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風疹(1 / 1)
風疹可是有傳染性的,患了這個,都要閉門在家,喝藥治理,因此馮淺在老夫人壽辰這麼重要的日子都沒出席,就解釋得通了。
二夫人陳清秋聽得嘴邊一抽,心裡冷笑。
楊佩寧輕輕哦一聲,似乎嘀咕:“上次見她還好好的,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就患了風疹?”
大夫人耳朵靈,聽見了,但是裝著沒聽著。
李夫人素來與大夫人交好,平日也認識馮清馮潤,此時便笑著說:“大姑娘越發出落得水靈美麗了……”
馮清聽見,臉上露出高貴而矜持的微笑。
李夫人接著說:“咦,怎麼不見三姑娘?”
大夫人和馮老夫人聽聞,臉色都一變。二夫人嘴邊裂開,心裡忍不住狂笑,人家問起馮淺,就以生風疹糊弄過來,實則就把人家囚禁在祠堂裡。此刻看你怎麼解釋馮潤不在場的原因!
馮潤這些天經過大夫人的精心料理,以及陳大夫人的妙手回春,精神狀態好很多了,不再胡言亂語,但是人也沉默寡言了,整日裡不說一句,就默默地盯著院子裡的花草,那呆滯的樣子,甚是嚇人,大夫人哪裡敢帶她出來見人?
壽辰上人多嘴雜,要是不小心說到什麼話,刺激了她,大吵大鬧豈不是把將軍府的臉面全丟了?
大夫人勉強打起笑容說:“潤兒近日著涼,身子不大舒服,現在臥床休養著,不便出來與大家見面。”
“那我去見她可好?”李如珠插話。她和馮潤關係甚好,此刻和這些夫人們同處一堂,沒什麼話題,便想找馮潤聊天去。
“這個,她現在在休養著,等身子好了再見吧……”
“可是,我好些日沒見她,想和她說些體己話…..”李如珠還想說什麼,她母親李夫人給她使了個眼色,李如珠不爽了,直接說破,“母親你朝我使眼色做什麼,不就是個著涼而已,我見見她,說幾句怎麼就不行了?我現在就去找她。”
平日裡李夫人甚是寵愛李如珠,所以養成了不管不顧的任性。
大夫人和老夫人都慌得不行,李如珠父親可是二品公卿,跟馮遠伯同級,平日裡李如珠跟馮潤她們要好,都是直入後院的。要是攔不住李如珠,讓她找著馮潤,一見面,馮潤精神不大好的事兒就露餡了,甚至連馮潤有身孕的事情也會得知,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如珠,我妹妹確實是身子不舒服,改天等她身子好了,再約你玩去,可好?”馮清這個時候站出來,上前熱情地挽著李如珠的手臂,把她從廳裡帶出來。
大夫人暗地裡鬆口氣,終於不用在馮潤的問題上糾結了。
“估計是姑娘們悶了,想找相熟的伴兒說說話解悶。”方都司家的方心蘭的母親方夫人笑起來了,話裡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聽說藍侍郎家要迎娶府裡的姑娘,我看著二姑娘、三姑娘不在場,以為她們在一起忙著準備嫁妝呢。”
畢竟將軍府要和藍家結親的事,京城中傳得沸沸揚揚,可馮家卻從未出口證實過,這便讓人有些奇怪,想來試探的人不在少數。究竟是哪位小姐嫁哪位,如今都是一團迷糊。
方夫人今日問出口了,便勾起了這些貴夫人的八卦好奇之心,大家都想知道,是哪位小姐出嫁。
李夫人對這個話題有興趣了,身子欠了欠,問:“可不是嗎,原本不見這兩位小姐,也以為她們忙於製作嫁衣呢。大夫人,藍家所娶的小姐,究竟是哪位呢?”
