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皇后（1 / 1）
他繼續說：“由於魏小姐受到驚嚇，形同瘋子，已經無法說清當時事發情況。而青龍幫那邊，抓到了四個劫匪，一致招認是受魏夫人主事，他們手上也有魏夫人所給的銀票，綜合現有證據所看，主謀人必是魏夫人無疑！雖然她已經畏罪自殺，但是主謀人這罪名她是逃脫不掉的。”
英王點點頭：“沈尚書果然老道，判斷得當。既然此事已查明，那就有請沈大人和蔣大人做結案陳詞，由本王呈送皇上。”
蔣大人猶豫一下，說：“確實從現有證據看，魏夫人是主謀。但是她一個深宅大院的婦人，怎麼會有如此膽量，買兇劫持馬隊？”
沈大人說：“據劫匪口供所言，魏夫人因兒子被鎮北將軍小女兒馮淺所傷，懷恨在心，才鋌而走險，做出這等陰險毒辣之事，魏大人並不知情，甚至連兒子受傷被廢子孫根也無從得知。”
“作為枕邊人，魏大人居然無從得知妻子所做之事，而魏夫人為了報仇，是如何找上青龍幫？”
沈大人雙手一攤：“青龍幫是江湖門派，一切看錢辦事，魏夫人要報仇，找上他們還不容易？再說魏夫人已經畏罪自殺，所有的事情無從查究。殿下剛才所說的話已經很清楚，皇上要速速解決此事，給將軍府一個交代，蔣大人難道還想拖延嗎？”
蔣大人不用抬頭就感覺到英王所射過來的兩道寒光。
他心裡迅速盤算過，雖然魏夫人死得蹊蹺，但確實死無對證，手上的證據也足以證明魏夫人為主謀。被劫持走的又是魏府小姐，將軍府的不過是死了兩個丫鬟而已，其餘的人安然無恙。馮遠伯已經上書說不追究，他跟魏府是連襟，既然苦主不追究，主謀人又確定了，眼下英王似乎為了應對皇上，急於結案也能理解。他作為一個大理寺卿，摻和那麼多幹嘛？
想到這裡，他便恭恭敬敬地對英王說：“那就遵循殿下之意。”
英王繃緊的臉色這才稍微寬和一些，暗地裡，和沈大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皇上聽了英王以及沈大人、蔣大人的呈報後，再看著跪在地上的魏漢，緩緩地說：“一介婦人，居然如此歹毒，雖然已死，死不足惜。魏漢，此事你雖不知情，但也跟你平時縱妻有關，按理該重罰。念在你兒女皆殘廢，朕饒你不死。”
魏漢身體微微顫動，說：“多謝皇上。”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調你去嶺南雷州，出任刺史。”
魏漢身體僵硬，瞬間就知道此生仕途無望了。
嶺南乃荒涼蠻夷之地，充滿瘴氣，而且從京城去嶺南，長途跋涉極為艱苦。明說是調任，實則是貶謫。
“臣教妻無方，多謝皇上不殺之恩，這一去嶺南，自當勵精圖治，整頓官務，為百姓謀福利。”魏漢依然用充滿感激的語調說。
英王眉頭扯動一下，藏在袖間的手緊握成拳頭。
魏漢本來青雲直上，成為太子的左右手，被魏夫人這個蠢女人，做了這麼一出，全化為泡影了。
皇上瞥向一旁的太子，說：“太子，先前你舉薦魏漢，說他德才兼備，為何他連小小一個婦人都管教不好？”
太子聽得背後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說：“父皇，兒臣失察，萬萬想不到魏漢竟然管教不好枕邊人，做出這等彌天破事，兒臣以後選拔人才時，定必仔細謹慎。”
站在他旁邊的平王說：“皇兄，咱們大齊朝提拔官員，不僅檢視能力品行，還會查探妻子人品。這個魏夫人一向囂張跋扈、善妒嫉恨，魏漢身邊的小妾一個接一個地消失，這不是魏夫人搞的鬼嗎？連我都查探出來了，為何皇兄查探不出來？”
太子被懟得一時啞口無言，他眼珠一轉說：“既然四皇弟查探出魏夫人品行不好，為何隱瞞不報，難道想故意看皇兄笑話？”
平王怒道：“你--”
英王便勸說：“皇兄，四皇弟莫要爭吵，此事父皇自有定奪。”
