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送子觀音(1 / 1)
新娘子出嫁後,孃家的人就要送嫁了。
大夫人安排,馮府其餘的小姐們,都得去恆親王府送嫁,喝喜酒。馮淺被安排了護送送子觀音,和羅媽媽一道。
對於這個安排,馮淺沒有異議,但她提出要求:“大伯孃,送子觀音是玉器,從將軍府到恆親王府需要半個時辰,路上人多,我怕護送不牢,摔破了就不好了,我需要府裡派個護院一路護送著我。”
“我已經安排羅媽媽陪你了。”大夫人不悅地說。
“羅媽媽年紀大,走兩步就得歇一歇,我到時反過來需要我照顧她。”
大夫人被她說得煩了,也擔心她真的耍潑不肯送過去,就不耐煩地說:“隨你。”
馮淺就挑了李靜作為護衛,然後就和羅媽媽同一駕馬車出發了。
恆親王府。
雖然恆親王為人兇狠殘暴,到底是皇上親王,大臣們還是要到場祝賀。皇上沒有來,不過派人送來了賀禮。
幾位皇子中,光王、平王送來了賀禮,人沒有到場,但是英王卻到場了。
“恭喜王叔,祝王叔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安康和順。”
恆親王今日穿著大紅錦服,連錦罩都換成紅色,看上去十分喜慶。因為是大喜之日,他收起往日的陰冷,逢人就笑,那張長臉,一笑起來,反而有說不出的詭異。
“本王近日被皇兄訓斥,人人都以為本王失寵,對本王避之不及,連光王、平王都不來喝喜酒,沒想到英王居然不避嫌,誰對我最好,最念親情,本王心中有數了。”
恆親王又不是笨蛋,歷經三朝,見多了起起落落,榮辱只在覆手間,豈能不知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王叔多慮了,父皇也許是那日心情不好,王叔不必放心上。今日是王叔大喜之日,王叔可要多喝兩杯,不醉無歸。”英王言笑晏晏。
他跟恆親王寒暄一番後,就入席安坐。
一旁的官員忍不住竊竊私語。
“恆親王前陣子被皇上罵了,朝中各個避之大吉,現在很多人連恆親王大婚都不來慶賀了,反倒英王不避嫌,前來慶賀,難得啊。”
“都說英王仁厚,顧念親情,果然如此。”
…..
英王坐在一旁,聽著大家的議論,唇邊微微勾起。
他當然知道恆親王被皇上責罵,朝中大臣大部分都避而遠之,光王、平王也是躲之不及,有意無意疏離恆親王。
但他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不避嫌,依舊出席恆親王的大婚喜宴。
因為,皇上看似無情,實則最重親情。
他就是從親情這個入手,打動皇上。
畢竟他既非嫡子,也沒有顯赫的母族支撐,他只有兵行險著,謀算人心。
如今看來,這步棋下對了,大臣們,都對英王印象很好。閒暇間隙,很多大臣還過來和英王寒暄聊天。
這次大婚,場面熱鬧。
這當中,馮遠伯、馮遠文並不在意吃喝,而是趁著這個機會滿場走,跟相熟的同僚喝茶攀談。
馮遠伯已經豁出去了,不在乎臉面了。再怎麼說,他也是恆親王的岳父,有這層姻親關係,能為日後自己的仕途添磚加瓦。至於馮遠文,受苦的不是他女兒,被嘲笑的也不是他,但他卻靠著恆親王,藉此良機,結識達官貴人。
一輪茶水過後,就到了新郎新娘拜堂成親的這一步了。
馮潤蒙著蓋頭,被丫鬟攙扶著走進裡堂,恆親王則大刺刺地走進來。
喜娘唱道:“一拜天地……“
馮潤和恆親王便跪倒在地,對著案臺上的君親神牌跪拜。
“二拜高堂……”
恆親王父母早亡,沒有高堂可拜,但是馮潤父母馮遠伯、大夫人在場。
要恆親王向自己跪拜,想想這個女婿,也不過小自己幾歲而已,這場面十分怪異,馮遠伯覺得不自然,正想開聲說無須多禮,奉茶意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恆親王卻霍地站起來,眼神陰嗖嗖地說:“本王身子不便,這拜高堂之禮,就免了。”
也就是說,馮遠伯不用給他跪拜了,這到底是誰大婚?誰娶誰嫁?
