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在賭(1 / 1)
馮賀咬牙:“都怪桔梗那個死丫頭,做事不夠周全,被馮淺發現,提前做了準備!”
“這個死丫頭,還妄圖攀上府上主子?做夢!這次我一定打斷她雙腿,再把她賣去窯子,讓千人騎!”提起桔梗,大夫人就恨得入骨。
對於桔梗的死活,馮賀壓根就不放心頭:“這個賤人,就隨母親處理。倒是馮淺,這次給她鑽了個空子,下次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大夫人聞言眼裡跳動著光芒,看著他:“兒子,你還想對付她?”
“她把三妹害得這麼慘,把姨母和表姐表哥害苦了,這個仇,如果不報,我還是男人?”
“好孩子,你長大了,母親甚覺安慰。只是,該如何下手?畢竟這個賤人,心思縝密、做事謹慎,又不顧後果不顧臉面,我們都不是她的對手啊。”
“前幾次是我們大意了,我不信就對付不了她!”馮賀眼裡閃過狠勁,他很自信,自信的人是不容許別人挑戰。
“你打算怎麼對付她?”
“兒子自有分寸,母親不必擔憂。對了,三妹妹出嫁需要打點很多,母親這邊是否需要兒子幫忙?”馮賀問。
說到這個,大夫人不由得唉聲嘆氣:“你妹妹出嫁,母親會打點好一切,嫁妝必定很豐盛。可是,再多的嫁妝,也難保證恆親王會好好對待你妹妹啊……”恆親王的暴戾人盡皆知,馮潤嫁過去過的是什麼日子,可想而知,作為母親,女兒有沒有榮華富貴,這個不是重點,重點的是相公疼愛、夫妻恩愛,可眼下瞧著恆親王給的聘禮和敷衍的態度,就知道恆親王壓根就不在意馮潤。一想到這裡,大夫人就心疼起來。
“母親,恆親王雖然性格暴戾,但是他在朝中這麼多年屹立不倒,頗得皇上寵信,也不是一個衝動魯莽之人。兒子擇日去拜見恆親王,希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恆親王瞧在三妹妹肚子裡的骨肉份上,好好對待三妹妹。”
“你要去拜見恆親王?”大夫人吃驚地問,“他這個人喜怒無常,上次派了個玲瓏過去,結果……”玲瓏被蹂躪的慘狀,讓大夫人不禁打個寒顫。
“母親放心,我好歹有官職在身,加上甚為男兒,恆親王不會對我什麼的。”
馮賀當然知道恆親王好色,但是隻好女色,自己堂堂一個男兒,他總不會感興趣吧?
大夫人聽得破涕為笑,說:“瞧賀兒說的什麼話。總之,萬事要小心。”
頓了頓,大夫人想起了件事,問:“桔梗那個死丫頭,如何處置?”
一聽到桔梗,馮賀臉色就陰暗起來,目光狠毒:“這個賤人,不中用,害我功敗垂成!絕不可讓她活下來!”
“好,對付這個死丫頭,我有的是法子。”大夫人冷冷道,弄死一個丫頭,比摁死一個螞蟻還容易。
……
恆親王正在府中飲酒作樂,突然有家丁進來報:“王爺,馮府大少爺馮賀馮主薄求見。”
“馮賀?”恆親王愣了一下,腦子裡在回憶著馮賀這個人的印象。
一個衣衫單薄的少女,正要將酒杯往恆親王嘴邊送,發現恆親王動作停頓一下,她的酒杯便碰上了恆親王的臉頰,幾滴酒灑了出來,濺到恆親王臉上。
恆親王很不耐煩地一抹臉頰,轉而瞪著那少女:“大膽!”
那少女嚇得手一鬆,酒杯掉在地上,灑了一地。
她連忙匍匐在地上,磕頭求饒:“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王爺饒命!”
“毛手毛腳的,不堪大用,留著做什麼?拖出去,手腳砍了,餵狗!”
