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起風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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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皇上也不看皇后一眼,一拂衣袖就離開。

皇后依舊跪在地上,並沒有恭送皇上,她的唇邊,是冷冷的譏笑。

李公公應了之後,小心瞄了瞄皇后,走了兩步,又回頭說:“皇后娘娘,夜深地板涼,您還是請起吧,請好好調理身體,相信過不了多久,等您身體好了,後宮事務依舊由您處理。”

“李公公,希望能承您的好意。”

知畫趕緊上前攙扶起皇后,皇后心力交瘁,整個人軟癱在鳳椅上,精氣神全失,眼裡沒有光彩,喃喃地說:“皇后身體抱恙,需要靜心休養調理……後宮事務交由麗妃協理……哈哈!”她仰臉發出淒厲的笑聲,“皇上,您對我可真好啊!”

“娘娘,皇上只是一時氣急,您別往心裡去……”知畫在旁邊輕聲安慰她。

“”只是一時氣急?禁足太子、剝奪事務,現在連本宮也要禁錮在鳳儀宮,處事權交由麗妃,照這樣下去,有一天,本宮這個位置不得給麗妃了?你以後,就得喊她皇后娘娘了,不是嗎?”皇后陰惻惻的眼神,望向知畫。

知畫瞬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跪下來:“奴婢的主人是皇后娘娘您,一輩子追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皇后凝望了知畫良久,才道:“也只有你才對我忠心耿耿,一直追隨我。可眼下,我已近被冷落了,困獸猶鬥,如何是好?”

“娘娘您且別灰心,皇上既然傳話說您需要靜心休養,就說明皇上還有夫妻情分,娘娘這段時間就暫且在宮中靜養,按兵不動。麗妃娘娘為人張揚,她一旦得到管事權,肯定要有動作的,我們就靜觀其變吧。”

皇后點了點頭:“你說得倒有道理。”她一眼瞄到放在一旁的錦盒,這個錦盒是英王送來的,心中一動,說,“英王眼下得到皇上信任,他非本宮所出,怕就怕他心生異心,如何是好?”

知畫說:“娘娘您倒可不必擔心,英王一直以來恭謹孝順,對皇后娘娘您如同親母。他得到皇上信任,奴婢反而認為是好事。”

“為何?”

“太子如今受太子妃之弟牽連被禁足在府上,朝中大臣見風使舵,肯定會遠離太子。這個時候,如果英王得到皇上信任,反而能拉攏朝中大臣,繼續鞏固勢力。他和太子情同手足,他有實力了,不就等於太子有實力了?何況皇上只是讓太子禁足一個月,一個月後解除禁足,太子依舊能重掌朝事,那些依附英王的大臣,最後不還是要支援太子嗎?所以奴婢才斗膽說,英王越是得到皇上信任,對太子越是好事。畢竟英王是由您撫養,天下百姓皆知。”

皇后聽了,不覺得點頭,對知畫讚道:“有道理。本宮是當局者迷啊,不如你旁觀者清,來人,賞知畫十兩黃金!”

知畫當即磕頭道:“多謝皇后娘娘賞賜,奴婢不敢要賞賜,奴婢只求能陪伴皇后左右,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拿吧,本宮賞罰分明。”皇后淡淡道。

沒有人不喜歡金銀財寶,沒有人不會有所圖,哪怕是親如近身奴婢,也要恩威並重。

“娘娘,”知畫領了賞銀,滿心歡喜,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聲說,“太子妃這邊,該如何處置?在紀登被捉入天牢後,太子妃已經來過鳳儀宮,想求見娘娘,奴婢猜她必定是為紀登求情來了。奴婢想著娘娘見了心煩,就把她打發走了。”

“她還有臉來見本宮?”皇后氣得啪的一掌拍在臺上,“紀登做的此等喪盡天良之事,連累了太子,太子妃不閉門思過,還敢來求情?”

