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親事(1 / 1)
“可是母親,潤兒身子弱,而且過的是錦衣玉食的日子,忽然間送去僻靜荒涼的寺廟,我不在身邊照顧,她如何忍受得了?而且媳婦也會日日掛念她啊。”
大夫人如何忍心與馮潤分離?何況馮潤現在精神不好,身體虛弱,沒人在旁邊照料飲食起居,只怕馮潤熬不住。
“何況把她送出去,等孩子生下來,一來一去,需要耗費些時日,到時,潤兒的青春就被蹉跎了。”
馮潤只比馮淺小一個月,虛歲都十六,生個孩子再把身體養好,一年半載跑不了,十七八歲的姑娘如果還沒談婚事,只怕到時好的人家都給人挑走了。
要知道,馮府是勳貴人家,必定要挑同是勳貴人家的子弟,但是人家如果樣貌品性樣樣俱佳的話,馮潤這耽擱的一年多時間裡,哪裡還輪到她?
馮老夫人眉頭皺了起來,大夫人說的確實在理。她想了想說:“此事不若與遠伯商量?”
“母親,使不得。老爺如今尚未知道潤兒有身子的事情,畢竟他公事繁忙,不想他為此苦惱憂心。”大夫人實則是擔心馮遠伯會覺得是恥辱,大發雷霆,不僅不同意送馮潤去寺廟躲避,甚至會強行讓馮潤流掉孩子。
“那如何是好?”馮老夫人有些慍怒了,既不送去寺廟靜養,又不與丈夫商量,這個老大家的,找自己就是訴苦?
“母親,中書侍郎藍家夫人近日登門,想為他家嫡長子藍興求娶府裡姑娘,言談之中,藍夫人對馮淺頗有意思……”
藍侍郎家的嫡長子藍興一表人才,人品樣貌俱佳,雖然官銜不如馮府,但也不失為一門好婚事。
本來馮淺一向不入藍家法眼,畢竟她先前的魯莽、粗鄙大家有所耳聞,但蘭花薈上所展現的才藝、膽識,讓藍家夫人大為賞析,加上她父親為鎮北大將軍,這門親事如果成了,有將軍榮耀罩著,藍興前途無限,而馮淺有這一個優秀的夫婿,舉案齊眉,也算是人生圓滿。
“我斷然不同意!”對於藍興,馮老夫人也有所聞,這樣才學容貌上乘的少年,豈可婚配馮淺?賤人的孫女,配得起這樣的福氣嗎?
大夫人對於馮老夫人的強烈反應,微愣一下。平常馮老夫人都會掩飾對馮淺的厭惡,不輕易讓人知道她的情感。但是近來馮淺的表現極為惡劣,已經讓馮老夫人心中惱火,早對馮淺恨之入骨,所以一聽到馮淺即將匹配一門好親事,哪裡還忍得住?
只是,她看見大夫人的反應後,也覺得自己語言過於粗俗,有失身份,便輕咳一聲說:“家中長姐還沒出嫁,豈能輪到她?”
“是,媳婦也是這樣回藍夫人,不過藍夫人說她有耐心,可以等。”
“哼,就讓她等去吧。咱們府上,可是最講長幼尊卑。”馮老夫人有些咬牙,馮淺這個賤人,居然得到藍家青睞,藍家還說願意等她?她何德何能?!
“母親,媳婦有個大膽的想法。”大夫人今日來找馮老夫人,就是衝這個來的,她上前一步,眼裡閃著光芒,“如若把潤兒嫁去藍家,母親意下如何?”
“可藍家求的是馮淺,對方如何同意?”
“藍家求的是馮府姑娘,潤兒也是馮府姑娘。”大夫人眼裡的光芒更強烈了。
馮老夫人立刻懂了,大夫人想來一個移花接木,用馮潤替換馮淺!她可打得一手好主意!藍家雖然是一戶好人家,藍興馮老夫人也有所耳聞,一表人才。但是官階始終低了將軍府一等,俗話說,低娶高嫁,換了平日,馮府未必看得上,但如今馮潤身子被糟蹋了,還有身孕,別說是藍家,就算是一戶普通人家,馮府也是慌不迭地把她送出去。
“主意是好,可是潤兒有了身子,這個遮掩不住,這個後果你可曾想過?”馮老夫人臉色沉了下去。
把一個有身子的姑娘嫁過去,萬一給藍家發現,這可是極為羞辱人的事情,鬧大了,到時丟臉的就是馮府!
