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可怎麼謝我?(1 / 1)
“我不知道二小姐是不是碰巧,就權當是碰巧吧。平常二小姐看見我,都是十分冷淡,今日早上見著,十分熱情,知道我沒用早膳,便邀請我吃糕點。這糕點一吃不打緊,就剛好替你做了個人證了,二小姐算計得真準!”
當時,遇上馮淺,馮淺突然對他言笑晏晏,一掃往日的冷淡,而她親手製作的糕點,小巧精緻,色香誘人,他趕早過來馮府,沒顧得上用早膳,肚子早已經餓。最關鍵的是,聽說馮淺曾經對自己有意,為了讓她對自己更加死心塌地,他總得要做一些動作暗示,讓她繼續陷入進去,於是,英王便吃了一小塊糕點……
此刻英王明白過來了,一種被算計的惱怒湧上心頭。
“殿下,你言重了,馮淺只是一個深閨少女,何必把我想得這麼複雜?再說,他們冤枉我下毒謀害祖母時,其實,殿下大可不必替我作證,我也能自證清白。”
馮淺這話說得沒錯,雖然當時的處境很艱難,但秀荷已經找到被丟棄的糕點和碟子,這個證據,已經能證明她的清白。
她之所以還要英王做個人證,那是因為最後的退路。她不能保證英王真的願意替她作證。
她從來不希望寄託於某一個人身上。
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英王當即冷哼一聲。
“當然,殿下肯出手相助,馮淺感激不盡。這個人情,馮淺欠了,日後如有用到馮淺的地方,儘管開口。”
她不想欠人情,尤其是英王。
其實,她心裡也在賭,賭英王是否願意替她作證。
英王臉色稍微緩和,這個女子,不簡單,知道交換,也甘願交換。
“好,本王就暫且記下二小姐所欠的債。”
如果換了以往,他會大度地說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但他對她,是有目的,當然要讓她記得自己這個人情。
英王這話說得很溫情,語氣有些挑逗。
一個溫情洋溢、相貌英俊、身份高貴的男子,惦記著你的欠債,無論他說了什麼,都帶出了幾分曖昧。
馮淺看著英王遠去的背影,唇邊雖然有笑意,但是眼裡沒有溫度。
突然間,一條人影突然從牆頭落下來:“怎麼,看人家看得這麼入神,莫非對人家動心了?”
馮淺眉眼一抬,看見是林冽,今日他穿著白色錦緞綢衣,與平日的暗沉色系截然不同,從牆頭翩然而下,又帥又颯。他落地之後,牆邊的那株白玉蘭,竟然也翩然落下兩片花瓣。
馮淺看得那兩片潔白如玉的花瓣,飄落於林冽腳下,淡淡道:“小侯爺每次來馮府,都不喜歡從正門光明正大地進來嗎?”言外之意時,非得鬼鬼祟祟翻牆進來嗎?
林冽扯唇,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你沒邀請我,自然就要換別的方式進來了。”意思是,等你邀請啊,不邀請就得偷偷摸摸了。
馮淺才不會邀請他。沒的找個討厭鬼纏著自己。
“我看馮府裡裡外外都被你翻個遍了,不知道小侯爺找到想要的東西沒有?”
馮淺不知道林冽要找什麼,她只是猜測,每次林冽都用這種鬼祟的手法,顯然是要找些什麼東西。
林冽臉色微變,這個少女一副看透人心思的模樣,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要找的東西不就在面前了?”他唇邊露出玩味的一笑。
馮淺當然聽明白,說的是她嘛。
尋常少女,被一個如此好看的男子,好不掩飾地表達心意時,一定會臉紅,有羞澀,有歡喜。
馮淺眼皮一抬,給林冽一個毫無感情的眼神:“既然找到了,還不走?等馮府的護衛過來,小侯爺到時就怕走不成了。”
“這麼急著趕我?還真沒良心。”
“小侯爺請說話尊重些。”馮淺顯然慍怒了。她沒空跟林冽糾纏。這種曖昧不清的方式也不適合她。
“剛才在榮福堂裡的那一幕真是精彩,二小姐竟然能絕境中翻生,可是如果沒有找到被丟棄那一碟桂花糕,二小姐此刻只怕就被關在柴房了。”
馮淺本來想走的,聽到這話,覺得話裡有話外,便直直地看著林冽:“你就在附近?”