“奴婢打探到,太子妃回到太子府裡,天天找太子哭訴要太子救她弟弟,說她只有一個弟弟,要是紀登判了死刑,紀家就絕後了,讓太子一定要救紀登。太子不從,兩人大吵一場,太子妃回到房間把東西都砸碎了。”

太子妃一向驕縱慣了,以她的個性,做出這種事情並不稀奇。

皇后咬牙道:“自古妻賢夫禍少,從前相中紀氏為太子妃,不過看中她父親勢力,可以在文官方面助太子建立威望,哪知道堂堂相國,居然教子無方,縱子作惡,現在還牽連到太子!簡直失算!這個太子妃嬌縱無道,我當初可是忍她良久,如今竟然是如此潑辣之人,早晚得除掉!”

知畫眉頭一跳:“娘娘有何打算?”

皇后眉眼很冷:“傳本宮旨意,太子妃因庶弟之事急怒攻心,得了失心瘋,故需閉門靜養,任何人沒有本宮旨意,不得打擾。”

知畫明白了,皇后這是要圈禁太子妃。圈禁是第一步,那下一步呢?

皇后聲音很冷,冷得像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失心瘋極難醫治,本宮會派宮中御醫診治,但是醫者並非萬能,一旦藥石無靈,本宮也無可奈可。”

知畫垂眸道:“知畫明白。”

皇后緩緩地走到窗邊,外面夜幕朦朧,花樹影綽。

“太子妃失心瘋了,無法主持太子府日常事務,太子必需一位賢能妃子相助。這麼多年了,太子只有正妃,沒有側妃,看來,需要為太子物色側妃了。知畫,你覺得鎮北大將軍之女馮淺可好?”

當日在太后壽辰,馮淺站出來,說話條理清晰,非常鎮定從容。她在深宮之中,經歷了無數險惡,自然能猜到,馮淺說這些話的作用。當時她就留意到這個女子。

深宮之中,小白兔一樣的女子,是註定要被吃掉,只有有虎狼之志的人,才能笑到最後。

知畫側頭想了想道:“奴婢對馮淺也略有所聞,鎮北大將軍長期駐守邊疆,馮淺便留在京城,聽說府上甚為寵愛,性格魯莽,不學無術,是一個草包。可是,聽說她在蘭花薈上奪得作畫一甲,後來與左御史之子比試,直接嚇瘋了左御史之子,是極為剛烈勇猛之人……”

皇后點頭道:“本宮也聽聞此事,此女性格雖然剛烈勇猛,能把左御史之子當場逼瘋,顯然智謀過人。在太后壽宴上,本宮看她伶牙俐齒,與本宮對答如流,毫無膽怯,果然虎父無犬女,太子亟需一位有勇有謀的賢內助,一味的蠻橫魯莽,只會敗壞大事!馮遠征手裡握著兵權,但是遠在邊疆,既得皇上倚重,又不被皇上猜忌,加上他只有一女兒,若是娶其為太子側妃,必定的全力輔助,可保太子大業!”

皇上當年能在眾多皇子中突圍而出,除了本人極有謀略外,還因為皇后的兄長手裡有兵馬。但是,皇上登基之後,對這些將軍極為忌憚,怕他們會隨時作反,否則就不會發生二十年前大將軍元洪全族被抄斬之事。皇后兄長看到元洪的下場後,兔死狐悲,心有戚然,便交還兵權,掛一個閒職,告老懷鄉,安享晚年,這也導致皇后一族式微。

為了鞏固勢力,為了太子日後的大業,太子妃不能成事,皇后必須再為太子物色妃子人選。眼下,她看中了馮淺。

英王走出了鳳儀宮,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幽暗的轉角處,靜靜地等待著。

一會兒,就看見皇上氣沖沖地從鳳儀宮出來,向蘭馨殿方向走去。

英王沒有動,仍然等待著,就像一個等待獵物的野獸。

這個時候,執事太監李公公邁出了鳳儀宮宮門。

英王馬上迎了上去,作禮道:“李公公。”

李公公詫異道:“殿下為何還沒走?皇上已經走了。”

他以為英王在等皇上。

英王笑了笑:“不,我是專門在這裡等公公的。”

“哦,殿下找我何事?”

