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壽辰(1 / 1)
她厲聲說:“我再問你一句,這門親事你意欲何為?”
馮淺看著馮老夫人,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同意!”
“好,好!我白疼你一場!”馮老夫人氣極反笑,“看來原先罰你去祠堂抄佛經,你說你知道錯了,根本就是謊話!你頂撞長輩,不服管教,目無尊長,按照馮家家規,從今天起,你就住進祠堂,抄書唸經,直到你真心悔改為止!”
祠堂供奉的都是馮家歷代祖先神位,裡面陰森。原先不過是罰抄經書,現在直接住進去,一個小女孩子,住這種地方,到晚上不得嚇破膽?馮老夫人故意讓她住進去,就是想嚇唬她,好讓她求饒服軟。
可是馮淺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向馮老夫人做了個禮,說:“好的,孫女聽從祖母教導,這就去收拾東西,馬上搬進去,抄經養性。”
說完,轉身就走了。
馮老夫人氣得要炸了,從來沒有人以這樣輕蔑的態度對她。
旁邊的羅媽媽以及丫鬟趕緊上前攙扶著她。
“孽障!孽障!目無尊長,狂妄自大!”馮老夫人一氣之下,口不擇言,“不愧是那個賤人的種,不把禮法尊卑放在眼裡,遲早有一天我會被她氣死!早知道這樣,當初不該養她在身邊,打發她去苦寒邊境,就沒有今日被她鬧得府裡雞犬不寧!”
馮老夫人平日都端起架子,很是講究儀態,誰料今日被一個刺頭般的馮淺氣壞,語言粗俗,儀態盡失。
羅媽媽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看著馮淺離開的方向,目光更加陰沉。
“老大的,你不是說她會同意嗎?看看她現在這副嘴臉,我真想狠狠的撕碎!”馮老夫人一肚子氣全砸在大夫人身上,“你看你所謂的辦法,完全不成功!這什麼鬼主意!”
大夫人看了一眼羅媽媽,陰惻惻的沒有說話。
羅媽媽懂了,對身邊的丫鬟打個眼色,然後扯了扯馬姨娘衣服。
馬姨娘也懂了,抱著馮力說:“兒子,花園那邊有好玩的鳥,咱們出去玩吧。”
這些人走了之後,大夫人上前一步說:“母親,藍家雖然官階低一點,但藍興人品樣貌俱佳,媳婦也想不通為何馮淺不肯答應這門婚事。不過,媳婦當初聽說,馮淺意屬英王,曾三翻四次在清兒面前提及,照今天她的反應來看,想必對英王還有情意,不肯嫁與藍家。”
馮老夫人冷笑道:“就憑她也想嫁英王?做夢!輪到清兒也輪不到她!”
大夫人聽得心裡寬慰,老夫人還是心疼自己女兒。
“眼下怎麼辦?馮淺不肯嫁,潤兒就沒法替嫁,”馮老夫人惱了大夫人一眼。
“母親,不用擔心,媳婦自由應對之法。”大夫人陰陰地笑起來,“我早知道馮淺這個性子,倔強、警覺性高,她必定不會同意此門婚事。藍家那邊,我們答應他們,下個月初五,是好日子,適合嫁娶。”
馮老夫人嚇了一跳:“馮淺不答應,你這邊答應了藍家,到時她不肯上花轎怎麼辦?”
“她不肯上花轎,藍家必定大怒,為了府里名聲,潤兒只好委屈自己,替姐姐出嫁。”
馮老夫人愣了一愣,突然間就明白了怎麼一回事,冷笑一聲道:“正是,潤兒識大體,為了馮家上百年的名聲,勉為其難,替嫁藍家。藍家這小小的三品官員,能娶到一品將軍府裡千金,是他們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如此,馮潤的肚子也就遮掩過去了。畢竟現在還沒顯肚子,新婚之夜能糊弄過去。
大夫人露出得意的笑意。她算準馮淺不會同意這門親事,於是,她就在府裡放出訊息,讓人人都知道馮淺不肯嫁,這就是她為什麼讓馬姨娘,以及其他丫鬟在場的原因,這些人,會替她把訊息傳出去的。
可那邊已經答應了藍家的提親,到下月初五,藍家上門迎娶,新娘子不肯上花橋,那妹妹替嫁就順理成章了。
她是答應了藍家提親,可沒答應藍家提親的是馮淺!