少女的呼喊求饒聲中,幾個家丁一湧而上,把少女拖出大廳。
這種事情經常上演,家丁都麻木了,反正在恆親王府裡,王爺最大,可以任意處理,人命不值錢。
“王爺,馮賀是禮部侍郎馮遠伯的嫡長子,原先在登州做主薄,能力出眾,深得知府喜歡,舉薦了他,現在回京城聽候調任,聽說即將升遷吏部司副封司。”一個幕僚上前兩步,告訴恆親王。
恆親王眼珠子凝住一下:“哦,看來馮賀這個人,前途可觀啊。”他雖然長期沉迷女色,但是朝廷之事、官場規則,多少知曉。
“是的,這個馮主薄年輕有為。他為未來王妃的哥哥,此刻登門,想必為王妃而來。”
恆親王哼了一聲:“馮潤這個女人,我還看不上眼,當初在龍隱山莊,不過是被人掉包才碰了她。瞧在她懷孕的份上,本王不得不娶了她,不然皇兄臉上無光。此刻馮賀過來,想打什麼主意?難不成要透過我這裡走官?想得美!”
“那,王爺是否要見馮賀?”幕僚小心翼翼地問。
“既然都來了,見吧,免得別人說我清高,不近人情。”恆親王揮揮手。
馮賀走了進來,向恆親王恭恭敬敬地行禮:“馮賀拜見恆親王。”
“有事就說,沒事就別廢話!”恆親王斜乜了馮賀一眼,身體還是橫靠在榻上,身邊有衣衫單薄的少女,戰戰兢兢地餵食恆親王葡萄。
馮賀早就聽聞恆親王喜好女色,喜怒無常,極為暴戾。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發現有一個少女被拖出去,嘶喊聲讓人心驚肉跳。
馮賀不由得想到,馮潤嫁進來,在這樣的環境下,會受到怎樣的折磨和凌辱。
雖然她現在懷著孕,恆親王不會動她,但誰能保證產子之後,恆親王不會去母留子,使勁折磨馮潤?
一想到馮潤將來過的是如此悲慘的日子,馮賀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王爺直爽,馮賀也不拐彎抹角了。馮賀此番前來,一是下月初一我妹妹出嫁的嫁妝籌備情況,向王爺稟告----”
恆親王一擺手,不耐煩地說:“我當是什麼大事,這種小事,向管家稟告就可,本王沒空聽這個。”
馮賀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一下,迎娶王妃這麼隆重的事情,恆親王交由管家處理,要自己向管家稟告?他好歹也是一個五品官員,鎮北大將軍的侄子,論輩分,還是恆親王的小舅子,現在居然要降低身份向管理稟告,成何體統?
馮賀忍著怒火,說道:“好的,稍後會處理此事。”稍後?他也會讓府上管家跟對方管家對接。
“那還有什麼事?”恆親王很是不耐煩。
馮賀不說話,就這樣看著恆親王,眼神帶著憐憫,忽然間重重地嘆一口氣。
這樣的眼神,這樣的嘆氣,讓恆親王起了狐疑,錦罩之外的那隻眼睛,閃過狐疑的精光:“你嘆什麼氣?”
“我是嘆氣,王爺接著下來,危矣……”
恆親王哈哈的冷笑幾聲:“天下間,誰活得不耐煩了敢惹我?你倒是說來看看?”
“只怕我說出來的話,王爺不愛聽。或者我說了,王爺發了一大通火,把我砍傷了,可怎麼辦?”
恆親王冷笑一聲道:“不愛說請回,本王可不想聽你賣關子!”他最恨這種欲擒故縱的伎倆。
馮賀臉色微怔一下便道:“王爺莫要煩躁,在下說便是了。只是滋事重大,怕隔牆有耳……”他看了一眼在恆親王身邊伺候的少女,還有那個上年紀的幕僚。
恆親王懂了,一揮手就道:“下去!”
少女依言離開。但那個幕僚就猶豫了:“王爺,屬下也想洗耳恭聽,看馮公子有何--”
恆親王右眼眼珠轉過來,一記兇狠目光,幕僚心驚膽戰,馬上應道:“屬下告退。”
室內安靜了。
恆親王冷冷道:“我念在你那個威武八面的將軍叔叔份上,給你一分顏面,你說我危矣,是誰要對付我?快說!”
