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殺心起(1 / 1)
馮淺正驚疑時,林冽發出一聲低低的歡呼:“原來在這裡!”
沒有任何猶豫,他就大步往裡走。
馮淺緊跟而上。
走廊由四面由青磚砌成,牆壁上掛著燈籠,燈光幽幽。
走到盡頭,一轉身,就是一個密室,中間赫然放著一具水晶棺木!
馮淺膽子再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這具水晶棺木通體瀅白、質地細膩、溫潤亮透,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整塊水晶雕琢而成。水晶不如玉石名貴,但是一整塊這麼晶瑩剔透的水晶,世間罕見,價值連城啊!
棺木的周圍擺放著紫紅色的花,這種花,花瓣單薄,六片花瓣緊密湊在一起,中心是深黃色花蕊,顫巍巍的,像位傾國傾城卻又弱不禁風的女子,讓人驚豔的同時,湧上深深的憐惜,恨不得把它捧在手中呵護著,一股幽幽的花香在密室內飄浮著,讓人心情忽地平靜下來。
“這是什麼花?”馮淺沒見過這種花,不像是大齊的物種。
林冽看了一眼,說:“這種花叫格桑梅朵,為北魏物種。格桑是幸福的意思,梅朵是花的意思,所以格桑梅朵也叫幸福花。”
“恆親王是南齊人,怎麼會在這裡種植這種花?”馮淺起了疑心。
“也許格桑梅朵事關北魏,恆親王怕種植這種花引人非議,所以偷偷種在密室裡。”
“恆親王深得聖寵,誰敢非議他?找死嗎?”
林冽不理馮淺,他盯著水晶棺。水晶棺合上蓋子,看不透裡面的東西,只隱隱約約看到裡面躺著一個人。
這個時候馮淺也發現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背靠著牆壁,說:“棺木裡有人!”
林冽臉色冷冽,離棺木約半丈遠的距離,突然凌空劈出兩掌,“砰”的一下,棺木蓋被推起,撞在牆壁上,跟著跌落在地,翻滾了一下,掀起了一股塵土。
等塵土散去,水晶棺木裡,竟然躺著一具女屍!
這種情形太詭異了!馮淺的心臟跳到嗓口上!
只見寒光一閃,林冽手裡就多了一把匕首,護著胸前,慢慢地靠近棺木。
棺木裡的那個女人看著年輕不大,約莫二十歲左右,臉色白如紙,但是唇上卻是嫣紅。她雙目緊閉,像是在深睡一樣。從五官來看,鼻樑高挺,輪廓清晰,不像是大齊這邊的人士。她身上穿著藍色衣裳,烏黑的頭髮弄成了很多小辮子,辮子上綁著藍色寶石,極為貴氣。而她的身旁,放置了很多珠金銀珠寶,件件精美,價值不菲。
咋眼一看,這是一個大氣美豔的女子,想必生前豔絕四方,很多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馮淺慢慢地走近,仔細地端詳著那女子的面容,心中驚慄不已:“這女子穿著打扮都不像大齊服飾,倒像是北魏那邊的裝扮。能放在恆親王的密室裡,以價值連城的水晶棺盛著,周邊放置貴重珠寶,莫非是恆親王的重要之人?”
恆親王一向喜好女色,兇殘淫邪,王府裡的姫妾一個接一個,哪怕是丫鬟侍女,都是成群的,怎麼可能單獨對一個異族女子情有獨鍾?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林冽看看這個女子,道:“我曾聽說,二十年前恆親王曾出使北魏和談,後來和談破裂,被扣留在北魏半年之久,曾與北魏一個宗室之女情投意合。但這都是傳聞,先皇當年收到恆親王被扣留的訊息後,就派明德將軍元洪去救,把恆親王救回來了。當時,恆親王可是孤身一人,並無女子帶回來。”
馮淺一邊聽著,目光落在了水晶棺的一角,一個暗褐色的錦盒眺入眼簾。她正想伸手,林冽卻快她一步拿起來,迅速開啟。
第一眼就看到一封信,上面寫著“吾妻親啟”。林冽抽取出裡面的信,紙張早已發黃,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梅朵吾妻,大仇已報,可以安息。落款是:紹德,武平十九年。
馮淺一驚,紹德是恆親王的名,武平十九年就是先皇的年號,那一年,先皇突發疾病去世,太子當時已被軟禁,勢力削弱,得不到大臣的擁護。而排第五的高紹廉,在明德將軍元洪的支援下登上皇位,改年號本始,為宣帝。
宣帝登基後,恆親王為了避帝名,紹改少,是為少德。由於他有封號,一直以恆親王自稱,極少人知曉他的名字。
馮淺不由得看著棺木中的女子,極為震驚,這個女子名叫梅朵的女子,竟然是恆親王的妻子!
