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那個訊息就送給你（1 / 1）
馮淺把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五百兩，是定金，事成之後，再付五百兩。”
一千兩銀子辦一件事情，顯然非同尋常。
衛風並不接銀票，說：“馮小姐所託何事？本館主得掂量掂量能否順利拿下。”
“幫我去恆親王府，殺一個人。然後，把恆親王謀反這個訊息，想辦法傳到皇上耳朵裡。”
馮淺說的話，還帶著少女的軟和嬌，但是於衛風，卻是驚心動魄。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馮淺。在他的印象中，這種侯府裡的千金小姐，所託之事，無非就是情郎變心，教訓他一頓，或者看哪個女子不順眼，讓她當眾出醜。
可眼下，居然劍指恆親王，殺人，謀反，還牽涉到當今皇上，滋事重大！
“這件事情，恕本館主辦不了。”衛風不接這活，這已經不是個人恩怨，而是涉及到朝堂，一個不小心，只怕自己也全軍覆沒。
“衛少主，不是一向都來者不拒嗎？怎麼到我了就推卻？”
“本館主所做之事，都是江湖恩怨，如今牽涉朝廷，牽連甚廣，恕本館無能為力。”
他這個小小茶館要想屹立不倒，財源滾滾，第一要旨就是不碰朝廷事務。
馮淺哦一聲，也不多說，起來，轉身就走了。
衛風大為愕然，正常情況下，事主都會磨一磨，要不出價更高，可她倒好，什麼都不說了，要走了。
衛風忍不住問：“馮小姐，莫非你跟恆親王有什麼過節嗎？”
恆親王殘忍無道他也有耳聞，莫非這個少女跟恆親王有仇？聽說恆親王即將迎娶將軍府馮府三小姐，這個少女姓馮，不會是將軍府裡的小姐吧？可是不像啊，畢竟馮府與恆親王成為姻親了，是皇親國戚了，沒有理由馮家的小姐要謀害恆親王吧？
“這是我的事，衛少主怎麼喜好打探買主的隱私來了？”
衛風臉一熱。確實，做他們這一行的，拿錢辦事，不會過問事主的情況。
眼見馮淺就要走了，衛風橫亙在胸口多時的話語終於忍不住說出來了：“馮小姐，先前你說有霍瀾的訊息，還請指點迷津。”
“你是向我買訊息嗎？”馮淺側頭看他，眼裡帶有一絲玩味。
衛風頓了頓，說：“好，請問價值幾何？如能提供有用資訊，我可奉上千金。”
馮淺搖頭道：“我不需要錢。”
衛風明白過來，暗罵自己遲鈍，將軍府威名顯赫，怎麼可能缺錢？
此刻，他突然明白過來了，只是片刻的糾結，就道：“是否我同意馮小姐所託之事，你就告訴我霍瀾的下落？”
馮淺此時露出淺淺的笑意：“衛少主真是聰明。”
衛風語氣有些艱難，卻是帶著一絲熱切：“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我不妨透露一點點，你應該想不到，人就在京城裡。”
衛風瞳孔睜大，極為震驚。
霍瀾是他的妹妹，小他兩歲，他原本不姓衛，姓霍，本來是江南杭州一戶有錢人家的少爺。十年前，江南流寇四起，到處搶掠。衛風父母為了躲避流寇，就想逃離杭州，去一處安全的地方。哪知道半途就遇上流寇，父母被殺。他護著妹妹逃跑，不料妹妹的腳崴了，衛風帶著她無法逃跑，眼見流寇追上來了，為了活命，衛風沒有辦法，一把推開妹妹，任由妹妹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大喊“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跑遠之後的衛風，急切間曾經回望，發現妹妹被一個流寇攔腰拖著，滿是橫肉的臉上，是邪惡、是兇殘。妹妹拼命朝他伸出雙手，嘶喊著他的名字，那眼裡的恐懼、絕望，即使隔了十年，衛風仍然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和疼痛。