太子便對著平王哼了一聲，轉向皇上說：“請父皇明察，此事兒臣只是一時走漏了眼，下次絕對不會再犯。”
皇上皺起眉頭說：“解決問題就是了，為什麼非得在大庭上爭吵？此事太子確實失職，用人不慎。以後注意把關官員提拔，不可再出錯。平王若是知道提拔的官員妻子子女管教不好，須向太子稟告，不可隱瞞不報！”
這幾個都是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帝各自打五十大棍，不偏不倚。
太子和平王都齊聲應道：“是！”
皇上呼了口氣，轉向英王，說：“聽說此次事件中，馮遠征的小女兒馮淺受到了驚嚇，琰兒，你替朕去將軍府，好好安撫馮淺。”
英王便抱拳作禮說：“是，兒臣遵旨。”
他動作稍微頓了頓，看著皇上。
皇上年近五十，五官周正，頗為英俊，下巴濃密的短鬚更顯得沉穩威嚴，常年的帝王生活讓他的身上多了一種懾人的氣質，令人不由自主地產生畏懼。
他察覺到英王的注視，便瞥了他一眼，問：“皇兒有事？”
英王上前一步說：“父皇日理萬機，心繫天下萬民，可也得注意聖體。兒臣不才，不能為父皇分憂，只盼父皇聖體安康、稱心如意。”
皇上聽了眉眼舒展一下，點點頭說：“你有這個心，朕也心安。將軍府馬車被劫持一案，你三天不到就破案了，在京城巡察使這個位置上多鍛鍊鍛鍊，以後用你的地方，可多著。”
英王聽得怦然心動，父皇這是在暗示什麼？
但他不敢表現得欣喜若狂，行個禮說：“多謝父皇讚許，將軍府馬隊被劫一案，非兒臣功勞，有賴刑部、大理寺共同協助才得以迅速破案。兒臣必定盡心盡力辦事，不辜負父皇期望。”
皇上一邊聽一邊略略點頭，說：“青龍幫雖然是江湖門派，但一向不摻和朝廷事務，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突然劫持朝廷命官女眷，雖然有主謀，但已經越線了，如果不給點教訓，只怕以後更難管教。沈大人，你有何建議？”
沈大人一直垂手聽著，沒想到皇上突然話鋒一轉，轉到自己身上了，他連忙說：“臣認為皇上所言極是，青龍幫這次大膽，冒犯了朝廷命官，必須給予教訓。眼下已經抓住了四個要犯，臣認為--”
一直站立在旁，不曾發言的光王，突然接話說：“父皇，兒臣認為必須殺一儆百，斬首示眾，才能震懾青龍幫。”
沈大人聽得心頭一震，說：“光王殿下，青龍幫雖然罪大惡極，但我朝一向以仁義立本，給予犯人改過自新機會，只要不出人命，一般判刑處罰……”
“沈大人，這次只是僥倖，對方目的旨在馮大將軍女兒，要取馮小姐性命，假如不是小侯爺林冽及時出手，馮小姐就已經跳崖身亡，要是馮大將軍知道此事，如何安心駐守邊疆，如何保家衛國？”光王絲毫不退讓，句句擲地有聲。
“這……”沈大人一時無言以對。
“所以，必須嚴懲，斬首示眾，才能讓青龍幫其餘人等，再也不敢輕舉妄動！否則，這次是目標是將軍府小姐，那下一次豈不是皇室中的皇子、公主，甚至對父皇意圖不軌？”
他這一番話，讓勤政殿上的氛圍肅然一靜。
皇上臉色暗沉，緩緩說：“光王言之有理，就按光王的去辦。罪名由刑部擬定，大理寺監斬。”
英王臉色微微抽動。
“還有事情需要啟奏嗎？”皇上漫不經心地看他們一眼。
英王上前一步說：“父皇，聽說母后近日頭疾發作、精神不佳，兒臣甚是掛念，今日進得宮來，想一會兒去探望。”
“去吧。”皇上揮了揮手。
大家出了勤政殿，太子臉色並不好看，也不跟英王他們打招呼，一拂袖就朝宮外走去。
光王衝著他的背影喊道：“皇兄，既進了宮，為何不向母后請安？”
太子的聲音傳過來：“本太子還有事情忙。”
光王大聲道：“既然皇兄事忙，那母后這邊，就只能由三皇弟代勞了。”
他轉向英王，扯唇一笑道：“想不到三皇弟這麼孝順呀。連太子都好久沒進宮看皇后了，三皇弟真是比太子還殷勤呢。”
