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信任坍塌(1 / 1)

加入書籤

宇文夫人急怒攻心,竟然一病不起,從此癱瘓在床上。而憐兒,得到宇文泰的喜愛,封為侍妾,從此就在宇文泰身邊伺候。老爺跟丫鬟私通,害得原配癱瘓,對世家大族來說,是一樁醜聞,宇文老夫人氣得半死,但怕傳出去有愛宇文泰的聲譽,怕好事者拿此事做文章,就將憐兒改名碧痕,說是自己孃家侄孫女,因為原配夫人癱瘓無法伺候老爺,就將孃家侄孫女許配給宇文泰,而對外稱憐兒已經暴斃,將憐兒的所有痕跡一併抹去。由於碧痕是馮府送過去的,宇文老夫人也恨上了馮府,不跟馮府來往,絕口不提此事。

前兩年宇文老夫人過世了,這兩家才開始走動。大夫人沒想到因為碧痕的事情導致兩家有裂痕,讓大老爺在朝中得不到宇文泰的提拔,心裡也是極為惱怒,遷怒於馮遠征,認為此事由他而起。馮遠征長期駐守邊疆,他的女兒馮淺便成為了大夫人的眼中釘,不好明面上欺負馮淺,就在暗中使手段刁難、折磨馮淺。

而碧痕,成為宇文泰的侍妾之後,對其身份以及過往之事也是極力遮掩,對知情者勒令封口。因此衛風再如何打探,費了多少精力,都無法打探到自己的妹妹霍瀾,竟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宇文泰的侍妾碧痕。

回去的路上,晴朗的天空忽然飄來一團烏雲,毫無預兆地,就下起雨來。

街道上的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大雨弄得極為狼狽,東奔西走。

杜鵑卻撐起油傘,遮在馮淺頭上,兩人得以步履悠閒。

李靜就狼狽些,不得不翻起寬大的衣袖,擋在頭上,快步向前疾行。

杜鵑不由得慶幸道:“幸好今日出門時,小姐提醒我帶傘子,早早做了準備,否則此刻可就淋成落湯雞了。”

馮淺淡淡道:“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得思慮周到,早做準備,我不喜歡‘意外’。”

李靜聽見,回頭望了馮淺一眼。

兩日後,馮淺收來自絳雲館的口信,衛風邀請她到絳雲館喝茶。等她來到的時候,衛風早已經在原來的廂房等著。

馮淺瞧見衛風的臉色,不如先前那樣風輕雲淡、閒情逸致,反而眉頭有一絲陰鬱,就知道,衛風肯定見過了碧痕。

碧痕這個人,馮淺在十年前和她相處過幾天,就大致知道,她是一個心思機敏的人。一個遭遇家破人亡、遭受非人折磨的小女孩,能在那種環境下生存下來,要麼失心瘋,要麼學會察言觀色、處事圓滑、狡黠敏銳。

否則,她就不會在在宇文夫人面前表現得心靈手巧,好讓宇文夫人看中,收為丫鬟,也不會在宇文泰喝了點酒後,靠近宇文泰,讓宇文泰色迷心竅。而事情結束後,知道宇文夫人會怒不可遏,恨不得殺了她,她不去求宇文泰收她為妾室,反而在宇文夫人面前戳破此事,氣病宇文夫人,自己趁機上位,做了妾室。妾室可比丫鬟更有地位身份。

衛風懷著激動的心情去找碧痕,結果碧痕拒絕不見,說他找錯人了,當年的霍瀾已經死於流寇刀下,她也沒有哥哥,哥哥已經死了。衛風聽得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可。

“衛少主,見過碧痕沒有?可確定是令妹了?”馮淺開聲問。

“見過了……”衛風臉色不自然,他不想在這方面說下去,“馮小姐,你所託之事,本館接了,但是有一點,你如何能保證絳雲館在此事不受牽連?要知道,馮小姐所造訊息,風險極大,一不小心,絳雲館有可能不保。”

馮淺道:“少館主,我當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追查下去,不僅絳雲館有難,將軍府也受牽連,咱們同一條船上,我既然能豁得出,衛少主何必還舉棋不定?”