此言一出,堂內一片詭異的安靜。
大夫人臉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那樣難堪。
她知道恆親王不滿這樁婚事,但好歹禮數上要過得去,誰知道,人家連禮數都不給,直接打臉!
她望向馮遠伯,希望他站出來,為馮潤爭回公道。
但馮遠伯竟然打個哈哈,陪笑著說:“既然殿下身子不便,高堂之禮,免了就免了。”
周圍響起幾下嘲笑之聲。
大夫人氣得臉都綠了,丈夫畏懼恆親王權勢,生怕恆親王怪罪,不敢出面爭論,馮潤日後在府上,豈不是一點地位都沒有?而馮府這門親戚,恆親王豈不是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她正要上前理論,突然一隻手伸過來,扯了扯她的衣角,她轉頭看時,馮賀朝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馮賀一向甚有主意,既然他不同意,大夫人便忍下來了。
馮遠文站在不遠處,聽得臉上羞赧,他雖然臉皮厚,但畢竟跟馮遠伯同聲同氣,馮遠伯被輕視,自己也好不了哪裡去,不由得身體往旁邊縮了縮。二夫人感覺到丈夫的輕微動作,也知道是什麼意思,她作為三房,不是新娘親人,說不上話,只能當做聽不見。
恆親王把馮府各人的反應都瞧在眼裡,乾枯的薄唇浮起刻薄的笑意,目光轉動處,忽然就瞧見站在角落裡、神情平靜的馮淺,此刻的她,就像一株嬌嫩卻挺拔的樹苗,帶著幾分清冷傲氣,讓人過目不忘。
恆親王當即心癢癢了,這麼鮮活有個性的少女,要是能拿來玩玩,會是怎樣的刺激新鮮?
突然,馮淺瞥向了恆親王,帶著蔑視地冷冷一笑,似乎在嘲笑著恆親王。
尋常女子看見他,都會嚇倒吸一口冷氣,全身瑟瑟發抖,像一隻隨時待宰的小母雞,充滿了恐懼絕望。
哪知道馮淺居然是這樣反應?
恆親王右眼閃著狠絕光芒,馮淺,本王一定要得到你,一定要讓你臣服於我身下!
這個時候,喜婆見場面尷尬,恆親王不願意做高堂跪拜之禮,她就識趣地喊道:“好啦好啦,下面是,夫妻對拜……”
就有丫鬟扶著馮潤,將她轉向恆親王,做夫妻對拜。
恆親王因馮淺的挑釁怒火上衝,遷怒於馮潤,夫妻對拜的時候,他只是面向馮潤,腰挺得筆直,壓根就不彎一下,並且停在那裡不動。
喜婆知道恆親王素來喜怒無常,擔心惹禍上身,見恆親王不動,壓根就不敢喊禮成,可憐的馮潤,蒙著頭帕,不知道恆親王的臉色,只知道彎著腰。本來是孕婦,容易勞累,現在還長時間彎著腰,簡直要了她半條命。終於等喜婆喊一聲“禮成”,馮潤如獲大赦,要不是丫鬟扶著,沒準她會軟癱在地。
新娘子送入了洞房,由於她懷著身孕,鬧洞房這個環節就省了,直接就進入了大宴賓客的環節。
恆親王在主禮席,一堆大臣圍著恆親王,討好地跟他敬酒,馮遠伯、馮遠文也拿著酒杯,滿場找相識的同僚喝酒聊天,場面熱鬧。
馮淺並不熱衷這種場面應酬,在一個角落的席位上,安靜地吃著東西。
突然之間,大夫人就出現在她面前:“二小姐,送子觀音在哪裡?”
馮淺抬頭答道:“在放嫁妝的房子裡。”
“送子觀音要放在新娘新郎的洞房才行!”大夫人似乎有些著急,“送子觀音,顧名思義,就是送子的,今日是潤兒大婚,洞房沒有送子觀音怎麼能行?二小姐趕緊送過去!”
她是很急,但馮淺慢條斯理地說:“大伯孃,我都站一天了,餓著呢,你讓丫鬟送過去不就行了?”
“這種東西怎麼能假手於人?肯定是自家的姐妹護送才行。東西我給你留著,回頭再吃。再說,吃的跟潤兒的終身幸福相比,孰輕孰重,想必二小姐會區分吧?”