馮淺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算了她一道吧,她既嫁不進藍家,又被罰進祠堂,再者,因為她拒絕了老夫人安排的婚事,以後她想要一門好的親事,只怕難上加難!
“但是,馮淺那個孽障,如果知道我們私下替她訂了親,只怕會鬧起來,甚至在藍家迎娶的事,大鬧一場,到時面上就不好看了。”馮老夫人想到這一層。
“母親,既然已經罰她住進祠堂,豈能由她進出自由?”大夫人面色猙獰起來,“從今日起,就將那祠堂,給我鎖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來!”
馮老夫人心裡明白了,大夫人這是怕馮淺鬧事,破壞計劃,索性絕了她鬧事的可能。
她嘆息一聲說:“府裡的事,現在都由你管理,我老了,身骨子不好,沒特別的事情,不必煩擾我。”
大夫人手腕這麼狠毒,敢封鎖馮淺,萬一將來馮遠征回來,興師問罪,這可不關她的事,一切都是大夫人做的主。
“對,這是媳婦做的主,日後發生什麼事情,都有媳婦一力承擔!”大夫人咬牙說。
她心裡已經恨極馮淺,恨不得藉此機會剷除馮淺。
至於馮遠征,難道他回來敢撕破臉面,對她發難嗎?
她不過是為了維護馮家家族聲譽而已,誰讓馮淺蠻橫驕縱、目無尊長、蔑視禮法?
馮淺就這樣住進了祠堂。
這裡位置偏僻,附近又多是高大樹木,陽光極難照進來,雖然是炎夏,裡面卻甚是陰涼,甚至陰氣森森。
那些吹過來的風,都讓人感覺到一陣寒顫,更別說面前就是一排排神位。
尋常人都覺得滲得慌,若是像馮淺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只怕都嚇傻了。
可是,馮淺此刻,在認真地抄寫佛經。
她的字一直寫得不好,但是得益於老夫人老是罰她抄寫經文,最近的字已經有筋骨,筆鋒犀利,俊秀有力。
“小姐,您還忙著練字,您不知道,府裡上下都知道藍家上門提親,您拒絕這事了。”杜鵑跺腳說。
“那府裡的人怎麼說?”
“他們說藍家是一門好人家,您拒絕了,真是可惜。說老夫人都是為您好,想您嫁一戶好人家。”
呵,為她好?為她好就不會強迫她嫁入藍家。
馮淺當然清楚藍家家世,但她直覺覺得,這次老夫人親自出面,讓她同意這門婚事,當中一定有貓膩。
馮清是長女,按理應該她想訂婚事,沒有理由讓她早於長姐出嫁。
老夫人這麼急急忙忙想著逼她出嫁,那一定想掩蓋什麼東西,比如,那個已經有了身孕的三妹妹。
說不定,大夫人就想借著讓自己出嫁,偷偷地把馮潤給換了,讓藍家接了馮潤肚裡子的孩子。
想到這裡,馮淺提筆在半空,眼神驟冷。
她不會讓大夫人如願以償。
“小姐,老夫人太過分,不顧您的意願,強迫你出嫁。要不,寫信給老爺夫人,讓他們回來替您做主。”杜鵑說。
“路途遙遠,這書信來往時間太長,等父親知道這事,我已經成為藍家的人了。”
“既然這樣,要不聯絡李靜,讓他帶你走。”
“不行。”馮淺看了一眼窗外,“你不覺得院子外門多了好多守衛嗎?大夫人肯定找人看管這裡。就算我逃出去了,你們呢?只會被大夫人以一個看管不力就殺了。”
以大夫人的雷霆手腕、狠毒本性,她一旦逃走,帶不走的丫鬟媽媽,必定被滅口,甚至被捏上一個私奔的罪名,到時可真是名聲盡失,還連累父親。
杜鵑聽得一愣,有股冷氣從背部冒上來。
“別小看我這位大伯孃的腦子。”大夫人心智過人,並非蠢鈍之人。此前一路折戟沉沙,只不過是因為輕敵。現在她對馮淺有了戒心,做事特別謹慎小心,加上她手裡有府中管事權,更不好對付了。
祠堂外面,密密匝匝都安排了守衛,馮淺想逃,壓根就不可能。如果能給她開了個口子逃出去,也必定是陷阱。
“小姐,那我們就只能被囚在這裡,等著到時被強行塞進花轎嗎?”