大夫人當然知道她們的意圖,目光一閃,笑道:“說哪裡的話呢,這潤兒啊,淺兒整天粘在一起,她們兩個孩子就算再忙著繡嫁衣,老夫人生辰,自然也是要出來盡孝心的,但是不巧,她們孩子就病著了,沒法出來見見各位夫人了。”
她硬是不承認誰出嫁,但是就承認跟藍家結親這事。
在場的諸位夫人都是在深宅大院中見慣了事兒的人精,聽出了大夫人的意思,甭管是馮淺還是馮潤,總之就是馮府的千金,一時之間恭喜的話不絕於耳,馮老夫人摸著馮力胖嘟嘟的面孔,一臉慈愛的笑意。
大廳裡便充滿了歡樂祥和氣氛。
二夫人聽得嘴角抽搐,這大夫人真是陰險到家,趁馮遠征不在家,強迫馮淺出嫁。到時馮遠征回來,不知道怎麼收場了。不過這不關她的事情,她只需要在旁
邊看熱鬧就行了。
花園裡,一群衣著華麗的妙齡少女,下棋的下棋,嗑瓜子的嗑瓜子,說笑的說笑,非常熱鬧。
“說起來,馮淺我到今日都沒見過呢。”方心蘭一邊嗑瓜子一邊問,“她是不是真的生風疹?”
“是啊,很可怕,臉上都長滿了小包包,這些包包都化膿了,黃的,白的,”馮清說到這裡,打了個寒顫,“我們都不敢靠近,怕傳染上了。所以祖母就讓她住進祠堂裡,不許人靠近,等好了再出來跟大家見面。”
“什麼?讓她住祠堂?”楊佩寧聽了皺起眉頭,“祠堂陰森,潮溼,怎麼能讓她住祠堂?難不成你們趁馮大將軍不在家,就為難她?”
馮清閃過一絲尷尬,說:“府裡上上下下對妹妹十分關心。只是因為染了風疹,加上今日祖母壽辰,來的人多,要是她出來見到大家,傳染給了大家,這個責任,我們怎麼擔當得起?”
李如珠聽了不忿,幫著馮清說楊佩寧:“楊佩寧,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馮淺染病了就得閉門謝客。住祠堂怎麼啦,也是為她好,那個地方人少,那就不會有人被傳染!”
“那要不你去試一試住祠堂?”楊佩寧反駁李如珠。
李如珠冷笑道:“我又沒生風疹,合著沒事住這個幹嘛?”
方心蘭看見這兩人吵起來,就岔開話題說:“馮清,聽說馮潤身子不舒服,到底是哪裡不舒服?我們有一些時日沒見她了,想和她聊聊呢。”
“她也不舒服,大夫說了她要靜養。等過兩日她身子好了,再約見面吧。”馮清說。
“聽說你們家要跟藍家結親了,是誰要出閣了?”李如珠試探地問。
“這是祖母和母親所定的親事,婚姻之事,哪裡會到我們做主。莫不成,你有相中的物件,想嫁人了?我聽說,顧長生可喜歡你了。”馮清轉移話題,取笑李如珠。
李如珠不屑地說:“憑他?想得倒美!”
她壓根就看不上顧長生。
楊佩寧很關心這個親事,這時插話問:“既然你是祖母和母親所定的婚事,難道所嫁之人是馮潤?”沒理由馮老夫人會擅做主張,不過問馮遠征意見就把馮淺的婚事定下來。
“這個我並不清楚。”馮清對楊佩寧不大友好。
“自己妹妹出閣,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不清楚?”楊佩寧似笑非笑,語帶譏諷。
馮清怒道:“這是我們府上的事情,和你何干?”
將軍府和華國公府都是平起平坐的,馮清還真的不需要看楊佩寧臉色。
“走吧,不要跟她爭辯,聽說你家花園裡養著瓊花,這可是稀罕物,我想見識見識一下。”李如珠挽著馮清的手臂,走開了。
楊佩寧氣得臉色都變了。
“楊佩寧平日裡跟馮淺交好,自然向著她。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不過是仗著華國公的名頭,仗勢欺人。”
李如珠和馮清一邊走一邊忿忿不平地說。
“她也就脾氣急了一點,妹妹無須動氣。”馮清溫柔地說。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不知不覺就轉到一個僻靜地方,前面一個拱形圍牆,大門緊閉著,門邊堆放了一堆堆柴草,裡面樹木高大,葉子濃密,莫名地,有一種陰森。
李如珠打了個冷顫,說:“這個什麼地方?”
馮清眼睛裡閃了閃,說:“這是祖先神牌供奉的地方。”
“不就是祠堂了?”李如珠反應很快,嚷道,“馮淺在裡面?”
