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走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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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夫人臉上掠過了尷尬的神色。

沒錯,她意屬馮淺。從前覺得她蠢笨粗魯,蘭花薈上一鳴驚人,發現她性格、脾性都大為改觀,加上她有一個做大將軍的父親,就想求了此做媳婦,也好為兒子將來的仕途鋪路。

哪知道來府裡提親,全程就老夫人做主,不僅沒有得到大將軍半點兒準信,也看不到馮淺,心裡便覺得失落,難道大將軍對此門婚事並不重視?莫非娶了她女兒,這個岳父不會幫襯半點?

趁這次替老夫人祝壽的機會,上門再度觀察馮淺,就聽到了馮淺生風疹,要閉門謝客。她心裡咔噔一下,猜測這馮淺不會得了什麼惡疾,要是這樣,搭上了自己青春正好,仕途無限的兒子,可就虧了。

她心裡煩躁,反應在臉上,便是一臉的不情願了。

大夫人便站起來,笑著說:“老夫人身子骨弱,不能碰酒水,我這做媳婦的,就替她老人家乾了這一杯。”

畢竟是大庭廣眾下,藍夫人即使心裡不願意,也得做個樣子,便擠出笑容,和大夫人敬酒。

席上的人都跟著起鬨說笑,一場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說笑的說笑,甚為熱鬧。

那邊,祠堂裡,馮淺跪在馮家歷代神主牌前,直直地盯著香爐裡燃燒的那根香。

她在盤算著時間。

就在此時,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聲響。

馮淺警覺性極高,一下子站起來:“誰?”

“想不到你耳朵挺靈的。”一把男子聲音響起來。

馮淺目光一跳,轉過身,便看到一個青色錦衣少年,坐在圍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看見她凝望自己,他便從圍牆一躍而下,身影晃動,就已經進了祠堂。

“小侯爺,好好的不從正面進,為何翻牆進來?”對於這個不速之客,馮淺相當警惕。

她正籌謀著,林冽突然出現,讓她措手不及,不知道他意圖為何,很有可能會壞她大事。

“正面鎖了,還有護院看守,不翻牆行嗎?”林冽一副頑劣的笑意,眼睛卻迅速掃視了馮淺,“聽說你生了風疹,可現在看來,一點問題都沒有,臉蛋還是那麼白嫩。”

他這話已經帶著調戲了。

馮淺冷眼看他:“既然知道我沒有生風疹,那請你馬上離開這裡!”

“我很好奇,既然沒有生風疹,為什麼被鎖在這裡?”

“這跟你無關。”馮淺再看一眼那根香,已經燃燒到一半了,有點不耐煩了,“小侯爺,你未經通傳,擅闖祠堂,並且出言調戲本小姐,要是傳出來,該當何罪?趁現在沒有人發現,本小姐看在老侯爺份上,放你一馬,趕緊離開。”

林冽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嗤的一聲笑道:“馮小姐真愛開玩笑,說我調戲你,不如說你相約我在這裡見面,我看到時大家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馮淺氣得狠瞪著林冽,沒想到林冽居然會耍無賴。

林冽得意地吹了個響哨,深深地看著馮淺,那雙深黑的眼眸神情複雜:“對了,聽說你要嫁給藍興,藍興可是年輕才俊,還沒恭喜你找了一個好相公。”

馮淺冷笑道:“你說夠沒有?”

“怎麼,難道你不願意嫁藍興?”林冽眼裡閃著試探。

“願意又如何?不願意又如何?”馮淺沒好氣地懟他。

“藍興是良人,以你這樣的脾氣性格,能有這樣的相公,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你還一臉不情願的樣子。這是京城裡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相公。”林冽嘖嘖兩聲。

“既然他那麼好,要不你嫁予他。”

“你這話說得,我又不是女人。不過,”林冽頓了頓,說,“我瞧你並不願意嫁予他,莫非你心裡有相好?”

馮淺冷著臉:“沒有!”

“沒有為何不嫁?難道,你心儀本侯爺,所以不願意,哪怕是被關在這祠堂裡?”

“看來小侯爺的訊息還蠻靈通的。”馮淺幾乎被氣笑了,“你若是這樣想,我也阻攔不了你。”她看了一眼香爐上的那根香,已經燃燒盡頭了,到了和杜鵑約好的時間了。

她正色對林冽說:“小侯爺,我不跟你費話了。等一會所發生的事情,你就當什麼都沒看到。這個情,日後自當奉還!”