此刻她面容安詳,如同熟睡一樣。顯然,這水晶的作用,令她去世二十年了,還保持著容貌鮮活,如生前一樣。而棺木旁邊種植的格桑梅朵,顯然是這個女子鍾愛之花。恆親王不惜千里把這種花移植過來,當中的深情可想而知。
只是,這副深情的模樣,跟現實中殘暴兇狠、好色淫邪截然相反,極大的諷刺……
林冽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恆親王也有深情的一面。”
馮淺淡淡道:“老虎吃飽了也會放過一個小白兔,但誰會說老虎善良溫順?”
林冽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冷靜理智。”
跟著,他再翻錦盒,裡面還有一封書信,寫著【元洪將軍親啟】。
林冽突然全身一震,他迅速拆開信,裡面是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面的字是小楷,字跡遒勁,力透紙背,寫著:魏齊兩國軍力相當,想來將軍對我軍並無勝算把握。不如握手言和,共享太平,也可使百姓免於生靈塗炭。今約將軍初七由時雁門關下相見,商談和戰之事,盼將軍準時赴約。落款是一個虎紋三角形印鑑,一個【垂】字赫然可見。
林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凝重激動,拿著紙的手在微微發抖,連呼吸都不可抑制地重起來。
馮淺在林冽身邊,一字不漏地把信上內容看完。
她眉頭微蹙,抬眼看著前方,陷入了思索之中:“虎紋三角印鑑,名字中有個垂字,又曾元洪將軍交過手,莫非是北魏的大將軍慕容垂?”
林冽有點意外,側頭看了著馮淺:“何以得知?”
“小侯爺忘了我父親長期駐守邊境嗎?他可是跟慕容垂對峙過。對峙的時候,雙方曾有過書信來往,慕容垂喜歡在信箋中蓋上他的虎紋印鑑。父親在年關探親回府的時候,曾跟我說起過,這個虎紋印鑑其實也就是魏國兵符……”
馮遠征長期駐守邊疆,一般三兩年才回來一次,還是在年關團圓的時候,皇上特批才可以回來十天。難得回來一次,自然要跟唯一的女兒聊天拉家常。他常常說起邊境的戰事,兩軍對峙時,戰事一觸即發的那種緊張,也說起邊境的風光,有莽莽大山,也有漫漫黃沙,更有青青草地,有春天明媚的風光,也有冬天大雪封山、缺衣少食的艱苦……
可惜,當時的馮淺,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聽著聽著,要不就打呵欠睡覺去了,要不就找個藉口溜了,一點都不理會父親失望的眼神……
馮淺想到這裡,喉嚨忽地哽咽,說不下去了。
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親情的可貴。幸好,父親還在……
林冽察覺到她的異樣,狐疑的目光閃過,說:“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懂的真多!”
馮淺嚥了一下,滑動了一下喉嚨,調增情緒後說:“多謝小侯爺誇獎。但奇怪的是,這封寫給元洪的信,為何在恆親王手裡?”她心裡盤算思量著,卻沒想到林冽快速把書信裝進封套裡,小心地塞進自己懷裡。
馮淺目光一跳,說:“小侯爺,以你尊貴的身份,為何對這封二十年前的信有興趣,到底圖什麼?二十年前元洪被皇上以通敵叛國之罪,夷滅元氏全族,但其實他的舊部,私下都在為他喊冤,莫非……”
林冽藏好書信後,突然側頭看馮淺一眼。
這一眼,馮淺心頭突的一跳,那個狡黠痞氣的林冽不見了,眼前的林冽,桃花含情一般的眉眼裡,竟然跳動著殺意!