馮淺輕輕一聲冷笑:“大夫人壓根就不想我上花橋。”
杜鵑聽得糊塗:“不想小姐上花轎,那她為何要小姐嫁入藍家?”
“不過是掩人耳目,移花接木而已。”馮淺淡淡說,“現在我們要以靜制動,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杜鵑雖然是一臉的懵然,但還是把馮淺的話聽進去,點了點頭。
“這個月底,是老夫人的壽辰吧?”馮淺突然問。
“是,”杜鵑答道,“我聽煙霞說,老夫人認為今年流年不利,遇到很多糟心的事情想趁這個壽辰,熱鬧一番。聽說各位侯門夫人過來參加,連藍家也來。我還聽說……”杜鵑頓了頓,說,“老夫人會在壽辰上宣佈姑娘的親事。”
“就這麼迫不及待嗎?”馮淺冷笑一聲說。
壽辰當日宣佈親事,馮淺嫁入藍家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如果出嫁當日,她不肯上花轎,為了名聲好看,也為了給藍家一個交代,那大夫人就順理成章、堂而皇之地把馮潤弄上花轎,到時馮遠伯、馮遠文都會支援大夫人的做法。
藍家要是發現新娘子被掉包,前來興師問罪,馮遠伯也有理由交代。
真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只是,馮淺的名聲就會敗壞了,一女不兩嫁,請問還有哪個世家大族的公子願意娶她?
拿她為馮潤的終身幸福做墊腳石呢!
“小姐,老爺夫人一直在邊境,沒有聖旨不能回朝,只怕,等不及老爺夫人回來替小姐做主了。”杜鵑眼圈都紅了。
“只怕未必。”馮淺淡淡說。
馮遠征駐守邊疆,如果皇上沒有下旨,他不能回京城。但是最近幾年,南齊跟北魏一直對峙著,雙方都按兵不動,顯然雙方都沒有打仗的準備,甚至有握手言和跡象……
馮淺抬頭看著窗外那一線藍天,悠悠地說:“祖母最愛熱鬧了,這次又是七十壽辰,必定隆重其事。我被禁足在這裡,不能為到場為祖母賀壽,必定為祖母送上一份大禮,聊表心意!”
杜鵑聽完,禁不住看著馮淺,只見她揹著窗戶,逆光中,人顯得特別的深不可測,那掛在臉上的淡淡笑意,成竹在胸、從容淡定。
五月二十,是個豔陽高照的日子。
將軍府裡裡外外都被打掃一遍,連門前的兩個巨大的石獅子也被擦得乾乾淨淨。丫鬟小廝們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
馮老夫人的壽辰放在了榮福堂,榮福堂上下佈置一番,充滿了喜慶氣氛。
老夫人端坐在榮福堂的正廳之中,摟抱著虎頭虎腦的馮力,滿臉笑容地接受達官貴人們的夫人和小姐的祝賀。
畢竟馮遠征官階為一品大將軍,手握兵權,兩個大哥也身居要職,京城裡的侯門高官免得不了前往祝賀,聯絡感情,打好關係。
大夫人身為府裡管事者,負責與這些貴婦小姐們談天應酬。陳清秋則負責飲食方面的打點,這可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採購食材、設計菜式、安排上桌等等,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法跟進進出出的一大群貴婦人聊天拉家常。
看著大夫人許政君拉著馮清,忙著與這些貴婦千金們談笑風生,而自己忙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連帶女兒馮瀅都被晾在一邊,無人搭訕,陳清秋心裡舒坦才怪
“大夫人,今日老夫人壽辰,最辛苦的就是你啦。”華國公府的楊夫人笑著說。
“做媳婦的要為老人分憂,再辛苦也是應該的。”大夫人笑著說。
楊夫人身旁的楊佩寧,忽然插話問:“大夫人,為何今日不見馮淺?”
楊佩寧上次在恆親王府的飛鴻堂,與馮淺一起,聊得甚歡,馮老夫人壽辰,邀請了楊夫人,她想起了馮淺,打算藉此機會進一步深聊。哪知道在廳裡坐了好久,也不見馮淺,故此一問。
大夫人沒料到楊佩寧打探起馮淺來,但是她早有應對之策,笑容不變,說:“這二姑娘這幾日染了風疹,正在院子裡靜心休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