“聽說公公的右腿,每逢陰雨天氣都會發作痠痛,剛好我這裡剛好一瓶活血舒筋酒,裡面用了二十年的烏梢蛇泡製而成,希望能對公公的腿疾有幫助。”

英王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玉瓷瓶,遞給了李公公。

李公公年近五十了,去年冬天的時候,下雪路滑,一不小心掉進湖裡,右腿凍傷了,時不時隱隱作痛。沒想到英王居然惦記在心裡,烏梢蛇酒很普通,但是二十年的烏梢蛇就罕見了。

送禮不在於貴重,而在於對方是否需要……

就比如,李公公就需要這瓶藥酒了。

李公公接了過來,語氣一下子變得有感情了:“多謝殿下掛心,我這副老骨頭了,眼看就要進土了,就是腿不利索,難受啊。”

“李公公您老當力壯,可別說這些晦氣話,小王凡事還得仰仗李公公呢。”

李公公笑眯眯地說:“哪裡的話,老奴也不過是一個奴才,可幫不上殿下,真是慚愧。”

他在皇上身邊辦事,自然有很多人巴結送禮,早就學會了圓滑處世。

現在皇上冷落了太子,其他幾個有實力的王子開始蠢蠢欲動了……

“其實小王並不需要公公做什麼忙,就是希望日後父皇能多來皇后宮中走走,畢竟母后宮裡冷清,最近又受太子這事牽連,心情更加鬱結了。”

李公公以為英王投其所好,就是為了讓他在皇上面前說英王好話,哪知道居然是為了皇后……

“殿下真是孝順啊!”他感慨地說。

“小王是母后一手撫養大,小王視母后為親母,眼下母后心情焦慮、心神不寧,小王自當為母后分憂。小王還得多謝今晚李公公的美言,讓父皇去看麗妃娘娘的時候,來鳳儀宮走一走,父皇的到來,母后心情也許才好一些。”

原來今晚皇上會突然來鳳儀宮,是因為英王透過李公公傳話,希望皇上去蘭馨殿時,能順路來鳳儀宮一趟,因為皇后最近甚是掛念皇上。

李公公心想,英王你一番好意,是想促成帝后和睦融洽,奈何皇上一進鳳儀宮,就發現英王跪地上,聽見皇后訓斥英王,皇上肯定以為皇后因太子妃第弟一事,而在懲罰英王,心情當即不好了,英王這是好事辦壞事了。

他嘆口氣說:“殿下如此孝順,真是讓老奴感動,只是殿下,皇上剛下旨,讓皇后在宮中靜養,宮中事務也交由麗妃管治,殿下年輕有為,為何不為自己考慮考慮?”

他言下之意是,光王、平王因為太子受罰,知道太子大勢已去,都紛紛在皇上面前邀功以及對太子落井下石,偏偏英王還顧念著兄弟情分、母子情分而在為皇后、太子奔波著。他心有不忍,便出言提醒。

英王眉頭一挑,卻道:“多謝公公提醒,然而人生在世,權力財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親情。母后、太子待小王恩重如山,小王必定腦幹塗地,盡孝盡忠。”

李公公知道說不通英王,心裡輕嘆一聲,和英王閒聊幾句就分開了。

“公公慢走。”

英王對著李公公的背影喊著。

那雙溫情的眼眸,在李公公看不到的地方,漸漸凝成寒意,迸出陰冷。

李公公快步追上了皇上的步輦。

皇上淡淡地瞥他一眼:“為何這般遲?”

李公公答道:“皇上恕罪,老奴腿腳不好,走路不快,加上剛出風儀宮,遇上英王。”

皇上道:“哦,英王為何還沒走?”

“英王是特意等老奴的,說希望皇上多去鳳儀宮走走,希望看到帝后和睦融僑的一幕。”

皇上聽了,沉默一會兒,才道:“這孩子,還真孝順啊。”

“是啊,英王殿下真是難得的孝順。眼下皇后太子這般……..別人都避之不及,他卻一腔熱情,為皇后太子奔波。”

“朝中之事,不許妄議。”皇上突然冷聲說。

李公公嚇得頭縮了縮,抽了自己一巴掌,顫聲說:“老奴該死!老奴該死!”