林冽還沒說話,杜鵑從外面跑進來:“小姐,小姐----”

她一眼看到林冽,嚇了一跳:“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冽聳了聳肩膀,沒有回答。

“你當沒看到就是了。”馮淺問杜鵑,“事情辦妥了嗎?”

“小姐,我按您的吩咐,用銀子買了一些酒菜,送給前院看護的人吃,說是前廳的人送過來的,老夫人的壽宴酒菜,讓大家沾沾喜慶。所以他們都在前頭吃喝著。沒顧得上咱們這邊。”

“好。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許進來,知道嗎?”馮淺鄭重地對杜鵑說。

“是,小姐。”杜鵑感覺到馮淺的嚴肅,似乎她要謀劃著一件更大的事情。

“那好。一會兒你看到院子裡著火了,就馬上到跑到前廳壽辰宴席眾人面前,一定要大喊大叫,引起她們的注意,知道嗎?”

杜鵑一聽臉色都白了:“知道。可是小姐,著火了您可怎麼辦--”

“不用管我,我自有脫身之計。快走吧!”

杜鵑看看馮淺,又看看林冽,一咬牙,便走了。

林冽臉色一冽,盯著馮淺:“你想幹什麼?著火?你想放火?”

馮淺臉色平靜,說:“小侯爺,此事與你無關。我不想連累無辜,請你馬上離開。”

“我偏不離開。你這個小丫頭,膽大,性子倔,做事不按套路,真是有趣得很。”林冽並不知道馮淺要做什麼,起了好奇之心。

既然勸說不聽,馮淺懶得理他了,她走到香案臺前,上面三隻香爐,正中一隻香爐燃燒著三根香燭,火光明亮。

馮淺凝視著馮家祖先神牌,說了一聲:“各位祖先,對不住了。”然後,取過其中一支香燭,就點燃了一旁的帳幔。

帳幔為綢緞,是易燃之物,很快,火苗就從下往上躥,猙獰的火舌就吞沒了整幅帳幔,並向旁邊密密麻麻的神牌蔓延。

等林冽回過神來,神牌已經淹沒在一片火光之中,啪啦啪啦的木板燃燒聲,此刻聽來,驚心動魄。

“你瘋了!”林冽大叫道。損壞神牌乃大逆不道之罪,輕則驅逐出族譜,永生不得踏入家門一步,重則要下牢獄,監禁數年。她一個小小的女子,為何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難道不怕責罰?不怕父母親受牽連?她這樣做,有何得益?

馮淺看著火光中燃燒的神牌,目光冷淡,不是她大逆不道,破壞神牌,燒燬祠堂,罪名有多大,她清楚。可是,父親遠在邊境,無法給予她幫助,她必定要被禁錮在這裡,等待她的下場不是被折磨,就是被強迫嫁予藍家。想要自救,必須用此方法,列祖列宗們,一定不會看著她受罪。何況,燒燬的只是神牌而已,真要把祖先們放心裡,振興家業,光宗耀祖,並不是對著幾個神牌磕頭拜祭就行,而是拿出實實在在的行動。

“小侯爺,你若不走,一會兒火大走不了,可別怪我。”馮淺一邊一邊把自己抄寫佛經的宣紙一把扔進了火堆中。火苗遇著宣紙,火勢更旺了。隔著一丈多遠,林冽也感覺到了炙熱。

而馮淺,似乎覺得火勢不夠旺,居然走院子裡,把晾曬的衣服被子,都抱進祠堂裡,一下子扔進去。

“馮淺!”林冽急紅了眼睛,“你不要命了!”

