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變化(1 / 1)
魏夫人一直嘶喊著,淒厲的叫聲在院子裡迴盪著,很快,人就被帶走了。
大夫人慌亂地從院子裡追出來,看見侯平就厲聲說:“這裡是將軍府,誰人這麼大膽敢從將軍府裡抓人?”
侯平舉起手中令牌說:“在下奉英王殿下命令,前來緝拿將軍府女眷馬車被劫一案主謀魏夫人!”
大夫人到底心虛,聽見這麼一說,臉色都變了,她眼睛眨了眨,緩過神來後:“大人,話不可以亂說,請問有沒有證據證明魏夫人是主謀?”
侯平說:“我只負責抓人,證據這事,夫人可問英王殿下。”
大夫人語噎了,她只是一個侯府女眷,給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去問高貴的英王。
“夫人不得無禮!”
一聲低喝傳來,大夫人抬頭張看,便見丈夫馮遠伯一身官服,陪著一位紫黑色衣裳的年輕男子從院門右側走過來。
那個紫黑色衣裳的男子,可不是英王是誰?
看見是英王,大夫人連忙行禮道:“見過英王殿下。”
英王表情冷傲,只是微微頷首。
馮遠伯斥罵大夫人:“婦孺人家,不知實情緣由,摻和什麼!還不趕緊回院裡待著!”
大夫人不敢回駁,道一聲:“是。”
英王是京城巡察使,負責此次將軍府馬車被劫案,突然來府裡抓走魏夫人,雖然,沒有列名罪行,但她也心知肚明,一定是事情敗露,才把魏夫人抓走。
眼見丈夫陪同著英王,如果自己一旦語言不慎,只怕真會斷送丈夫前程。
她心裡既然驚惶又慌亂,一時心神恍惚,返回院裡時,沒留意腳下青磚,差點磕碰在地,幸好旁邊伺候著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馮遠伯對英王賠笑著說:“殿下,賤內不懂事,胡言亂語,衝撞了殿下了,還盼殿下包涵。”
英王臉色淡淡的,沒有什麼表情地說:“無妨。”
他的眼角餘光掃到了遠處一個淺綠衣裳的俏麗的身影,便凝眸細看,心頭突然微微一動。
馮淺款款上前,向他行禮道:“見過殿下。”
高琰頷首道:“二小姐,近日可好?”
“多謝殿下關心,甚好。”
高琰是看在她大將軍的父親份上,略表關心。往常的馮淺人聽見,早已經歡喜若狂。但是此刻的她表情雖然恭敬,實際語氣並無多大起伏,疏淡得讓他心裡起了疑雲。
他不由得深看著馮淺,只見她穿著一身淺綠色衣裳,裡面是月白色百褶裙,剪裁合身,一頭長髮烏黑髮亮,白皙乾淨的面孔上,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髮鬢上插著一支白玉珠釵,垂下來一顆紅寶石,任誰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冰雪聰明、氣質雍容的女子。
高琰見過不少豔麗絕色的女子,早已對美女免疫,但馮淺這樣素淨雅緻的打扮卻讓他心裡怦然一動。只是,她那一雙清明的眼睛裡,看不到半分對自己的仰慕、歡喜。
她以前不是表達過對自己的傾慕之意嗎?
為何近日連翻見她,她都是一番清冷表情?甚至,還有一絲恨意?
到底為何?
高琰正想確認時,一道亮麗的身影擋在面前:“殿下好,不知殿下來府上,是為何事?”
那是馮清。
她正在老夫人那裡吃著點心,聽聞英王來府上,心頭歡喜,便興沖沖地出來,並不知道此前院子裡發生的事情。
高琰淡淡地看著馮清,實話說,馮清生得很漂亮,一雙含著水光的杏眼,外加一張荷花般嬌豔紅暈的臉,加上削肩細腰,惹人不忘。
縱使她行為冒失,高琰也沒有表露不滿,說:“今日過來找馮尚書,是有公事與馮尚書商量。”
馮遠伯此時開聲斥責:“清兒,殿下與為父有要事商量,你還是回房練習琴技吧。”
他本意是想在高琰面前透露馮清正在刻意練習琴技,是一名精通琴棋書畫的侯府千金,讓高琰對馮清高看一眼。
馮淺聽了,一臉驚訝地說:“大姐,原來你有在練習琴技嗎?為何我幾日沒曾聽聞你房中傳出琴聲?”