他逃跑掉後，就遇上了一個衛姓的落難江湖高手，被他收留，跟著他到處闖蕩，學了一身武藝。這些年，衛風走南闖北，到處打探妹妹的下落，卻始終尋找不到。當年那些流寇已經被林冽剿滅，巢穴也被搗破，依舊不見妹妹的影蹤，生死未卜。
長大成人的衛風，一直以蒐集資訊、販賣資訊為生，現在還在京城駐紮下來，其中最大一個原因，就是希望能從這些人口中，找回當年被狠心放棄的妹妹。
如今知道了妹妹的下落，衛風不知道是該激動，還是該難過？
“她現在過得可好？”剛才那個言笑晏晏、意氣風發的衛風不見了。陳年傷口撕裂，他即將面對一段痛苦不堪的歷史，一個心痛至極卻心懷愧疚的人。
一個小女孩，落入豺狼般的流寇手中，能夠活命下來，必定遭遇了難以想象的折磨和痛苦。
“你在向我買訊息嗎？”馮淺狡黠一笑。
衛風頓時明白了，他糾結再三，猛地一咬牙，說：“我同意你所託之事！”
馮淺笑道：“人在京城大司空宇文泰家中。”
衛風聽得心頭一跳。大司空是三公御史之一，位高權重，由權臣宇文泰擔任。宇文泰有兩子一女，次子宇文護，娶的就是太子妃妹妹紀焓，女兒就是宇文紅蓮。宇文一族為大齊開國勳貴，地位顯赫，雖然傳了幾代，官階減弱，但仍然是一個赫赫有名的門閥大族。
如果妹妹能留在這樣的門閥家族中，想必能過上優渥的日子，衛風心頭稍微寬和些。
“如何能確定人就是我想找的？”衛風回過神來後，眯了眯眼眸，閃過審視的光芒，“馮小姐只是一個深閨少女，何以知道如此之多？”
他實在很想知道，為何馮淺能知道他的隱秘，並且還知道他的妹妹流落到宇文家族中。
“衛少主不是最擅長資訊蒐羅嗎？怎麼反問起我來了？至於人不是你想找的，你去宇文泰家裡打探，是否有一個叫碧痕的人，再細細問，不就一清二楚了？”馮淺微微一笑，說，“至於我託衛少主所做的事情，衛少主切莫覺得為難，等想通了，再來找我也不遲。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衛風一瞬間想了很多，他抬高聲音，向馮淺背影問：“你就不怕我找到想要找的人後，轉頭反口不接你的單？”
“衛少主如果言而無信、不守規則，那你的絳雲館就不用繼續開下去了，你也不必在江湖上行走了。”
衛風在原地怔愣了一下，他一眼瞥見還留在桌上的銀票，問：“馮小姐，你的銀票忘記拿了。”
“不是忘記，而是給你辦事的定金。”
“可是--”
不是用了霍瀾的資訊來交換了嗎？她為什麼還要留下銀票？
“那個訊息就送給你，當我的誠意。”
馮淺已經出門去了，聲音似乎還在房內迴響。
衛風唇邊慢慢勾起，這個少女還真有意思，懂規矩，知進退，並且格局大。
他趕緊回到二樓廂房，林冽還沒走，在喝著茶。
“怎麼樣，打發了吧？”林冽問。
衛風想起馮淺的樣子，有少女的稚嫩，也有辦事的老辣、深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讓他印象深刻。
“這個女孩真是古怪。”衛風拿起面前的一杯熱茶，喝了一口道，苦笑著說，“你知道她要我辦什麼事情嗎？她要為皇家買訊息，買恆親王謀反！”
林冽眼神一跳：“這女子是誰？”
這個女子肯定不是尋常女子，尋常女子只知道琴棋書畫、針線女紅，這個女子居然插手朝堂之事，不簡單。
“她說她姓馮，一個小姑娘，十五六歲年紀，眼睛倒是水靈有神，挺好看的，說話也好聽，但是行為舉止很老成。”
馮家小姐，長得好看，行為舉止老成…….