馮淺壓根就不聽他的,她把可以助燃的東西都往火裡扔。

祠堂本來是木製結構,屋頂、柱子全是木,極易燃燒,這一下子就變得火光沖天,濃濃的黑煙冒出來,十分恐怖。更可怖的是,今日有風,祠堂處於下風位,火苗從祠堂躥出來,直奔院子,院子外面的圍牆上,可是堆滿了柴草,一旦火星落在柴草上,後果不堪設想。

杜鵑遠遠地看到祠堂方向冒出了滾滾濃煙,眼淚奪眶而出。這麼大的火勢,小姐肯定危險極了。她想起小姐的吩咐,牙一咬,腳一跺,就一口氣跑到前廳壽辰宴那裡。

這個時候,大廳裡擺滿宴席,大家正熱熱鬧鬧地說笑、吃喝,旁邊東西偏廳裡也擺了好幾桌,負責上菜的丫鬟不停地進出,沒人注意到這個狼狽焦急的杜鵑。

杜鵑定了定神,站在了庭院靠近東院這個方位。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在裡面進食,此刻她們,滿臉是笑,不知道多開心,渾然不知,祠堂早已經火海一片。

“不好啦,不好啦。祠堂走水啦。二姑娘困在祠堂裡,老夫人、大夫人,趕快派人去救二姑娘啊!”

杜鵑撕破喉嚨的一喊,在喜慶熱鬧的氛圍裡猶如石破天驚,正在吃喝的人們都停住動作,望向杜鵑,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馮淺不是在養病嗎,怎麼會在祠堂裡?

大夫人反應最快,立刻站起來,喝著杜鵑:“你在搗亂什麼,趕快退下去!”

什麼祠堂走水,怎麼可能,那麼多護院看著,分明就是杜鵑在搗亂,看不得府裡熱鬧,存心讓她下不了臺。等壽宴結束了,她一定要重重責罰杜鵑!

“大夫人,祠堂走水,二姑娘就在裡面,請您派人去救她吧!”杜鵑含淚喊道。

這一次,大家聽明白了,原來祠堂起火了,馮淺就在裡面,這個丫鬟是來這裡喊人滅火。

大夫人終於明白,原來杜鵑不是來搗亂,祠堂真的失火了。

她腦裡亂做一團,好好的怎麼就起火了?萬一燒著了,馮淺命喪在裡面,這可怎麼跟馮遠征交代?

第一時間,她就說:“好!”

話一說出來,腦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要是小廝護院救火不及時,馮淺燒死在裡面,不就什麼深仇大恨都得報了?她早恨馮淺入骨,一直想方設法弄死馮淺,只是找不到好機會,眼下報仇的機會來了。如果馮淺死在大火了,那馮潤就可以名正言順替嫁了。日後馮遠征問罪,她也可以把馮淺之死算在意外頭上。確實是意外,她都不知道怎麼就起火了?

再說把馮淺罰去祠堂的,可是老夫人,跟她沒有關係。

想到這裡,大夫人就立刻對杜鵑說:“好你個杜鵑,胡亂編造事實,祠堂好好的,怎麼可能走水?而二姑娘也好好的,你這是詛咒她嗎?今日是老夫人的壽辰,不許搗亂!來人,把她拉下去,回頭我再重罰她!”她對一旁站立的張媽媽,打個眼色。

張媽媽明白了,立刻招呼幾個丫鬟,上前拉著杜鵑,要把她拖下去。

大夫人這時回頭對賓客說:“諸位請繼續吃著喝著,料來二姑娘沒啥事,不過是小孩子玩家家,弄出一點動靜來。不礙事,不礙事。”

杜鵑力氣大,使勁掙脫丫鬟的拉扯,衝上前,一把跪在地上,抱著大夫人的腿,放聲大哭起來:“大夫人,祠堂真的走火,不信您瞧瞧外面,都冒出煙來了。二小姐在裡面的呀,如果現在不派人救火,她就有性命危險。大夫人,您不能這樣對待二小姐啊,三老爺不在家,可是把她託付給您照顧,二小姐只不過因為年紀小,加上三老爺還在邊境,婚姻之事,需要父母之命,二小姐沒有父母之命,才不同意嫁入藍家,您怎麼就這麼狠心,把她關在祠堂裡?現在祠堂走火了,您今日見死不救,您可對得住三老爺嗎?”

杜鵑字字句句,宛如鋒利的刀子,扎進了大夫人的心窩裡,同時讓在場的賓客心頭一凜。

這個大夫人,居然因為馮淺不肯嫁給藍家,就把她禁錮在祠堂裡?現在祠堂走火,她居然不派人去救?她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楊佩寧性格直爽,心下不忿,當即站起來,質問大夫人:“大夫人,你不是說馮淺生風疹嗎?怎麼此刻被禁錮在祠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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