馮清確實有一段時間沒練習古琴了,但被馮淺在高琰面前戳穿,惱恨她不識趣,回頭瞪了馮淺一眼:“我這幾日不舒服,一時停了下來而已。”
馮遠伯無心聽她們倆姐妹糾纏,他急著和高琰商談將軍府馬車被劫一案,畢竟魏夫人被抓,而魏夫人又跟自己有親戚關係,倘若不理清當中關係,只怕馮府也被牽連。
“小女表現,讓殿下見笑了。”馮遠伯說,“殿下,往這邊請,書房在前面。老臣還有事情須請殿下裁決。”
高琰點點頭。
兩人走後,馮清怒對馮淺:“二妹真是閒得可以!”
馮淺一副聽不明白的樣子:“大姐,我並不閒啊,我還有很多事情做呢。倒是大姐,來遲了一步,沒看到姨母被官兵抓走。”
馮清大吃一驚:“什麼?姨母被抓走了?”魏夫人可是有誥命在身,這都被抓走,非同小可。
“對呀,姨母被英王手下抓走了。姨母被這些官兵拉扯著抓走,真是可憐啊……”馮淺長吁短嘆,一副慼慼然的樣子。
馮清熱血上衝,那個可是她的親姨母啊!
馮淺繼續說:“姨母到底犯了什麼罪!表哥受傷臥床養病,表姐被劫走了下落不明,如今姨母又莫名其妙地被抓走,真是讓人心急啊!我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英王剛才走開,大姐可以上前問問英王原因……”
馮清一急起來,就亂了分寸,沒等馮淺說完,轉身就朝英王走去的方向追過去。
馮淺等她一走,就收起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臉色冷得嚇人。
她走進南院,大夫人心急如焚,正團團轉著。
馮潤半閉眼睛躺在椅子上曬太陽,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剛才發生的事情好像不曾驚動她半分似的。
馮淺走上前,對大夫人說:“大伯孃,我已經按您的意思,去賬房支取了五百兩銀子,我在這裡替青梅多謝大伯孃的成全,您的大恩大德,青梅泉下有知,必定感激涕零。”
大夫人心煩氣躁,直覺馮淺礙眼,對她沒半分好臉色,揮手道:“行了,知道了,下去吧!”
馮淺準備離開的時候,視線落在馮潤身上,說:“好些日子沒見三妹妹,三妹妹越發的圓潤了。想必大伯孃照料周到,才會有如此好的福氣。”
馮潤聽見馮淺的聲音,睜開眼睛,怨毒地看了她一眼,她神色倦怠,精神不振,所以沒有與馮淺理論。
馮淺說完,抬腿就走。
大夫人聽見馮淺這樣說,突然回過神來,認真地看了看馮潤。果然像馮淺所說,馮潤身形變得圓潤,連帶氣色都有些特別。往日的馮潤,纖細清秀,特別是那細細的腰肢,猶如迎風擺柳,可如今,她身上那件藕粉色衣裳,顯得有點緊了。
這些日子,馮潤每次都是吃一點點,食慾不振,而且大部分都是在睡覺,精神倦怠,這樣的情況,哪裡能胖?
一個可怕的念頭宛如驚雷般,劈中了大夫人。
她慌忙大喊:“張媽媽!”
張媽媽很快跑到她跟前,問:“夫人有何吩咐?”
“趕緊請陳大夫過來!”
很快,陳大夫就被請過來了。
大夫人眼巴巴地看著陳大夫替馮潤把脈,而馮潤卻還有些害怕,縮在大夫人的懷裡。
陳大夫人把著脈,臉色越來越凝重,對大夫人擺了擺手。
大夫人的一顆心沉了下去。她安撫馮潤在床上躺好,轉身對屋子裡下人說:“你們全部出去,沒有我吩咐不許進來!”
張媽媽煙霞等丫鬟連忙退了出去。
待屋子裡的丫鬟下人們都離開後,陳大夫和大夫人走到偏廳,這才嘆了口氣,對大夫人道:“三小姐的脈象滑如走珠,是喜脈啊。”
雖然心裡隱約猜到,但聽到陳大夫人這麼說,大夫人身體還是晃了晃,一口血差點要吐出來,她不甘心,著急地問“陳大夫,你可是診斷清楚了?”