“既然馮小姐有良策善後,那我就放心了。”頓了頓,衛風說,“馮小姐要造的資訊,其實我已經造好了,也傳到了宮中,過不了多久,馮小姐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馮淺心頭微微一驚,她知道絳雲館有本事,可沒想到本事這麼大,訊息傳達這麼快,並且直達宮中。她原本還想著起碼要十日八日的時間。想必絳雲館裡在宮中有安插的眼線,這絳雲館的水還真深哪。

“有勞衛少主了,今日匆忙,不曾把銀票帶在身,改日定必把銀票奉上。”

“這個本少主倒不擔心馮小姐會食言。”衛風臉色突然嚴肅起來,“馮小姐要我造這樣的訊息,就不怕我有一日,會拿此事作為交換,要馮府做危險之事,置馮府於風口浪尖之中?”

馮淺淡淡道:“多謝衛少主關心。真到了那一日再算,與其未來不確定的困局,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

衛風以為她會有什麼後著,因為跟她相處下來,覺得她老謀深算,哪知道她居然是見步行步?

“如果衛少主無其他事務,本小姐就先行告退了。”馮淺對衛風嫣然一笑。

這一笑讓衛風心跳加速,一個念頭閃過,衛風說:“今日天清氣朗,馮小姐如若有空,可否賞臉,與在下在江邊走走,遊船聽曲?”

明顯的邀約。

馮淺又是一笑道:“我本來是蠢笨之人,不通文墨,沒什麼雅興,可能令衛少主失望了。”

馮淺走後,廂房後面的玄關門開啟,林冽板著臉走出來。

“小侯爺。”衛風作禮道。

“你有空就想想如何跟你的妹妹打好關係,而不是想著跟馮淺約會!”林冽語氣冷冽。

衛風眨了眨眼睛,滿腦子的疑問,為何這位小侯爺突然變了臉色,不喜歡他跟馮淺交往?

宮中,勤政殿。

已是亥時,周圍萬籟俱寂,但是殿內燈火通明。

書案上的奏摺已經摞成高高的一疊,皇上坐在龍椅上,卻看著眼前攤開的奏摺,臉色陰沉,彷彿是一頭暴怒的野獸,隨時發出駭人的咆哮。李公公站立在一旁,大氣也不敢透一下。

皇上的面前,跪著一個黑色錦服的侍衛。

“恆親王真的處死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護衛?”

“是,這個護衛被殺之後,被人從後門抬出去,拋屍城中亂葬崗。屬下跟蹤過去,發現這個護衛身上有虎頭紋刺青,跟當年皇上南下江南時,刺殺皇上的是同一批人!”

皇上聽完,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突然間手一揚,面前的奏摺就飛了出去,“啪”地落在錦衣護衛腳下。

錦衣護衛低頭看時,發現竟然是恆親王上書的奏摺,他要向皇上申請十萬兩銀子,擴充恆親王府。

“老十啊老十,朕以為當年你救朕,是出於兄弟之情,這麼多年來,你囂張跋扈,貪財貪色,還折磨那麼多個王妃姫妾,多少個妃子姫妾的父親都上書要求伸冤,念著你替朕擋了一箭,瞎了一隻眼的份上,朕都按下了這些奏摺,誰知道,所謂的兄弟之情,竟然是假的?”

皇上那字字句句中,是痛心、是怨恨,是憤怒。

他不是先帝嫡子,也非太子,不是正統,所以,他能坐上皇帝之位,是踏著他兄弟的屍體走上去的。雖然皇位大權在握,但心裡多少不安,午夜夢迴,總是有一絲害怕。他並非鐵石心腸、冷血無情,只是為了皇位權勢,不得不這樣做。

因此,當他坐上皇位後,他特別渴望皇家親情,希望剩下的兄弟手足,能夠和睦相處,也希望自己的兒子們,兄友弟恭。

所以,當年下江南巡遊時,遇到劫匪,恆親王挺身而出,替他擋了一箭,瞎了一隻眼,讓他極為感動,原來他還有一個視他如手足的兄弟,原來,皇家之中,還有一絲親情在。

這些年他包容、縱容恆親王,對他的囂張跋扈、殘忍無道視若不見,很多受害姫妾的家人上書要求徹查死因,他都以“這是恆親王的家事”為由按下不管,對於恆親王的無度索取,也寬容至極,基本上都滿足。為什麼啊,就為了恆親王的奮不顧身,兄弟情深啊!