“母親,只要潤兒能嫁入藍家,此後的事情媳婦自能應對。”
只要馮潤跟藍興成為夫妻,她肚子裡的孩子就名正言順是藍家子孫,就算藍夫人知道實情,為了藍家的名聲和後代著想,加上有將軍府的聲威壓著,藍夫人必定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馮潤也算過上體面風光的日子。
馮老夫人捻著手裡的佛珠,沉吟半晌,說:“暗地裡移花接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辦到?”
“此事還需要老夫人出面…….”大夫人上前兩步,在馮老夫人耳邊悄悄地說
,“.…..如此,可成。”
***
此時的馮淺,正倚在窗前,手捧書卷,看得入神。
丫鬟桔梗快步走進來,喊道:“小姐,喜事,喜事!”
身體恢復得差不多的杜鵑,正在窗邊清洗茶壺,替馮淺煮茶,看見桔梗這麼匆忙激動的樣子,不由得皺眉問:“什麼事這麼大呼小喊?”
桔梗跑到馮淺跟進,喘了口氣說:“小姐,大喜事,我從大老爺那裡得來的訊息,中書侍郎藍家前來提親,老夫人把藍家的庚帖收下來了。”
杜鵑問:“藍家提親的是誰?”
“就是小姐啊。聽說藍家家世很好,藍家公子長得一表人才,小姐,您可喜歡?”桔梗歡喜地問。
杜鵑“呸”了一下桔梗:“你別看到人家生得俊就緊巴巴地趕上去!這可得小姐喜歡,老爺夫人同意才行!老夫人怎麼連問都沒問過小姐就同意了呢?這不是強逼著小姐嫁人嗎?”
桔梗可沒想到這一層,愕然一下後說:“小姐,雖然說老夫人做了主張,但老夫人一向疼您,想必替您挑的人家並不差。”
“老夫人疼小姐?”杜鵑開始上火了,她伸手一戳桔梗的腦袋,桔梗哎呀一聲測過頭。
“老夫人如果疼小姐,就應該按長幼有序,先安排大小姐的婚事,再來安排小姐的。現在突然就給小姐定親了,老爺和夫人都不清楚,怎麼可以這麼做?婚姻大事,可得父母做主!小姐,要不趕緊給老爺夫人寫信?”
馮淺一直安靜地聽著她們說話,此刻聽見杜鵑問她,便放下手中的書,黑亮的眼睛閃了一閃,說:“杜鵑,祖母這般安排,確實也是疼我。中書侍郎藍家雖然只是三品官員,但家境豐厚,關係簡單,藍侍郎身邊沒幾個姨娘,藍夫人也是很好相處的人家。而藍興更是一表人才,才華出眾,想必仕途無限。祖母替我安排了這樣的好事,倒讓我受寵若驚。”
“啊?小姐認為藍家不錯?”杜鵑愕然了一下。
“豈止不錯,”馮淺淡淡說:“怕是父親回來了,知道了有此門親事,也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藍興對於官家小姐來說,的確算是值得託付終生的良人。”
“可是,此事突然,還望三思--”杜鵑想起馮淺先前一直對英王暗生情愫,這老夫人突然就給小姐定了一門親事,聯絡著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老夫人、大夫人都不會給小姐好果子吃,突然安排婚事,一定有詭異。
可是小姐,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看樣子,似乎很是瞭解藍家情況,連藍興的脾氣性情都清楚,讓杜鵑一下子摸不著情況。
正說著話,有一個丫鬟從外頭匆匆進來,說:“小姐,老夫人那邊傳話,叫您去榮福堂走一趟。”
杜鵑驚詫道:“莫不是為了小姐的婚事而來?”
