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自殺(1 / 1)
“做得很好。”馮淺說,“繼續留意大夫人的舉動。”
“是。”
煙霞剛想走,馮淺忽地說:“芳草現在在翠紅樓過得不錯,天天在廚房裡做事,雖然忙,但是伙食好,人也長胖了。”
煙霞腳步停滯,幾乎熱淚盈眶:“謝謝二小姐的恩德。奴婢一定做牛做馬回報!”
“我暫時只能是保著她,不讓那些男人碰她。但是要讓她離開翠紅樓,單憑我還不行啊,”馮淺長嘆一聲,“如果能夠讓大伯孃收回成命就好了。”
“大夫人做的決定是不會收回的。”煙霞很清楚大夫人心性。
“但是,府裡話事的,並不是大伯孃,而是大伯父。”馮淺看著煙霞那姣好的面容,說,“聽說,大伯孃最近事多,分身乏術,無暇照顧大伯父。唉,我大伯父只有一房妻室,如果多一個姨娘照顧他,他就不必這麼孤獨,要是能生下一男半女,不僅大伯父高興,祖母也定必高興極了。”
煙霞眼裡閃過一絲光芒,頭一低,就很好地掩飾過去。
“二小姐,我有事忙去了。”
“去吧。”
煙霞匆匆而去,馮淺看著她的婀娜的背影,唇邊淺淺露出一抹冷笑。
煙霞這些天一直在書房裡伺候著馮遠伯,大夫人心思在馮潤治病以及魏夫人身上,沒瑕估計馮遠伯,連馮遠伯揹著大夫人跟煙霞勾搭上了都不知道。
也是,誰讓大夫人心狠手辣,對待下人極為嚴苛,人家暗地裡想看大夫人笑話,就算發現一些蛛絲馬跡,也不會主動透露給大夫人。
馮淺今天故意跟煙霞說的那番話,就是給煙霞一個定心丸。
她回到西院裡,杜鵑今日精神不錯,已經能起床活動了。
馮淺跟杜鵑聊一會兒話,就聽到一個訊息,馮清因為關心魏夫人,在書房裡詢問魏夫人為何被抓,被英王斥責她不識大體、插手朝廷事務,馮遠伯為了挽回顏面,便訓斥馮清一番,並禁足馮清一個月。
馮清何曾受過父親的訓斥,回到南院後向大夫人哭訴,大夫人本來就為馮潤的事情焦急上火,眼見女兒如此任性不懂事,氣得大罵她一頓。
總之,現在的南院,亂成一團。
杜鵑聽了說:“大夫人從不斥罵大小姐,掌上明珠似地如珠如寶,如今當眾斥罵,只怕大小姐的顏面無存了。”
“我們就當看熱鬧罷了。”
“魏夫人在府裡好好養著傷,突然被抓了,不會是跟馬車被劫有關吧?”杜鵑問。
“這些事情朝廷自會調查清楚,給府裡一個交代。”馮淺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株筆直挺拔的梧桐,淡淡然地說。
她已經聽說刑部、大理寺介入了將軍府馬隊被劫一案,北魏新帝登基,有可能為了立威,隨時攻打南齊,皇上正是用人之際,肯定要案件查個水落石出,給將軍府一個滿意的交代。
魏夫人被抓走後,就直接進了大牢。她一個高門貴婦、身嬌肉貴,來到這種陰森恐怖、骯髒邋遢、散發著一陣腐臭味的牢獄,差點沒暈過去。到底是知府夫人,見過場面,馬上就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忠勤伯夫人,二等誥命,你們不可以隨便抓我!”
喊了半天,才有一個牢卒慢慢走過來,冷淡地看她一眼,說:“你喊破喉嚨都沒有用,這個大牢,進了多少個一等誥命夫人,最後都沒命活著出去。”
魏夫人聽得渾身冷汗直冒,這個牢卒看著不像說謊,她也知道,天恩難測,榮華富貴頃刻間灰飛煙滅、滿門抄斬的例子多的是,但是,她認為自己沒犯錯,不會有這種遭遇。
“這位大哥,您行行好,我是忠勤伯、河南知府魏夫人,幫我傳個話,讓魏漢魏知府來牢獄一趟好嗎?您的大恩大德,我出去後一定重酬!”