林冽腦裡馬上跳出一個人的樣子。
“我大約知道她是誰了，這個馮家的小姑娘，確實有幾分厲害。”
能從林冽口中，聽到他對這個女子的稱讚，顯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衛風說：“其實我也覺得奇怪，咱們這個館子開在這裡，做的是喝茶聽曲的買賣，尋常人並不知道我們實際買賣，為什麼她像是駕輕就熟一樣，能找上門來？而且懂我們這裡面的規矩。”
“這個女子並不簡單，她是鎮北大將軍馮遠征的女兒，我跟她交過幾次手，心思縝密，是個狠角色。”
衛風恍然，將軍之女，果然夠狠，虎父無犬女嘛。
林冽看著衛風：“她讓你辦的事情，你答應了嗎？”
衛風看一眼林冽：“她願意出一千兩銀子。你知道的，錢並不是重點，不能誘惑我。可是，她知道霍瀾的下落，用這個訊息作為交換。”
林冽思索片刻，道：“她託你的事，你應了。”
衛風道：“小侯爺，不需要考慮我的個人私事，只需要考慮絳雲館的安危。畢竟她要造的資訊很容易引起皇室的注意。”
“於公於私，應了她，有百利而無一害。她要造的訊息雖然大膽冒進，但都是衝著恆親王來。”
衛風想到這裡，一拍大腿說：“對啊，她衝著恆親王去的，恆親王囂張跋扈，為人殘暴，早就引起朝中大臣不滿。突然間冒出來說恆親王府造反，那大家的矛頭都會對準恆親王府，不會查實傳言的源頭。不過，馮府是不是要跟恆親王府成為親家嗎？為什麼這個馮家小姐要針對恆親王府？難道兩者有仇？”
林冽當然明白馮淺的意圖。恆親王對馮淺有興趣，一直想得到她，三翻四次折戟，恆親王必然惱羞成怒。若是尋常子遇著了這種事，必定懼怕恆親王的權勢，乖乖就範。可馮淺不但不怕，還在伺機反撲。
而且，她非常聰明，知道恆親王府背後有皇室撐腰，就先離間皇室。如果皇室對恆親王有所懷疑，自然，恆親王府背後的那張保命符也就沒什麼用了。
“他們之間恩怨我們不管，你且接下這單生意。另外，儘快查實她提到的霍瀾，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你的妹妹。”
提到霍瀾，衛風眼圈微微一紅，他說：“好，我馬上查實。”
衛風走後，林冽眉頭微蹙，滿腹心思似乎無法排解，不覺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忽然間，一抹紅色眺入眼簾，看身影很是熟悉。林冽眼眸微眯，就看清楚是誰了。
是馮淺，她離開了絳雲館，身邊有一個丫鬟和一個護衛陪著。
果然是她。林冽看著馮淺的背影，眼神越發的深沉。
“小姐，找到館主了嗎？”李靜問。
“找到了，談上了。這事還得多謝你，想不到你神通廣大，認識了那麼多路子的人。”
“從小走江湖，在江湖上打滾，自然摸到一些門道，沒想到剛好能幫上小姐。”
沒錯，馮淺能找到絳雲館來買訊息、造訊息，是從李靜那裡打探到的。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驚世駭俗，一旦不慎，有可能惹禍上身，擔心衛風拒接，就做了兩手準備，以衛風失蹤的妹妹的去向作為交換。
金錢未必能打動衛風，但是唯一在世上親人的去向，必定能讓衛風不能拒接。
衛風一直在苦苦尋找妹妹霍瀾，目標方向都放在了青樓、紅館、勾欄這些地方，卻沒想到霍瀾藏在高門侯府之中。
馮淺為什麼知道霍瀾的去向，那是因為十年前，江南流寇四起，地方官府剿匪不力，皇上震怒，派了馮遠征剿滅。馮遠征搗破流寇巢穴中，把困在牢獄裡受盡折磨的女人孩子解救出來並安排去處。
霍瀾家破人亡，唯一的哥哥不知去向，無處可去。馮遠征一時安排不了，就帶回了馮府，當做丫鬟伺候了幾天馮淺。馮淺那時年紀跟她相仿，兩個小女孩有話題，所以知道了霍瀾的身世。
後來邊境戰火起，馮遠征奔赴邊境抵抗北魏。打仗隨時都有生命危險，馮遠征無法照顧馮淺，就留了馮淺在府上，託大哥大嫂照顧。大夫人一看有兩個小女孩子要照顧，煩得要死，馮淺是侄女，沒辦法，但霍瀾就是累贅，剛好宇文夫人登門，說起次子宇文護身邊缺個知冷暖的丫鬟。大夫人想起了霍瀾，索性把霍瀾送了出去。
宇文夫人看見霍瀾乖巧伶俐，也是蠻喜歡，就收了做宇文護的丫鬟，改名為憐兒。沒過幾年，憐兒長開了，出落得窈窕動人，就不甘心只做一個丫鬟。在一個風雨飄搖的夜晚，憐兒來書房為老爺送參湯，不知道怎麼的，就勾引了宇文泰。半夜三更，憐兒衣衫不整地從書房跑出來，說清白被老爺毀了，請宇文夫人成全她的一片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