“對。”
李如珠聽見,禁不住往後退一步:“她可是生了風疹,這個會傳染的。”
“沒見門鎖起來嗎?她出不來,別害怕。”
“誰能保證她用過的,碰過的東西會乾淨?再說,這種傳染的病,風裡也不乾淨。”剛好一陣風,從祠堂的方向吹過來,李如珠嚇得臉色都白了,連連說,“真晦氣。”
馮清便拉著她的手道:“聽說這種病,用火燒是最好,能把病毒燒死。”
李如珠看了一眼院子門口堆得高高的柴草,說:“這不剛好有柴草嗎?一把火燒起來,什麼病毒都消失啦。”
馮清說:“那是後廚備下來的柴草,今日祖母壽辰,要宴開數十席,廚房進了一批柴木,地方不夠,就先堆放這裡了。”
“按我說,就應該在圍牆外面,燒起柴草,驅走病毒。”
“別亂說,這可是祠堂,裡面都是木製的,很容易走水。”
馮清說著,就拉著李如珠的手,走了。
祠堂裡面的馮淺和杜鵑聽得清清楚楚。
杜鵑氣得身體發抖:“這大小姐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心腸太毒了,居然想用火燒我們!”
馮淺依舊沉著氣,在認真地抄寫佛經。
杜鵑氣不過,走來走去:“小姐,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了,現在不僅禁錮我們,圍牆外面還堆了一大堆柴草,說是廚房備用柴木,現在天氣炎熱,多日不下雨,物品乾燥,誰知道會一個不小心點燃柴草,讓我們葬身火海?”
馮淺聽得眉頭跳動,大夫人是個狠人,從來眼裡容不得沙子,對於她不喜歡的人,她最喜歡就是肉體毀滅。她肯定是恨不得一把火燒了祠堂,連帶把自己給滅了。
但是,諒她也不敢在馮老夫人壽辰之日做這種事情出來,更何況藍家還沒迎娶,她不會選擇這個時機下手。
她不會下手,不如自己來個推波助瀾吧,讓她所想的變成事實吧?
“杜鵑,你去外面瞧瞧,看看外面有沒有人把守?”馮淺吩咐。
杜鵑從牆頭趴出去一打探,回頭稟告:“小姐,原先守在遠門的小廝早就不見了。莫非大夫人故意撤走的?”
馮淺搖頭道:“未必。今日來很多賓客貴人,上上下下都要打點照顧,估計連小廝都抽走幹活去了。想必她現在前廳迎來送往應酬著,根本顧不上我們。”
“要不小姐我們就逃出去,然後找老爺夫人報信去。”
“不,我要留在這裡。”馮淺抬頭,眼神堅定,“我要火燒祠堂!”
杜鵑嚇得臉色都白了:“小姐,使不得,您會有危險……”
“我自有脫身之際。現在趁他們忙著打點壽辰的事情,你去聯絡李靜……”馮淺對杜鵑耳語幾句。
杜鵑滿臉驚疑,帶著哭腔說:“小姐,要是您有閃失,奴婢可怎麼跟老爺夫人交代?”
馮淺輕拍了拍她的手,說:“放心吧,你我都會沒事。既然今日老夫人壽辰,府裡上下喜氣洋洋、熱熱鬧鬧,卻把我一個人扔在著陰森的地方,那我就會用個方法,讓她們記起我!”
***
榮福堂裡,老夫人、大夫人與侯門貴婦聊天得差不多,就該入席用餐了。
由於將軍府名頭在外,加上是老夫人的壽辰,京中稍微有點官階的夫人們都來慶祝了,這宴席足足有三十圍。前廳擺不下,安排在了左右偏院。上菜的、端盤子的、收拾的丫鬟小廝,進進出出,像穿花蝴蝶一樣,熱鬧非凡。
那麼多人來給老夫人過壽辰,並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實際上是瞧在了鎮北大將軍馮遠征面上。
老夫人可不管這個,把眾人對自己的祝賀一併當做是瞧在自己做禮部侍郎、都察院御史的兩個兒子面子上。
男賓祝賀完,把賀禮放一邊,由馮遠伯、馮遠文兄弟倆招呼著。這兩人都善於經營關心,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籠絡人心的機會。
女賓則由大夫人招呼著,說說笑笑的。
宴席開始了,男賓在前廳進食,女賓在左右偏院裡。
藍夫人也在女賓席上,剛好和方夫人同一席。
方夫人忽然地站起來,笑著起鬨:“說起來,藍夫人,你是不是應該敬老夫人一杯酒……這很快就成為一家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