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退親(1 / 1)
杜鵑接著她的話:“小姐好端端的,壓根就沒生風疹!她是因為不肯嫁入藍家,才被罰去祠堂抄經思過!”
一石激起千層浪!
現場一片譁然!
所有質疑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夫人身上,人人心裡都在猜測,這個面相貴氣和善的大夫人,為何如此心狠手辣?原來馮藍兩家結親,打算嫁的是馮淺,偏偏她父親大將軍馮遠征根本不知情!
這威嚴富貴的將軍府,內里居然會這麼骯髒黑暗?大家原本對馮淺還有些厭惡,這時反倒對馮淺同情起來。父母不在身邊,始終得不到照顧,更何況,這馮遠征還不是馮老夫人的親生兒子,隔了一層肚子,馮淺怎麼可能被好好對待?
再說,在場的貴婦們,很多都是玩宅斗的高手,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夫人玩的手段。她們都懂,也知道這些手段,但都是暗地裡進行,不授人話柄,哪像大夫人那樣,居然把這些不見得光的事情擺在明面上?
大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她多年苦心經營的面慈心善形象轟然崩塌,先別說侯門貴婦怎麼看待她,最重要是,有一個心狠手辣的娘,別人怎麼還敢娶她的女兒?
“老大家的,還愣在這裡幹什麼?趕緊派人去祠堂看看,如果走水,一定要把二姑娘救出來。”這個時候,馮老夫人發話了,再不行動,只怕人人都以為她刻薄這個孫女了!
“是的。”既然馮老夫人主持大局,大夫人趕緊調配人手去祠堂救人。
“杜鵑,你這個傻孩子,我知道你愛護二姑娘。但是也不能因為心急救人而胡說八道。如果二姑娘有危險,你就應該守在她身邊保護她,而不是在這裡大吵大鬧,擾亂賓客雅興?趕緊下去!”馮老夫人聲音嚴厲。
杜鵑看見目的達到了,便馬上跪在地上,對著馮老夫人磕頭:“多謝老夫人出手相救小姐,還是老夫人疼愛小姐,老爺夫人知道,一定感激不盡!”
馮老夫人本來把此事糊弄過去,哪知道杜鵑還來這麼一出,這不是明擺著把大夫人架在火上烤,落得一個虐待侄女的罪名嗎?
當中那麼多賓客的面子,她不好發火,對著羅媽媽使個顏色。羅媽媽趕緊跑上前,把杜鵑推搡著帶離開了。
“讓諸位見笑了,都怪平日裡對這些丫鬟缺少管教,讓她們一個個蹭著鼻子上眼,在諸位面前失禮了。諸位請繼續用膳,不必客氣。”馮老人為了挽回場面,笑呵呵地對著賓客說。
大家給老夫人臉面,竊竊私語一番就繼續入席用膳。
只是大家在也不像原先那個熱鬧嬉笑,反而面色怪異,各懷心事,尤其是藍夫人,臉都黑了。她當初相中的可是馮淺,先是聽說馮淺生風疹,已經讓她有想法,現在再聽說馮淺壓根就不想嫁入藍家,如果馮淺不想嫁,為何大夫人收了她的聘貼?這不是耍她嗎?
那邊廂,祠堂已經被陷入火海之中,連帶圍牆外面的柴草都被燒著,熊熊大火,觸目驚心,火勢太大了。
大家都是惜命怕死之人,儘管有人催促趕緊救火,也只是用木桶就近將圍牆外邊的柴草撲滅,裡面的祠堂大家壓根就不敢靠近。
“你想死是吧?”林冽看著屋頂上不斷往下掉的著火的木塊,皺著眉頭問。
“你要走快走,遲了,可走不了。”馮淺很是冷靜。
雖然他們被大火包圍,但是所站立的位置,周圍沒有可燃之物,一時半刻還是安全的。
“要走一起走!”林冽一把抓住馮淺手臂,想帶走她。
“放手!”馮淺掙脫林冽的手,目光堅定,“你難道還看不出來,我想要用一把火,來賭我的命運嗎??”
“你這把火,隨時會丟性命!命都丟,還談什麼命運!?”林冽覺得不可思議了,有哪個人會用這麼冒險的方式,來賭自己的命運?