馮淺笑道:“祖母的動作可真夠快,咱們過去瞧瞧。”
榮福堂中,馮老夫人正拿著紅豆糕,喂著二房馮遠文的庶子馮力。馮力才五歲,生得虎頭虎腦,十分可愛。一旁站立的馬姨娘,臉帶微笑。兒子得到老夫人的寵愛,連帶她的地位也得到提升。
二夫人陳清秋不在,這些天大夫人要照料馮潤,無暇分神,一些瑣碎的迎來送往就讓陳清秋暫代。陳清秋領了這個活,就帶著馮瀅屁顛屁顛地去應酬,希望馮瀅能在各大貴夫人面前多露露臉,對她日後的親事也大有裨益。
馮淺走進來的時候,大夫人就站在馮老夫人下方,只瞥了馮淺一眼,臉上沒有半分笑意,整個人有些陰鬱,目光暗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祖母好。”馮淺上前行禮。
馮老夫人這才抬頭看她,問:“上次因為你沒有照顧好三丫頭,祖母罰你去祠堂抄寫佛經,你可曾知錯?”
馮淺垂眸說:“孫女知道錯了。”
馮老夫人看見她這般乖巧,心裡的氣總算順了些,說:“你的性格太倔強,罰你去祠堂抄佛經就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在府裡,祖母和你的伯孃們也許會遷就你,如果你出閣了,夫家未必如我們這樣順著你,到時可就有你的苦頭吃!”
“是。”馮淺也不多說,就應了一個字。
本來馮老夫人就想借機引出藍家來求親的事情,哪知道她就像個悶葫蘆一樣,不多說,倒令她接著下來的話一時說不出來了。
她看了大夫人一眼,便只得繼續說:“眼見你如今到了出閣年紀,按理也應該為你尋一門好人家。近日中書侍郎藍家來府裡提親,所提的就是你,這門親事祖母瞧著葉門當戶對,藍侍郎的兒子藍興也一表人才,與你正好相稱,祖母便把這門親事答應下來了。這些日子,你可得收斂性格,跟府裡的媽媽們學著怎麼做好一個媳婦兒的本分……”
馮老夫人嘮嘮叨叨地說著,馮淺突然抬眸,平靜地說:“祖母,婚事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孫女的父母遠在邊境,需要等父母回府才能定奪。”
馮老夫人沒想到馮淺會如此堅決反對,有些惱羞了,聲音加重:“你這丫頭,父母之命,難道祖母之命就不可以了?”
“是,府裡以祖母為尊,父親母親對祖母一直十分孝順,幾乎事事順從。可畢竟婚姻大事,確實需要父母之命。祖母,不若這樣,請修書一封給父親,告知父親此事,再由父親定奪?”
真要寫信知會馮遠征,馮遠征如何同意?甚至會指責她擅作主張,私下為馮淺婚事做主。
再說,邊疆路途遙遠,書信一來一回,就得好幾個月,馮潤的肚子早就藏不住,如何替嫁?
大夫人心裡急,不停地看著馮老夫人,暗暗使眼色。
馮老夫人也知道當中曲折厲害,臉色一沉說:“這麼說,你是不同意這門親事?”
馮淺淡淡說:“多謝祖母對孫女的關懷,孫女一則年幼,婚姻之事考慮尚早;二則長幼有序,總不能做妹妹的先出閣,大姐還待字閨中,這不讓別人笑話府裡不守禮節嗎?三則我的親事,自然有父親母親做主。所以,祖母的好意,孫女恕難從命。”
馮老夫人憤怒地一拍桌面,震得臺上的茶杯晃了兩晃:“你是嫌棄祖母為你挑的親事嗎?!”
旁邊的馮力本來好好吃著桂花糕,眼見祖母突然發怒,嚇得臉色都白了,呆呆地看著馮老夫人,嘴巴一扁,就要哭出來了。
馬姨娘一向察言觀色,極為謹慎敏感,一看形勢不對,早就一把把馮力摟在懷裡,趁勢捂住了他的嘴巴,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馮淺臉色平靜,一副低眉順眼的溫順:“孫女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我看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馮老夫人惱羞成怒,指著她罵道,“枉我從小就疼你,給你吃好穿好,你做錯事說錯話,我不曾指責半句,平日裡你目無尊長,驕縱跋扈,我也不曾責罰過,你說學習琴棋書畫很累很辛苦,我疼你,就隨你不學。就因為我事事寵你,所以才造就今日蠻橫、粗魯的你!”
是為她好嗎?馮淺心裡冷笑起來。不加管教,事事寵溺,這叫捧殺!
馮老夫人眼見馮淺對於自己的指責無動於衷,更是怒不可遏,這個被養廢了的人,怎麼突然變成一個刺頭,動不得,也下不了手,讓人憋得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