大夫人這麼說,同一圍桌上的其他大臣夫人,看馮淺的眼神就很不一樣了。
什麼時候吃都行,但是送子觀音關係姐妹的幸福,如果馮淺還推卻不做,就實在沒有一點姐妹情分了。
馮淺便放下筷子,說:“好,我這就給三妹妹送過去,可是,恆親王府很大,我不認得路,這府上護衛也多,我害怕,要不,大姐陪我一塊兒去吧,再說,大姐陪著,也很名正言順呀。”
大夫人猶豫一下,下一刻就同意了:“清兒,就和馮淺一塊兒把送子觀音送到潤兒的房間。”
馮清沒想到母親給自己安排了這樣一個雜活,有點不樂意了:“母親,這邊的親戚多,我需要照應……”
“這點母親會安排好的,你就和馮淺一會兒過去。”
站在大夫人身側的馮賀,這個時候開聲說:“妹妹,你就聽母親的安排吧。”
聽見馮賀這麼說,馮清便站起來了:“好。”
大哥一向聰明機敏,謹慎小心,既然他都同意,肯定他的有道理。
馮賀對著馮淺沉沉地說:“二妹妹,可得好好保管送子觀音,務必送到三妹妹的新房裡,切勿誤了時辰。”
馮淺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大哥放心,我定必做好,走吧。”
馮賀道:“羅媽媽,恆親王府很大,你來過,認得路,你一同隨去,仔細看著兩位小姐。”
羅媽媽應了。
馮賀眼眸眯了眯,閃過陰沉的算計的光芒。
馮淺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邁著輕快的步子,和馮清、羅媽媽離開了宴席廳。
送子觀音放在了嫁妝房裡,羅媽媽帶著她們取了之後,就往馮潤的新房走去。
恆親王府確實很大,嫁妝放在西院裡,新娘房子在東院裡,相隔很遠,一路走去,要穿過花園、繞過大廳,再走一條長長的走廊,經過一重又一重的廳堂,然後才進入東院。
沿路有帶刀的護衛,幹活的丫鬟、家丁。
馮淺發出一聲感慨道:“咱們府上已經夠大了,沒想到恆親王府比咱們府上還大幾倍,這一路走著,幸好有羅媽媽帶路,不然我們真的會迷路。羅媽媽,你對恆親王府挺熟悉的,好像來過似的。”
羅媽媽臉色有些不自然,說:“三小姐出嫁需要打點的地方很多,大少爺就派我先跟恆親王府這邊對接,老奴來過一次恆親王府,所以算是認得路。”
馮清就不耐煩了:“羅媽媽,還有多久才到我妹妹的新房?都走了一路,腳痠了!不就是一個送子觀音,三妹妹你一個人送就行了,為什麼非得我陪同?”
她想留在大廳裡,跟著母親一起,認識這些達官貴人的夫人們。
這可是一個展示的機會,好讓這些夫人們,認識她的容貌才情。
可眼下,居然指派她陪同馮淺,送一個勞什子送子觀音!
馮淺說:“大姐,你沒聽你母親說嗎,送子觀音要姐妹護送,才會顯靈呢。你難道不想三妹妹生個大胖孩兒?”
馮潤生下兒子,就是恆親王府世子了,她馮清身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呀,這點道理都不懂?
馮清當然懂。可是,恆親王會好好對馮潤嗎?沒瞧見拜堂的時候,恆親王那副輕視嫌棄的嘴臉,馮潤日後過得順不順心還難說了。
但這話說不出口,一說出來就不是姐妹情深了。
馮清沒有說話,但是不爽已經擺在臉上了。
羅媽媽瞧見這樣,便說:“大小姐,快了,前面轉個彎就到了。”
前面是一座精緻的庭院,門、窗上都貼上了大大的“囍”字。
羅媽媽帶著她們兩人走進去,推開了其中一間房間,說:“兩位小姐,要是累了,可以到茶室歇一歇。”
馮淺在門外望裡看,這是一間茶室,佈置得乾淨雅緻,軟榻上放了一張小茶几,茶几上擺著青花瓷茶具,還有兩碟桂花糕、芙蓉蓮子酥。她問:“羅媽媽,不是說把送子觀音送到三小姐的新房嗎?。”
羅媽媽笑著說:“二小姐有所不知,送子觀音送入新房需要時辰,現在時辰未到,請大小姐、二小姐在這茶室歇息一會兒,等時間到了,老奴自然會告訴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