火光中,馮淺衝著林冽輕輕一笑:“我跟小侯爺您不同,您身上流著皇家血脈,身份高貴,哪怕是把兩個弟弟打斷腿、折斷手,哪怕是忤逆侯爺,最後都會不了了之。可我父母不在身邊,真出了事,這深宅大院裡沒有人能給我幫助!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如果我不奮力一拼,我此生的命運則會被人踩在地下,任人魚肉!”
林冽看著馮淺那張略帶稚氣的面孔,那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為何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出現與年齡不符的堅定決絕,甚至是殘忍?
“小侯爺,你走吧!”馮淺頓了頓說。
“好!”
林冽也不多說,既然對方態度堅決,極有主意,自己再磨蹭就顯得猶豫不決。他來馮府,有他的計劃。只不過因為聽說她生風疹,被關在祠堂,一時動了念頭,才順路經過這裡打探一番而已。
身影一晃,林冽已經飛身上了屋頂的橫樑,火光就在他腳下閃動著。
“我脫身很容易,不知道你有什麼脫身妙計。”
確實,林冽會武功,火勢再大,也攔不住他。
但馮淺就不一樣,可是手無縛雞之力。
林冽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忽地就凝住了。
原來這時馮淺手裡已經多了一條溼帕子,正捂著口鼻,彎著腰從一側走過去。
林冽正想喊她注意,突然就發現,她所走過的地方,壓根就沒有一丁點火,大概,是提早做了手腳吧?
想到這裡,林冽唇邊勾起一抹笑意,馮淺還真不打無準備之仗。
今日是馮老夫人壽辰,京城大半大官貴人都過來了。如此重要的場合,祠堂失火,必定引起眾人注意。更關鍵的是,裡面關著馮大將軍的女兒,這一傳出去,馮家麻煩可大了。
不對,應該是馮家老大、老二麻煩大了。
他正想著,一瞥見發現,本來走到出口處的馮淺,彎腰撿起身邊一塊燃燒著的木棍,突然狠狠地往手上一碰!
林冽幾乎要大喊出來!
她這要做什麼?!自殘?
卻見馮淺臉色痛苦,咬著唇,一聲不吭。很快,她手臂上的衣服冒起了一股煙。馮淺把著火的木棍扔掉,伸手捂住了燒傷的部分,踉蹌著腳步,從側門走出去了!
林冽懂了,一場大火,如果她身上沒有傷,很容易讓人懷疑。現在身上有傷了,大家不會往故意縱火這個方向想。
她為了自保,身上必須帶傷。
這是,一個嬌滴滴的侯門千金小姐,對自己出手也太狠了。
林冽唇邊勾起,既然馮淺只是受了一點皮外傷,那麼,接著下來就有人要倒黴了。
外頭,大夫人正指揮人救火,場面混亂。
馮遠伯、馮遠文、聽到祠堂失火訊息,也趕到現場。
同行的還有京兆尹孟章孟大人等。
“馮大人,聽說馮將軍的千金在裡頭,是不是?”孟大人問。
“實情我並不清楚。這個需要向我夫人瞭解。”馮遠伯額頭冒出了層冷汗。他確實不知情,好好地跟客人吃著菜,突然就聽說祠堂走火,趕緊過來檢視。
杜鵑這個時候趕到,跪在院門前,大哭道:“小姐就在裡面,大老爺、二老爺,您可以要救救小姐啊!”
馮遠伯臉色都變了。侄女要是有什麼閃失,他如何向馮遠征交代?
“快,快,快進去救人!”馮遠伯大喊著。
但火勢太大,家丁們都猶豫著,不敢靠近。
“一幫廢物,關鍵時刻派不上場!”馮遠文急紅眼了,一腳把就近的家丁踹得老遠。
這個時候,有家丁來報:“二小姐從側門跑出來了!”
只見一條人影,從門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灰頭灰臉,衣服上有多處被燒破的黑洞,可不是馮淺是誰?
杜鵑大喜過望,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迎接,嘴裡喊道:“小姐,小姐!”
馮遠伯、馮遠文、孟大人他們也趕緊過去。
馮淺才跑出來,突然腳一軟,跌倒在地,杜鵑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馮淺喘著氣,對著馮遠伯喊了一聲:“大伯父,就算大伯孃把我關祠堂一輩子,我也絕不嫁藍家…..”似乎一口氣提不上來,整個人就暈倒了。
在場的人聞言都愣住了。
馮遠伯、馮遠文不知實情,面面相覷。
孟大人從馮淺的話中也猜到事情的八九十,意味深長地看一眼馮遠伯。
杜鵑看見馮淺暈倒,大哭起來:“小姐,您千萬不能有事,您若有什麼閃失,大將軍回來可怎麼交代?”