平王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人家可是皇后養子，尊貴得很，當然侍奉皇后至孝。”
太子不去皇后宮中請安是要有原因的。
當今太子喜歡聽曲，英王新進一個歌女給太子，太子日夜聽曲，沉迷其中。太子妃知道後，大發脾氣，跟太子爭吵時被太子推了一把。
太子妃為當今相國之女，甚為尊貴。皇后知道，召太子進宮斥責一番，然後暗中讓人把這個歌女打死。
太子一回府，就看到歌女香消玉殞，傷心過度，記恨太子妃，記恨皇后，已經有一個多月沒進宮看望皇后了。
光王知道事情原委，這是在譏諷英王獻殷勤。
英王臉色不變，很是恭敬順從地說：“皇后乃一國之母，你我皆是皇后之子，理應盡孝體貼，本王進宮向皇后請安，乃是盡兒臣本分。”
光王意味深長地哦一聲，說：“本王當然懂得孝悌，所以本王這次進宮，也是看望母妃而去。三皇弟這般殷勤孝順，可惜辰妃娘娘過世得太早，無法享受到三皇弟的孝心。”
光王說完，哈的一聲笑，揚長而去。
平王接著說：“本王也是時候看望母妃了。”
英王看著這兩人的背影，眼裡的痛苦憎恨之色一閃而過。
他調整呼吸後，輕車熟路地走進了鳳儀宮，才走進內庭，隔著一道屏風，就聽見“哐啷”一下杯子碎地聲，有宮女哭了起來，一把尖厲的聲音喝道：“一點小事都做不好，拖出去，打三十大棍，發配浣衣局，別在本宮面前礙眼！”
有宮女哭喊道：“皇后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皇后娘娘饒命……”
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宮女，被兩個太監拖了出來。
太監認得英王，都恭敬地行禮道：“英王殿下。”
英王走進去，一個滿頭珠翠的中年女人坐在龍鳳紋扶手椅上，伸手扶著眉心，眉頭微蹙，臉上怒氣還沒消。
她年約四十左右，一張玲瓏圓臉，眉毛細長，五官頗為秀美，只是年齡擺在這裡，臉上肌膚已然鬆弛，但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一位讓人驚豔的女子。
英王朝她深深作禮道：“母后。”
這位正是當今南齊明帝皇后。
皇后依舊伸手揉著眉心，並沒看英王，口吻淡淡的：“琰兒來了。”
“是，來看母后了。母后為何事煩惱？”
皇后身邊的執事宮女知畫說道：“一個宮女冒失粗心，竟然端了一碗發燙的熱茶，差點燙傷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便打發她去浣衣局，免得毛手毛腳的惹娘娘生氣。”
英王說：“母后還是仁慈了，這種低賤粗鄙之人打死也不可惜。母后莫要生氣，鳳體安康要緊。”他從袖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雙手奉上，“聽聞母后近日鳳體違和，夜不能寐，兒臣特意派人去長白山尋得一支千年人參，據說能延年益壽、寧神安體。”
皇后這才正眼看著英王，唇邊帶了一絲笑意：“琰兒有心了。”
知畫趕緊上前接過盒子，送到皇后面前。
皇后瞧了一眼後說：“千年人參本宮這裡也有，但是最難得的是琰兒的一番孝心。要是太子能像琰兒這般孝順，本宮也算遂願了。”
英王說：“太子頗有母后作風，堅毅果敢、寬厚仁慈、孝悌體恤，母后不必擔憂。”
皇后嘆口氣說：“你不必為太子說好話，太子是本宮所生，能不知道他為人心思嗎？他都一個多月沒進宮看本宮了，定是還為上次處罰婢女的事生氣。”
皇后對太子極為嚴苛，一心要培養他成材，畢竟除太子之外，光王、平王、英王都是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