當年,他曾派人查過刺客的身份,發現這些刺身身上帶有虎頭紋,顯然是來自一個幫派組織,他震怒之下,派兵剿滅了這個組織。

沒想到,近日收到密佈,說恆親王府上,突然多了一批陌生的護衛。眼下正是太子禁足、各個皇子爭權奪位的劍拔弩張的時刻,皇上起了疑心,派大內密探監視、偵查,竟然發現恆親王秘密處死了其中一個護衛,而這個護衛,身上帶著虎頭紋,這不就跟十年前刺殺自己的刺客一模一樣嗎?

皇上一瞬間就聯想到,當年那批刺客,莫非就是恆親王派的?

人一旦起了疑心,就會動搖信任,於是,很多往事就被翻出來,不斷佐證這種懷疑。

各種懷疑積累起來,自然就會推倒原來的信任!

此刻的皇上,有巨大的震怒,有被玩弄的羞憤,有對人性陰暗的寒心!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苦苦追尋那一絲親情,沒想到唯一的親情居然是個騙局?

皇上頹然跌坐在龍椅上,臉色悲涼。

下一刻,他就想到,當年那些刺客如果是跟恆親王有關,那恆親王的目的不就是要他死?他死了,誰得得益?自然就是這個得到先皇看重的恆親王了!

恆親王當年可是深得先皇喜歡,當時北魏南齊和談時,就派他作為主使者。因為擔心此行兇險,出發前,先皇還撫摸他背說:“汝當努力,太子時常生病。”

當時的太子確實生病,先皇頗有微辭,覺得太子不堪大任,突然對恆親王冒出這一句話,令人浮想聯翩。

莫非這樣,讓恆親王有了野心,動了謀朝篡位的念頭?

皇上臉色變得鐵青,眼裡閃動著憤怒的火苗,他直起腰,聲音冷肅:“派人盯著恆親王,朕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李公公一直微弓著腰,低頭看著地下的青磚,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副視若罔聞的樣子,但是心裡卻輕輕嘆息:秋天快到了,起風了,起風了,……

…….

勤政殿外,光王和大理寺卿蔣大夫並行著。

“殿下,剛才在朝上,恆親王提出要擴建恆親王府,申請十萬兩銀子,被皇上駁回了,殿下看到皇上發怒的樣子沒有?下官可是頭一次看到皇上對恆親王發火。”蔣大人說。

光王說:“還真奇怪,平日裡父皇對王叔所提的要求都是有求必應的,就算拒絕,也不會發那麼大火,說王叔驕奢淫逸、貪圖享樂、揮霍無度,說邊境的將士正在浴血奮戰,多少老百姓吃不飽,穿不暖,王叔居然好意思提出要十萬兩銀子擴建恆親王府,我確實也是頭一次聽見父皇用這麼狠的話罵王叔。”

蔣大人突然站住腳步,有些疑惑:“莫非恆親王做了什麼事情得罪皇上不成?前年恆親王要修改飛鴻堂,需要十五萬兩銀子,皇上可是二話不說就同意了。殿下有沒有打探到什麼?”

光王搖搖頭說:“蔣大人,我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哪裡知道當中發生什麼?不過,王最近不得父皇喜歡,倒是真的。”

“那殿下,近日最好少與恆親王往來,免費惹麻煩上身。”

蔣大人與光王交往甚好。

光王點頭道:“這個當然,本王平日甚少與恆親王來往。眼下風頭火勢,本王更不會接觸恆親王。”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遠了。

一旁的假山後面走出一個人來,墨靴玉帶,相貌俊美,正是英王高琰。

他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細細回味著這兩人的對話,眉頭緊皺:“父皇不喜王叔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他平日裡跟恆親王交往甚密,如今皇上突然對恆親王轉變了態度,自己也得更加小心謹慎才行。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七月十七,此日為吉日,適宜嫁娶。

恆親王迎娶王妃也在這一天。

豫親王鰥身多時,恆親王府終於迎來了新的女主人,加上迎娶的是將軍府裡的嫡出三小姐,按理是一件興高采烈的事情。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