府裡的丫鬟了?這是欺負我將軍府沒人嗎?”馮淺才懶得稱她為姨母。
魏夫人沒想到被馮淺這樣搶白一下,臉微微一熱,說:“你的丫鬟無禮,我這是管教你的丫鬟!”
馮淺便望向大夫人:“大伯孃,原來這管教丫鬟的責任,竟然落到魏夫人手裡了?知道的,是你們姐妹情深,不知道的,會說將軍府裡沒女主人,需要魏夫人教大伯孃您做事呢。”
大夫人臉上掛不住了,說:“魏夫人情急之下說的話,是為將軍府好,畢竟你的丫鬟沒有管教好。現在衝撞的是親戚,要是衝撞到誥命夫人、王室妃子,這個罪責你擔當得起嗎?不給點教訓,她是長不了記性。張媽媽,拉下去,掌嘴五十下。”
她是鐵了心要折磨馮淺的丫鬟出氣,打馮淺的臉面。
張媽媽剛想上前,馮淺目光一凝,瞪著張媽媽:“你敢?”
她望向大夫人,聲音清脆有力:“大伯孃,這是我的丫鬟,我自會管教,用不著張媽媽代勞。”
魏夫人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如果你管教得好,這丫鬟會衝撞到我?現在你大伯孃替你管教,這是為你好。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哪裡懂得恩威並重地管教下人?”
“謝謝魏夫人提醒,這是我的事情,我自會處理。”馮淺冷冷的聲音拒人千里之外。
她深知,大夫人和魏夫人聯手,就是衝著她來,先剪除她身邊的丫鬟,再派她們的人過來,就是要牢牢地把她圍堵管制起來。
“大伯孃,”馮淺聲音平靜,溫柔著帶著力量,“杜鵑這丫鬟跟隨我這麼多年,做事謹慎,今天莽撞了衝撞了魏夫人,確實是我這個主子管教得不好,我先替她向魏夫人道歉。大伯孃您這些年管家有方,對下人極為仁慈厚愛,大家都對您心悅誠服,交口稱讚。為何今日非要對杜鵑掌嘴五十下?可知道這五十下打下去,杜鵑的臉肯定毀了,日後她可怎麼嫁人生活?”
跪在地上的杜鵑聽得十分動容,二小姐為她考慮得太周到了。
大夫人心裡恨得牙癢癢的,這馮淺精得很,把自己抬起來了,冠了一個仁慈厚愛的帽子過來,就以為自己不敢下手?做夢。
“就是因為我仁慈厚愛,讓這些丫鬟下人沒大沒小,不好好嚴懲,她們日後還不蹭鼻子上臉去了?這五十下的掌嘴,必須打!張媽媽,打!”
“不可以!”馮淺上前一步,阻攔張媽媽。
“怎麼,二小姐眼裡是沒有我這個大伯孃了?這將軍府的管家不是我了?我連管教一個丫鬟的權利都沒有了?”大夫人臉色都板凝著,一點退讓的意味都沒有。
“就是,一個姑娘家,沒點家教,看來平常教導得你太少了。”魏夫人在旁邊搭嘴。
馮淺一聽,倏地地抬眸,眼裡寒光閃現,魏夫人被嚇得心頭一跳,好犀利的眼神。
抬升到父母家教層面,馮淺如何能忍?
她說:“魏夫人越俎代庖,對將軍府裡的事情指手畫腳,果然好家教!”
魏夫人當即被嗆得臉都紅了,但馮淺說話在理,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大夫人快氣死了,這個死丫頭居然嗆自己的妹妹?不給她點教訓她還以為自己是病貓!
“”張媽媽,把杜鵑拖下去,掌嘴!“
大夫人發號施令,張媽媽哪敢不聽?
“是!”
馮淺突然眼圈一紅,聲音哀傷:“爹爹,您去邊疆打仗,不方便帶我,留我一個人在府裡,孤零零的,人家想怎麼欺負我都可以了,您老人家要是知道我的丫鬟,這大伯孃都敢說打就打,您老人家可要心疼死了……青梅,”馮淺轉身對青梅說,“去給我拿筆墨來,我要寫信入稟朝廷,讓朝廷下令讓父親回京,不然,他的女兒就快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
這一群丫鬟媽媽,哪個不知道大夫人是借題發揮要透過處理馮淺的丫鬟來打臉羞辱馮淺?現在馮淺突然把馮遠征搬出來,要寫信入稟朝廷,加上泫然欲滴的樣子,真叫人可憐心疼啊,大家看大夫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大夫人真是頭痛了。馮淺一搬馮遠征出來,還說要上報朝廷,這事情鬧大了,後果很嚴重。畢竟馮遠征是受了軍命駐紮邊境,沒有聖旨不能擅自回京。如果馮淺入稟朝廷,朝廷大臣發現她要求馮遠征回府的理由是被大伯一家欺負了,國家軍情大事,跟家裡瑣碎事相比,孰輕孰重,有腦子都知道怎麼選擇。到時皇上惱怒下來,一個欺負侄女、擾亂軍心的罪名下來,大房怕不是全部下牢獄了?
她再恨馮淺,都得掂量掂量這後果。
“二小姐,你這話說得,像是我欺負你的一樣。我這是替你管教丫鬟呀。你若是不願意大伯孃管教,你就自己管教吧。這種小事,哪裡需要驚動三叔?更無須入稟朝廷,讓人家笑話馮府。”
“是,侄女多心了,侄女必定聽從大伯孃的吩咐,管教好丫鬟。”既然大夫人鬆口不強硬了,馮淺也就承了她情,態度很溫順。
“走吧,去花園走走,那裡的牡丹花了……”大夫人心裡惱恨,她在馮淺面前碰了釘子,只怕日更加難對付馮淺了!
這個死丫頭,就是好命,有個將軍父親,一點小事動不動就搬出來,置馮府的名聲於不顧,大夫人也真的無可奈何。
一群人都散去了,馮淺轉身扶起杜鵑,只見杜鵑的左臉頰上深深的五個手指印,魏夫人出手真狠。
“痛嗎?”馮淺問。
“不痛。”杜鵑眼圈都紅,“小姐,你何苦為奴婢對抗大夫人?還要寫信給三老爺,驚動三老爺。”
馮淺微微一笑:“我這是嚇她們的。你是三房的,除了我,誰也動不得。”
她當然不會一點小事就驚動父親,只不過嚇唬大夫人的。
有時候,需要跟人鬥狠鬥勇鬥豁得出!
瓷器是碰不過瓦片的!誰在意名聲誰就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