“等你有命出來再說吧。我可沒空替你傳話。我很忙。”牢卒慢條斯理地敷衍著她。
魏夫人沒辦法了,馬上從手上脫下一個通體碧綠的玉鐲,隔著鐵欄柵對著牢卒揚了揚,哀求道:“這位大哥,您幫幫我吧,就通傳一聲,喊魏漢來見我,這個玉鐲是祖母綠,價值千兩銀子,就當是酬勞,好嗎?”
牢卒看到這個手鐲確實成色不錯,聽她說是價值千金,不由得怦然心動,馬上接了過來,說:“那行吧,我就傳個話,至於魏漢來不來,跟我無關了。”
他一年之中,都替不少關在牢獄裡的貴婦達官傳過話,靠著這個傳話,他也賺了不少外快。
魏夫人千恩萬謝。
也不知道過了什麼時候,魏夫人靠在牆上昏昏欲睡的時候,外面的鐵門“咯吱”一聲開啟,跟著響起一陣腳步聲。
魏夫人馬上驚醒,一睜眼就看到了丈夫魏漢出現在面前。
魏夫人立刻撲到鐵魏漢面前,激動地喊道:“老爺,你可來了,快救我出去!這個鬼地方,又臭又多跳蚤,再多呆一刻,我都要瘋了。”
魏漢卻滿臉怒火,一拂衣袖,把魏夫人狠狠地推開:“你做的好事!你拿我令牌調動青龍幫京郊分舵的人去劫持馮府馬隊,英王全知道了,這次你把我給害慘了!”
“什麼?英王知道了?”魏夫人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為魏漢而來所浮起的希望之火,此刻熄滅了,“老爺,怎麼辦,怎麼辦?我可不想坐牢,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魏夫人哭了起來。
“出去,你覺得還有命可以出去?”魏漢壓低著聲音,怒吼著,“你偷取我的令牌,調動青龍幫來公報私仇,就已經是死罪!”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在這裡!你要救我出去!”魏夫人放聲大哭,“老爺,我偷你的令牌,不過是因為馮淺這個賤人傷了進哥兒,我才想著報仇的。”
“你還說進哥兒!都是你!害得進哥兒廢了!如果不是放著京城大宅不住,非得住進馮府,會發生這種事情?”
“你現在還怪我?這不都是馮淺害的嗎?”
“馮淺一個弱女子,草包一個,會搞出這種事情來?”魏漢不相信,“進哥兒的事情根本不是重點了,我的官職保不保得住才是重點!”
“老爺,你就這麼冷血?進哥兒可是你親生骨肉,進哥兒廢了,魏家等於絕後,你不想著報仇,只想著保住官職?”魏夫人不敢相信似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魏漢冷笑一聲說:“進哥兒這是自找的,廢了就廢了。我正直盛年,再生一個就是了!保住了我的官職,到時再娶幾個夫人回來,魏家那裡會絕後?”
魏夫人只覺全身發冷,這個同床共枕的男人,不想著為兒子報仇,不想著救自己出去,現在已經想著怎麼娶夫人,生孩子了!
“你敢?只要有我許政平的一天,你都不能娶妻!”她用盡力氣大吼著。
魏漢輕蔑地看她一眼:“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出去?你可知道青龍幫背後就是太子,他們為太子做事,一直很隱秘,就因為你這個蠢貨,私自調動青龍幫,導致刑部、大理寺介入,要是再查下去,暴露了青龍幫的身份,太子第一個就要了我的命!所以,罪魁禍首的你必須死!你以為我來是看望你嗎?錯,我是來送你一程!”
說完,魏漢從袖子裡拿出一跟長繩,在魏夫人面前抖了抖。
魏夫人嚇得往後退兩步,背靠牆壁,怔愣好一會兒才嘶喊出來:“魏漢,你敢?”
“夫人不死,我就被牽連!難道夫人不應該為我的前途,做出犧牲嗎?”魏漢上前一步,滿目猙獰。
“這麼多年了,我為你生兒育女、府上大小事務處理得妥妥當當!沒有功勞都有苦勞!你現在居然要我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廢話!你有什麼苦勞?生兒育女?你看把兒子寵溺成什麼樣?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現在還廢了,留著有什麼用?至於慧姐兒,”魏漢眼裡露出了痛心與憤恨,他惡狠狠地盯著魏夫人,像是要吃了她似的,“都是你做的好事!要不是你,慧姐兒不會毀了!”