下一刻,馮淺還沒反應過來,突覺天旋地轉,尚未看清眼前人影,就被人重重一搡,背部猛地碰向了身後的石壁,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緊隨其後的,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扼住她的脖子,林冽那張英俊端正的面孔,近在眼前,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馮淺,你知道的太多了,多到本侯爺害怕。”林冽幾乎將馮淺整個人壓在石壁上,他的五官很迷人,但是眼神卻是殘忍又冷血。
“你要殺我?”馮淺的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石壁抵住她的背部,冰涼,但她的心更加冰涼。林冽上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殺意湧起。反差之大,讓馮淺心驚肉跳。
“這是你找的,別怪我!”林冽的眼裡,是絕對的漠然,他是真的想殺了她!
馮淺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倒影著林冽凜冽的殺意。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林冽的對手,所有的掙脫都是徒勞的……
難道要死在這裡?
原先相國寺的那個老僧說她壽命折減,難道說的就是此刻?
她要死了……
死倒不怕,怕的是心願沒完成。
該殺的人沒殺,該報復的人沒報復。
她真的不甘心!
林冽為何突然起殺意?只是因為自己戳穿他拿走元洪跟慕容垂書信來往的意圖,他為什麼這麼在意元洪的書信?
就在那一瞬間,馮淺腦裡突然閃過,銅鏡裡面看過的那一幕……
林冽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湧上了一絲不忍。
他輕聲說:“放心,我下手會很快,不會痛苦的。”
沒有聽到想象中的求饒,也沒有看到臨死前的恐懼掙扎,眼前的少女,突然扯唇一笑,冷冷的,帶著譏諷和不屑。
林冽有絲愕然,手上勁道鬆了鬆:“你笑什麼?”
“早知道今日你要殺我,那當初我被匪徒追殺跳崖時,你為何要救我?”緩過來的馮淺,冷冷說。
真的不如不救。
林冽愣了愣,說:“此一時彼一時。”
“你到底擔心什麼,才需要殺我滅口?無非是我知曉了你在打探一切跟元洪將軍有關的事情,你害怕我說出來,是不是?”
“你猜的不錯。”其實,馮淺猜的並不全中。
“堂堂一個少將軍、小侯爺,在戰場上殺敵勇猛,威武英勇,為何卻害怕一個弱女子暴露資訊?我到底何德何能,讓小侯爺以為我能拿捏你?”
林冽沉默一會兒,然後說:“你無須用激將法。”
“我不是激將法,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如果想要我閉嘴,殺掉我當然是最省事,可你是否知道,一旦恆親王發現我陳屍在密室,他不會追查到底?到時查到小侯爺身上,可就不好了。再說,將軍府的人發現我失蹤了,難道不會報官追查?我可是在恆親王府失蹤的。所以,小侯爺殺掉我並不是最明智的方法。”
“怎麼,你還教我做事?”林冽覺得眼前的馮淺實在不可思議,死到臨頭了,還跟自己討價還價?
“不敢,我只是在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你覺得還有兩全其美嗎?”
“你無非擔心我向人透露你闖入恆親王密室,偷取當年元洪將軍與慕容垂的來往書信。可你大概忘記了,我本來就有把柄在你手裡。”
林冽一愣:“什麼把柄?”
“前些日子我到絳雲館,跟衛風買資訊造恆親王造反,難道不是把柄嗎?”
林冽眼眸眯起來,眸光逐漸變深,他覺得要重新審視馮淺,這個女子深不可測。
馮淺眉眼彎了一下,饒有深意地看著林冽:“小侯爺,我買這樣資訊可謂膽大包天、甚至有誅九族危險,你怎麼就不知道拿這個資訊拿捏我?你有了我的把柄,對於今晚你所做的事情,我難道不會乖乖閉嘴嗎?何苦手上一定要沾染鮮血?我爹爹只有我一個女兒,如果發現我死在你手上,你覺得能全身而退嗎?就算太后護著你,能全身而退,得罪了馮家,你日後的路不好走,只怕會壞了你現在的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