“王爺深得聖寵,卻不知道招多少人嫉妒,再加上王爺多年來,府中的王妃暴斃、妃子和侍妾也不明原因去世,早就讓人心懷不滿了,王爺若是再不想法子的話,萬一聖寵轉移,王爺可就危矣。聽說最近太子被禁足在府中,太子妃也病倒了,朝中難以猜測聖意,還請王爺早做準備。”
恆親王臉色大變。
這麼多年來,他仗著對皇上有救命之恩,目中無人,肆無忌憚,弄死了不少妃子、侍妾。這些妃子、侍妾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只不過忌憚皇上偏愛,加上死在王府內,別人管不著家長裡短,撼不動他而已,可不代表這些臣子們背地裡恨極他。
恆親王雖然不跟朝中大臣拉幫結派,但是跟太子走得比較近,太子現在被禁足,恆親王多少都影響。就說昨日,他進皇宮裡,說想要一匹豐州進貢的千里駒。這次豐州進貢了三匹千里駒,按照以往皇上的做法,別說他要一匹,哪怕要兩匹,皇上都會答應。
哪知道這次皇上拒絕了,說千里駒為麗妃娘娘所愛,養在皇家獵場,平日用於麗妃騎玩,還語重深長地提醒他,年紀不少了,該收心養性,好好準備迎接馮府三小姐馮潤,別在禮數上寒了邊塞臣子之心。
這讓恆親王很是不爽,所以這兩日在府中飲酒作樂,動輒就拿侍女出氣。現在被馮賀一提醒,突然掠過一絲警惕。
“大膽,敢妄自猜測聖意,你活得不耐煩了?”恆親王暴怒起來,右眼射出的精光,直插馮賀。
馮賀面不改色道:“在下剛才已事先說明會讓王爺生氣的,王爺這下信了吧?所謂忠言逆耳,大抵如此。”
恆親王冷哼一聲,盯著馮賀,良久才道:“那依你說見,本王該如何做才好?”
他是人精,久經朝堂,早知道聖恩變化無常。
眼下可是恩寵正盛,但難保轉眼滿門覆滅,有些事情,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王爺,”馮賀上前一步,說,“眼下朝中各派林立,王爺其實在府中做一個快活的親王,不問朝事,是最好不過的。如若能和王妃關係和睦,恩恩愛愛的,皇上那邊,不再接到朝臣的有關王爺的上奏,想必也少了一層煩惱。”
言下之意是,如果恆親王一改往日暴戾作風,不再是王妃娶進來就暴斃,沒有大臣上奏投訴,皇上心情舒服,自然也不會找恆親王的茬。
馮賀所說的讓恆親王和王妃恩恩愛愛,王府裡現在壓根就沒有王妃,只有即將過門的新王妃馮潤,那自然就是讓恆親王對馮潤好一些,別搞得馮潤孩子一生下來,就把馮潤給折磨死了。
恆親王如何聽不出話中深意,他冷笑道:“馮主薄果然打的好主意,說了半天,就讓我對馮潤客氣點嗎?”
馮賀道:“王爺說的沒錯,在下確實希望王爺能好好對待馮潤,畢竟馮潤是在下的親妹,作為兄長,關心親妹,也無可厚非。再說,馮潤懷有身孕,他日誕下小王子,王爺後繼有人,總得要小王子謀個將來吧?為人父母,必定為子女計之深遠,如若王爺有一個好名聲,受人尊重,小王子他日必定前程似錦。馮賀作為舅父,定必面上有光。”
這是說,現在馮府和恆親王府聯姻,兩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不知道這話是不是觸動了恆親王,他不覺抬頭,望向遠方,那一隻一直狠厲的右眼,突然閃過一絲柔光。
片刻,恆親王的目光回到馮賀身上,上下打量著他:“馮主薄果然想得深遠,以馮主薄的能力,日後仕途無限。”
馮賀還禮道:“不敢,還得仰仗恆親王提攜。如能重用,感激不盡。”
恆親王提攜了他,他是恆親王的小舅子,能不好好照顧恆親王的家眷嗎?
恆親王年近五十,到了知天命的時候,日後馮潤生下王子,恆親王能給小王子多少照顧?但他馮賀就不同了,正當青年,正是旭日初昇的時候,前途光芒萬丈,到時必定會好好照顧馮潤的兒子!
恆親王眼睛眯起來,不動聲息地看著馮賀,腦裡在盤算著馮賀的話。
馮賀垂眸,身體挺得筆直,但是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顫抖,他在賭。
賭恆親王內心深處有一處柔軟。
再暴戾殘忍的人,也有心軟的地方。
那個應該是子嗣。
空氣肅殺、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