魏夫人聽得不對勁了,忙問:“慧姐兒是不是已經救回來了?”
“救回來了。”
“那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
魏漢先是沉默,突然就眼睛變得猩紅,毫無預兆地,一把掐住了魏夫人的脖子:“要不是你找人劫持將軍府的馬隊,慧姐兒怎麼會把賊人擄走,又怎麼會被毀了清白!”
魏夫人被掐得滿臉漲紅,不住地咳嗽:“什麼,慧姐兒被毀了清白?”
花容月貌的女兒被青龍幫的人劫走,魏夫人就有不好的預感,但她想著既然人是自己安排的,看在銀子的份上應該不會為難自己的女兒。哪曾想,青龍幫的人因為死了兩個人,加上英王惱怒魏漢沒管好魏夫人,居然敢私自調動青龍幫,就傳出話去任只要留魏永慧一條命,其他隨他們任意處置。
青龍幫的心領神會,幾個彪型大漢輪番折磨蹂躪魏永慧。花朵一樣的深閨少女,哪裡受得了這番折磨,雖然人最終被救回去了,但也瘋了。
魏夫人臉色白如紙,呆滯了好一會兒,才放聲大哭:“我的慧姐兒,我的乖女兒,天哪,我不用活了……”
魏漢冷眼看著魏夫人:“賤人,都是因為你,慧姐兒才瘋的!跟張少保的婚事也吹了,現在整個京城都知道慧姐兒被毀清白,你說她還能活下去嗎?你這個賤人,真的該死!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就送你一路!”
說完,手中麻繩往魏夫人脖子上一套,手上用力,就一下子勒緊了。
魏夫人死命抓著麻繩,奈何力氣不足,她雙腿亂踢,喉嚨發出模糊的喊聲:“魏漢……你好……狠…….”
一陣風吹過來,牢獄壁上的燭火搖曳著,導致牢獄裡明暗不定。
那些激烈的反抗、垂死前的嘶喊,慢慢地沉了下去,最後歸於平靜。
牢卒像往常那樣,到了飯點,就提著一個簡陋的盒子,走進來:“吃飯了,吃飯了。”
沒聽見魏夫人的動靜,他便罵罵咧咧:“還以為是在自家府裡,丫鬟媽媽伺候著,我告訴你,這可是大牢,任誰都--”
一抬頭,赫然看見魏夫人懸在半空,眼珠突出,長長的舌頭伸出來,面容扭曲,脖子被一條腰帶繫著,腰帶的另一端,就掛在一丈之高的窗戶鐵柱上。
牢卒呆了呆後,手中的飯盒啪地掉在地上,他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有人上吊了,有人上吊了……”
京城巡察使館內,英王黑著臉問:“大牢看管森嚴,為何魏夫人能自殺?”
大家面面相覷。
刑部尚書沈大人便開聲說:“魏夫人是用腰帶系窗框上上吊而死,想必她是畏罪自殺,牢卒一時疏忽,看管不嚴,才造成此局面。”
大理寺卿蔣大人略一沉吟,說:“窗臺距離地面有一丈高,魏夫人身高不足以攀上窗臺而上吊。況且魏夫人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看痕跡不像是腰帶勒出來的,下官擔心……”他欲言又止。
英王眉頭一挑:“蔣大人到底想說什麼?”
“下官擔心是不是有人想殺人滅口?”
“蔣大人可有證據?”英王盯著他。
蔣大人被他盯得心裡毛髮,猶豫一下說:“這只是下官推測,實情還需要現場勘察才行。”
英王不耐煩地揮揮手說:“父皇知道將軍府馬隊被劫持後,大發雷霆,要本王速戰速決,要給鎮北大將軍一個交代。如今魏夫人畏罪自殺,兩位大人,下一步如何做?”
沈大人上前一步說:“青龍幫那邊,犯事的人已經被抓回,被劫走的魏小姐如今平安回府,無性命之憂,但是,就、就……”
魏永慧被幾個劫匪凌辱,狀態慘烈,沈大人與魏大人身為同僚,多少有些戚然,說到這裡,他含糊其詞,不願意細說,頓了頓,他輕咳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