皇上卻望前方,前面就是蘭馨殿。

麗妃知道今晚皇上要來,早已吩咐殿裡上下張燈掛彩,遠遠看去,燈火通明、輝煌金碧,人影綽綽。

皇上突然舉起手來。

那是要停止的意思。

李公公趕緊喊:“停!”

“皇上,前面就是蘭馨殿,麗妃娘娘正在殿前迎接。”

“不去了,回勤政殿。朕有要事要處理。”皇上的聲音很平靜。

“是!”

李公公心裡狂跳不已,卻乾脆利落地吩咐著。

一隊人馬又浩浩蕩蕩地折回勤政殿。

李公公轉頭看了一眼蘭馨殿前影影綽綽站立的人群,心裡說:看來今晚,有很多人睡不著了。

正在蘭馨殿翹首等待的麗妃,忽然聽見小太監前來報信恭喜,說皇后抱恙,後宮之事,從即日起,由麗妃處理。

末了,小太監殷勤地說:“恭喜麗妃娘娘,以後宮中之事就需要麗妃娘娘操勞了。”

麗妃心頭大喜,這個後宮協理權可是她盼了很久很久,沒想到一朝夢想成真。

她按下歡喜,問小太監:“皇上為何還沒來?臣妾已經在殿中備好膳食了。”

“皇上本來要來這裡,半途突然有要事處理,就回勤政殿去了。”

麗妃聽見,那張精緻美麗的面孔,頓時暗了下去,就如一朵謝了的花朵,失望的表情不加掩飾。

她不甘心地問小太監:“皇上原先不是已經說好來蘭馨殿嗎?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怎麼突然就改變了主意了?”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聖意。”小太監有些惶恐。

“那皇上先前可去過什麼地方嗎?”麗妃繼續追問下去。

“稟娘娘,皇上原本是來蘭馨殿的,後來就繞到鳳儀宮了。從鳳儀宮出來,忽然就改變主意回勤政殿了。”

麗妃當即明白了,一定是皇后從中作梗。她怒氣衝衝地回到殿內,坐在貴妃椅上,看著茶几上精心準備的糕點,越想越氣,一下子將它們全部掃在地上。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宮女們個個大氣都不敢透一下,生怕麗妃會把氣發洩到自己身上。

“一定是皇后,一定是她,她阻止了皇上來我這裡!”麗妃怒道,“她已經貴為皇后,手裡有太子有英王,怎麼還不滿足,還要霸佔皇上?霸佔皇上不成,就阻止皇上來見我!”

“娘娘不必生氣。”麗妃的貼身侍女雪雁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能不生氣嗎?我盼皇上盼了多久了?好不容易來一趟蘭馨殿,居然又給皇后破壞!皇后太過分了!”

“娘娘,皇上雖然沒來蘭馨殿,可也沒在皇后宮中留宿啊,這麼看來,皇后也未必得到皇上的心。奴婢聽說,這幾日因為太子妃弟弟的事情,皇上和皇后吵架了。”

麗妃聽到這裡,心情稍微緩和些,說:“這事我也知道。太子現在被禁足在太子府了,哼,太子妃弟弟作惡多端,連累了太子,皇后風光得意一世,只怕此刻睡不著覺了吧?”

“皇后不僅睡不著,還心煩憂慮呢。眼下光王殿下正得聖寵,風頭無兩呢,娘娘可以寬懷了。”

麗妃得意了輕哼一聲,說:“本宮也不敢得意,希望光王能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做事,好讓皇上放心。”

“娘娘大可放心,光王殿下聰明機敏,深得皇上喜歡。假以時日,必定能擔起重任。太子此刻接二連三地失去皇上信任,只怕,太子之位,也坐不穩吧?”

麗妃瞥向雪雁,眼神森冷:“大膽,誰讓你妄議朝政了?”

雪雁嚇了一跳,惶恐地說:“奴婢該死,請娘娘恕罪!”

麗妃哼了一聲,目光望向殿外,遠處重重樓房,最高處,正是勤政殿,此刻燈火通明。

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如今太子失勢,皇后被斥,光王又深得皇上喜愛,也許…….

那一個一直渴望,卻又不敢深想的念頭,此刻竟然浮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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