“大夫人,您應該相信我的醫術。”陳大夫說得肯定,“您仔細想想,三小姐近日可否食慾不振,精神倦怠,並且月事好一段沒來了?”
大夫人這段時間焦頭爛額,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丫鬟貼身照顧,所以對於馮潤的身體變化,沒有那麼敏銳。
要是從前,以她精明警覺的本性,早就知道了。
“大夫,這孩子要不得,潤姐兒還年輕,還需要嫁人,必須流掉……否則,被人發現了,潤姐兒這輩子就毀了…..”說到後來,大夫人聲音都顫抖起來。
如果只是被汙了身子,若是隱瞞的好,日後未必就沒有出路。可若是有了孩子,這便是私通子,就算不被沉池塘,也要被人唾罵指點一輩子!
陳大夫醫術好,口碑好,而且嘴巴嚴,因此,京城很多侯門大戶都愛找他診治,也因此,他知道了這些大宅院裡一些不為認知的隱秘。
比如,這個馮府裡的三小姐,不僅身子被玷汙了,還懷上了孩子,現在又不能要,也許是跟某個身份不便的人暗通情意,珠胎暗結。
這些事情,他不會打探,也不會洩露。
聽見大夫人這樣說,陳大夫沉吟一下,緩緩說:“三小姐受過創傷,身子和精神本來就差,若是滑了胎兒,只怕會傷了身子根本,一個不小心,只怕三小姐會出意外…….”
“什麼?”大夫人失聲叫起來,“會出意外?”
為了流掉一個孽種,賠上如花似玉的寶貝女兒,大夫人怎肯這樣做?可是不流掉,肚子慢慢大起來,遮掩不住,到時如何交代?
大夫人很清楚馮潤到時的下場。
她抬眼看看裡屋,馮潤在裡面睡得可香呢。
她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水溼了眼眶,叫喚道:“我苦命的潤姐兒啊!”
無論流還是留,都是一條絕路。
大夫人發出了絕望的低吼。
屋子外面,在臺階下侯著的兩個丫鬟,是煙霞和翠柳。
翠柳聽到裡面傳出“砰”的一聲杯子碎地聲,嚇了一跳,問煙霞:“莫不是的大夫人發生什麼事了?要不進去伺候著?”
煙霞眉眼一挑,看著緊閉的房門,說:“剛才大夫人不是說過了,沒她的吩咐不許進門嗎?”
翠柳又看了一眼房門,忽然說:“煙霞,你有沒有覺得三小姐,三小姐是不是……有了身子……”
“我也覺得像是。三小姐是我伺候的,她可是很久沒來月事了。”
“天哪,三小姐……”
煙霞噓了一聲,給她一記警告的眼神:“小聲點,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翠柳的聲音馬上就變小了,她憂心忡忡地說:“這下可怎麼辦呀,大夫人會發瘋的,肯定會找我們出氣,那我們以後做事都得小心謹慎,否則一不小心,打罵是小事,萬一被大夫人尋個錯處,像三小姐跟前的芳草那樣,被打發到翠紅樓,那就慘了。”說到這裡,翠柳身體禁不住發抖。
煙霞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眼裡閃過了恨意。
芳草是她的親姐姐啊!要不是二小姐大發慈心,替姐姐贖了身,只怕現在在翠紅樓,已經成為那些勞苦男人的玩物,生不如死啊!
“別擔心,小心做事就行了。”她輕輕地說,眼睛盯著那扇房門,嘴邊露出瞭解恨的笑意。
“對了,三小姐的藥差不多熬好了,我去廚房那裡端回來。”煙霞說完,就離開南院。
去廚房,需要經過西院。在走廊那裡,她遇見到二小姐馮淺。
“二小姐好。”煙霞向馮淺行禮。
“有事忙嗎?”馮淺態度溫和,問。
“小的要去廚房給三小姐端藥。”煙霞恭敬地答道。
馮淺嗯了一聲。
煙霞卻上前一步,悄聲說:“二小姐,今天陳大夫來給三小姐看病。陳大夫走後,大夫人把自己關在房子裡,摔了東西,動靜很大。”
馮淺哦了一聲。
“這些天三小姐一直沒胃口吃東西,老是想睡覺,而且月事很久沒來。這些情況,我都沒有報告給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