“我若不在附近,怎麼能讓你的丫鬟這麼輕易找到?你以為人家算計你時,會把這個忽略掉,讓你這麼容易找到證據?”
恍如一道閃電劈過,馮淺驚訝道:“你幫了我?”
她知道這次食宴,對方會在食物上做手腳,但不知道如何做手腳,就讓秀荷盯著。到底秀荷是否足夠的機靈聰明,她其實心裡沒底。
沒想到當中竟然有林冽的一分功勞。
“現在該怎麼謝我?”
“小侯爺需要什麼儘管開聲,但凡我有的,都會給你。”馮淺一口答應了。
“你有的我也有。”金銀珠寶這些,他府上多得很,太后經常有賞賜。
“小侯爺到底需要什麼?”馮淺頭痛了。
“我需要你--”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有點磁性,帶著魅惑,眼神灼熱。
馮淺心頭一跳,隨即眼睛清明,冷冷道:“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
林冽哈的一聲笑,道:“二小姐想多了吧?本侯爺還沒到如此飢不擇食地步。”
馮淺臉上現出了一層慍怒:“小侯爺,別故做玄虛,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痛快點!”
說話吞吞吐吐,算什麼男人?
這個時候,走廊的那一頭傳來腳步聲,遠遠地,二夫人和馮瀅走過來了。
“好!我需要你欠我的人情,這筆債,先記著,有機會記得還!”
這話一說完,林冽身形一晃,又從牆頭翻過去了。
馮瀅眼睛一花,感覺有人影閃過,定睛一看,走廊的盡頭,只有馮淺,而她的丫鬟,遠遠地站著。
“母親,馮淺在前面,我好像看到她跟一個男子說話,可是仔細一看,又不見了,難道我眼花?”
“也許是你眼花吧。既然她在前面,我們從這邊走吧。”二夫人沒留意,不確定。
“母親,為什麼看見她就要繞路走?”馮瀅不服氣了。
“少惹她!本來今日之事,光一個謀害祖母就足以讓她永無翻身機會了,沒想到她居然找到證據證明自己清白,連帶馮賀、馮清都得向她賠禮道歉。堂堂一個大小姐,居然要斟茶下跪,顏面何全?”
“那是大哥大姐思慮不周全,給她鑽空子了,換了我,一定讓她死得難看!”
“你少惹她!回去!”二夫人不想馮瀅招惹馮淺,硬拉著她從另外一條小道走了。
林冽翻過了兩個牆頭,就落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才一站定,一條人影快速走近,向他行禮道:“小侯爺。”
來的是他近身護衛侯君集。
“今日馮府的人都集中在榮福堂,讓你翻找南院,可找到東西沒有?”
“屬下無能,翻找多次,都沒有找到。”
林冽眉頭一凝,說:“馮府幾乎已經翻個遍了,還是找不到,難道東西不在馮府?”
“跟北魏書信往來,除了駐守北魏邊境的馮遠征之外,京城誰有嫌疑?東西不在馮府,會在哪裡?”侯君集皺著眉頭思索著,“莫非書信不在馮府,而在馮遠征手裡?”
確實,馮遠征駐守邊境,時常跟北魏交戰。這些年雙方有輸有贏,基本打個平手,於是就雙方就言和,約法三章,平常也會書信往來,這些書信會放在府上嗎?
“二十年前的書信,馮遠征行軍打仗,不可能隨身攜帶,必定放在府上隱秘的角落。可如今馮府尋邊不見,莫非像你所說的,東西不在馮府?我們找錯方向了?”
林冽揚臉,看著天空,此處背陰,燦爛的陽光照在前面,遠處重重院落樓閣,似乎看得清,又似乎在一片迷霧之中,他一時陷入了沉思。
忽然間,身後的那堵牆,傳來兩個女人的說話聲,一把蒼老的,一把年輕的。
“羅媽媽,為什麼要準備乳酪年糕?三小姐並不喜歡吃年糕,而這種食物,好像不是我們這邊的風俗食物啊?”
