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猜想(1 / 1)
馮府西院裡,馮淺的閨房中。
馮淺披衣坐在窗前,就著燈火,翻看著書。
“小姐,陳大夫白日裡給您換過藥,叮囑您要好好休息,您怎麼還在看書呢?”杜鵑端了盆熱水進來,看見馮淺,便抱怨了。
“陳大夫醫術高明,用了他的金創藥後,傷口已經不疼了。”馮淺看了一眼左手上纏著的紗布,視線又落在書上。
“幸好沒有傷及筋骨,不然奴婢一輩子都不安。但是已經留疤了,這可怎麼辦?小姐,都怪奴婢報信遲了……”
馮淺左手臂,大面積燒傷,整整一塊皮都沒了,燒傷的痕跡非常深,馮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她們都看過了,饒是再討厭憎恨馮淺,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不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來的也是時候,真要怪,只能怪我。”她必須要把手臂嚴重燙傷,只有這樣,才不會引起馮老夫人尤其是大夫人的懷疑。
她們會懷疑這場大火來得莫名其妙,會懷疑馮淺,會調查到底。但如今馮淺手臂燒傷嚴重,這份懷疑就打住了,哪個人放火,會把自己也燒傷了?
“聽陳大夫說,他的金創藥很靈驗,會把疤痕淡化。不然小姐日後可怎麼見人?”杜鵑有點急。
“不礙事,到時用衣袖遮掩也可。”馮淺不在意,小小疤痕,如果能換來大夫人聲譽形象盡毀,換來她在這個府裡的主動權,值了。
“小姐,熱水放這裡了,要趁熱洗刷,不然一會兒涼了不好。”
“好。”
“對了,小姐,我剛才打熱水的時候經過製衣房,王大姐說十日後進宮參加太后壽宴的衣服已經制好了,讓小姐擇日過來試穿,看是剪裁是否合身。”
”我明天便過去。”馮淺知道這回事。
太后生辰,皇上孝順,年年都會讓二品以上官員女眷,進宮陪太后說笑解悶。馮淺去年也進宮一次,只是,大夫人、二夫人她們,總讓馮清馮潤馮瀅她們打扮漂亮,穿最出彩的衣裳,並帶領她們在太后、皇后面前請安說話,為的是能博得太后、皇后的青睞,然後被選中為某一位尚未婚配的皇子王妃。
從前的馮淺很傻很蠢笨,這種出風頭的事情輪不到她,她穿著最豔俗的衣裳,化著最庸俗的妝容,還被大夫人安排在最後面的宴席,負責看管著馮清她們的隨身物品,無緣進入太后、皇后的法眼,更別說能得到其他侯門夫人的注意……
杜鵑看著馮淺陷入了沉思,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小姐,我從廚房過來,聽到廚房的媽媽丫鬟們在討論一件事情,說的是大夫人身邊的丫鬟玲瓏。聽說前幾日玲瓏晚上出去了一趟,出去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半夜送回來的時候,是被人用擔架抬回來的,整個人真是慘啊,手腳折斷,衣服破碎、身上都是傷痕,整個人奄奄一息……”
“怎麼會這樣?玲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馮淺馬上抬眼看杜鵑。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玲瓏送回來的時候,只剩半口氣,嘴裡不停地念著‘恆親王,饒命,恆親王,饒命’……”
馮淺眉頭緊皺:“玲瓏只是一個丫頭,跟恆親王八輩子都打不著,怎麼會喊‘恆親王、饒命’這話?”
杜鵑說:“我也覺得奇怪。當時人送回來後,大夫人看到,很緊張,找人檢查過玲瓏後,直接就說晦氣,讓小廝抬出去,好像送去亂葬崗,聽說玲瓏沒得救了…….”
“難道是恆親王下的毒手?可是恆親王對付一個丫鬟,不覺得降了身份嗎?再說,將軍府雖然不比恆親王尊貴,可將軍府裡的丫鬟,豈能是恆親王府可以隨意折磨嗎?就算這個丫鬟衝撞了恆親王,也得由府上處理,哪怕鬧到皇上面前,也是這麼一個理兒。”
杜鵑雙手一攤:“小姐,這事我並不清楚。我只是聽張媽媽身邊的丫鬟秀兒說的,她當時在場,遠遠地看到了玲瓏的慘狀,已經嚇得半死了,加上大夫人下了封口令,不許任何人提這事。所以,府裡其實也沒幾個人知道。”她心有慼慼然,說,“聽秀兒說,玲瓏身上的衣服都破了,露出來的皮膚,沒一塊兒好的,好多淤痕,一條條的,像是鞭痕……”
馮淺心頭突突地跳動,血液流得很快。龍隱山莊那一晚,夜深人靜中,在雨聲中隱隱出來的鞭打聲,混著了馮潤的淒厲慘叫聲,此刻特別的清晰。
恆親王最喜歡用長鞭,不僅用來揮擊敵人,還用來鞭打妃子、僕人。在恆親王府裡的每一個人,包括尊貴的王妃,都捱過恆親王的鞭打,輕的臥床一個月,重的當場打死。
反正皇上護著,又是府裡的人,出了人命,內務府的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玲瓏不會無緣無故地喊“恆親王、饒命”的,那很有可能,當晚她是去了一趟恆親王府,只是不知道為何得罪了恆親王。聯想到大夫人對於玲瓏之事秘而不宣,甚至把剩下半口氣的玲瓏打發去亂葬崗,不顧她死活,就可以猜到,大夫人必定是找恆親王商量著事情去了,而這件事情,包括二夫人、馮老夫人都不清楚,顯然是極為隱秘重大。
那大夫人找恆親王到底是什麼事情?
她在祠堂走水一事中,上被老夫人斥罵,下被馮遠伯責怪,還在眾多達官貴人的面前,丟盡了臉面,落得一個強迫侄女出嫁的罵名,必定是對自己一肚子憎恨,恨不得把自己剁肉餅的。
那她找恆親王,也必定是為了對付自己!
她到底想怎樣對付自己?
馮淺如今,警覺性十分的高,畢竟身處將軍府,府裡光的大夫人這一頭老虎就讓她極為危機感,更別說還有馮老夫人、二夫人,甚至馮清、馮瀅在旁虎視眈眈。
杜鵑說完了話,沒聽見馮淺回應,一抬頭,就發現馮淺手執書卷,人卻望往窗外,滿臉的沉思,思索著事情。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輕聲喚道:“小姐,小姐……”
喚了幾下,馮淺這才回過神來,對著杜鵑微微一笑,不說話,那雙深黑的眼眸,閃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謀算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