在場的人心頭又是一震,鎮北大將軍回來,看到女兒的慘狀,這後果只怕誰都擔當不起吧?
馮遠伯臉色鐵青,立刻吩咐:“把二姑娘送回房間,速請陳大夫診治!”
藍興父親藍侍郎因定了馮淺為未來兒媳,聽說她被困祠堂,也趕回來察看,結果將馮淺的話一句不漏地聽了,心頭大怒。
他壓住怒火,他對著馮遠伯作了個禮,說:“馮大人,原先是我們考慮不周,不曾瞭解馮小姐的心思,差點害了馮小姐。不若取消先前的庚帖聘書,此事是藍家不對,他日必定登門賠禮道歉!”
藍侍郎說得很客氣謙卑,但是話裡的意思再也清楚不過,藍家要退親!
藍侍郎說得很客氣謙卑,但是話裡的意思再也清楚不過,藍家要退親!
退親關乎家族聲譽,如今藍家退親,對馮府來說,簡直就是羞辱!
換了平日,馮府哪能任由藍家拿捏?
可今日不一樣,首先藍家要迎娶的是馮淺,馮淺不同意,他一個大伯能按著馮淺出嫁嗎?何況現在馮淺還差點因為祠堂失火而喪命,日後三弟回來追究,他這個大哥擔當得起後果嗎?
所以,馮遠伯再憋屈也得認了。
一場熱鬧喜慶的壽宴,就因為祠堂走火、馮大將軍女兒被燒傷而草草結束。
壽宴雖然結束,但關於此事的議論以及後續卻沒有停息。
比如,馮淺暈倒前那一句“絕不嫁藍家”,就刺痛了藍家的心,藍夫人登門,態度謙卑,退了親,但一轉身回到府,拍桌直罵大夫人耍她,而在朝中,藍侍郎再也無法跟馮遠伯親近。
又比如,大家都以為,馮大將軍的女兒,會在府裡得到很好的照顧,哪知道居然逼嫁,甚至困在祠堂裡,差點就被燒死。大家於是恍然,原來馮府裡面對待一個父母不在身邊的侄女態度竟然冷漠到了這種地步,與鐘鳴鼎食、知書識禮的侯門截然相反。
***
“馮淺說她絕不嫁藍家是怎麼回事?”東院的正廳裡,馮遠伯幾乎是衝著大夫人吼著,“你原先不是說她同意出嫁的嗎?”
當初大夫人拿著藍家的庚帖來跟她商量,說藍家上門提親,相中了馮淺。馮遠伯覺得藍家也算門當戶對,尤其是藍興,人品、脾性也不錯,既然馮老夫人同意了,而馮淺也答應,這樁婚事就這麼敲定了。
哪知道今天馮淺當著所有人的面喊出一句“絕不嫁藍家”的話,不啻於一記耳光,狠狠地打在馮遠伯臉上。
在場的人肯定認為,是自己逼著侄女出嫁,到那時馮遠征回來質問,自己如何回答?
更要命的是,馮淺口口聲說的是“大伯孃”,這不就說明是大夫人逼嫁的嗎?
可他完全被矇在鼓裡!
這種被耍的感覺,讓馮遠伯惱羞成怒!
老夫人的壽宴因為馮淺搞砸了,祠堂被燒了,現在還冠一個出欺壓侄女、強迫侄女出嫁的罪名,大夫人心裡不窩火才怪。
她忍著氣辯解:“老爺,從來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藍家家世不錯,藍興人品樣貌俱佳,是最佳夫婿人選,所以老夫人才替馮淺做了這個主。哪知道她今天當著所有賓客的面鬧了這一出,簡直丟盡了馮府的臉面!”
大夫人把責任都推到老夫人身上。
“那你也不能把她關在祠堂裡,要是她被大火燒死,到時如何跟三弟交代?外面的人又如何看待馮府?”
大夫人說:“老爺,她被禁足祠堂是老夫人下的命令,再說,走水是意外,誰也不曾想到祠堂是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