“這不是給三小姐準備的,而是給恆親王準備的。三小姐快要成為恆親王妃了,府上要準備一些送嫁的食物,按照禮俗,要考慮姑爺那邊的口味。恆親王府那邊的僕人告訴我,說恆親王平常愛吃乳酪年糕,我未曾聽過這種食物,就跟那邊的僕人打探做法,他們告訴我,年輕的時候恆親王曾經出使過北魏一段時間,喜歡上了那邊的乳酪年糕……”
“原來這樣,奴婢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趕緊忙去吧……”
一陣悉嗦的腳步聲由近至遠,很快消失在遠處。
那是馮府媽媽和丫鬟的對話。
侯君集聽見,突然間閃過一個念頭,馬上對林冽說:“小侯爺,莫非--”
林冽這個時候眼神跳動著一團火苗:“我怎麼就沒想到,恆親王曾經跟北魏打過交道!”
確實,恆親王年輕的時候,曾經作為使臣,出使北魏進行和談。但是當時和談不成,被扣了半年之久。明德將軍元洪趁魏君防守鬆懈,突襲救回了恆親王,並血洗了魏軍一個軍營,斬殺了軍營當中一位皇子與公主
魏帝震怒,才派大將慕容垂率軍進攻南齊,要報血海深仇。慕容垂足智多謀,並非孔武有力,才有後來用計誘元洪深入敵陣,一舉殲滅南齊二十萬大軍。元洪戰敗,加上搜出與慕容垂通敵賣國的書信,齊帝震驚,才斬殺元氏三千多名族人,血流成河……
林冽閉上眼睛,臉上現出了極為痛苦的神色,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裡只有堅忍的冷冽。
“走,去恆親王府,我要會一會這位好王叔!”
南院。
馮遠伯“啪”的一拍桌子,喝道:“都跪下!”
馮賀和馮清微微縮了一縮肩膀,依言跪下。
“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指使丫鬟在桂花糕裡放叫出冬花,想謀害祖母?”
“父親,你冤枉孩兒了,明明是馮淺的丫鬟桔梗做的。”馮賀分辨道。
“你當我像你這麼蠢嗎?”馮遠伯怒喝道。今日發生之事,他心裡很清楚,肯定是馮賀教唆馮淺的丫鬟桔梗,故意在桂花糕裡做手腳,嫁禍馮淺,以毒害祖母之罪釘死馮淺。
馮賀一時無語。
馮清忍不住說:“父親,女兒就是看不慣馮淺這個賤人,我要死她!這事跟大哥無關,都是我的主意。”
“你還有臉說!今天的臉面你都丟盡了!跟馮淺斟茶下跪道歉,日後如何在府裡立足?府上的丫鬟家丁怎麼看你?二房怎麼看你?”
“父親……”馮清咬著唇,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大夫人看得心痛了,上前勸說:“老爺,不能怪他們,本來事情已經成功了,誰知道馮淺居然能找證據,英王又做了人證,功虧一簣……”
“都是你!婦人之仁,不成大事!”馮遠伯厲聲喝著大夫人。
大夫人不敢吱聲。
馮遠伯胸口起伏,眼神痛心疾首:“賀兒,英王說得對,男兒志向遠大,為什麼把心思放在內宅之中?”
馮賀慚愧地低頭,說:“父親教訓得是!”
馮遠伯頓了頓,說:“如果你真要解決馮淺,務必思慮周全,一擊即中,才能已絕後患!”
馮賀聞言抬頭:“父親……”他以為馮遠伯斥責他,是因為他拿祖母下手,卻沒想到父親竟然責怪他思慮不周到,難道父親也是恨馮淺入骨……
“沒錯,我也極為憎恨馮淺。可是,她到底是三弟的孩子,事情要做得滴水不漏,才能服眾,才不會讓對方過逃脫的機會,懂嗎?”
“父親,孩兒懂了!”
“懂了就好!如今府上正是多事之秋,先處理好你三妹的婚事,其他的,別節外生枝。”馮遠伯神色疲憊,繼續說,“你如今已回京城,需要在京中跟各個皇子大臣做走動走動,內宅之事,先放一邊。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是。”
馮遠伯離開後,大夫人把馮賀扶起來,垂淚道:“好孩子,母親雖不知道你們的計謀,但也隱約猜到,可惜功虧一簣,給這個賤人脫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