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爭執(1 / 1)
這種隱形的分家,導致很多的東西都缺,比如,馮淺的衣裳,府裡就不再安排媽媽替她裁剪,她只能來店鋪扯衣裳了。
馮淺正在挑選布匹顏色時,突然有人進來,大聲說:“店家,最近有什麼新款的料子,快拿出來給我們家的小姐挑選。”
馮淺看過去,原來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她的身後,粉紅衣裳、滿頭珠翠,搖著一把蜀繡扇子,可不是宇文紅蓮嗎?
她對宇文紅蓮素無好感,畢竟宇文紅蓮與馮潤交好,平日裡,宇文紅蓮看見她,不是漠視,就是出言譏諷。所以,此刻看見宇文紅蓮,馮淺便低頭,繼續細看手中的布匹。
“有有有!”店主認得是大司空宇文泰的小女兒,這可是多金的貴客,趕緊出來迎接,“原來是宇文小姐大駕光臨,小的不曾遠迎,您大人有大量,切勿怪罪。我這裡剛好新進了一匹蜀錦,料子特別光滑柔軟,特別適合您。”
“那還不趕緊拿出來給我們小姐看。”宇文紅蓮的丫鬟冷冷地吩咐。
“好好好,請稍等。”店主說完,走到馮淺身邊,說,“小姐,麻煩讓一讓,把手中的蜀錦給我。”
哦,原來,店主要將馮淺正在看著的那一匹蜀錦拿給宇文紅蓮。
杜鵑一看,生氣了:“你有沒有搞錯,這匹蜀錦是我們家小姐看中的,按理怎麼也得我們小姐挑完,才到別人!”
“不好意思,她是大司空宇文大人的千金,得先給她挑選。”店主並不認得馮淺,但是大司空泰的女兒,門第顯赫,身份尊貴,出手又寬綽,肯定是先給宇文紅蓮挑選。
“我道是誰,原來是大司空,大司空的級別,跟我們家的老爺一樣!”杜鵑腰一挺,毫不退讓。
確實,大司空為一品大臣,鎮北大將軍也為一品大臣,兩人的官階是一樣的。
但是這個年頭,就算級別一樣,不過是得到的榮耀一樣而已,但是否得到皇上的寵信,卻是跟官階不掛鉤的。
沒錯,鎮北大將軍馮遠征的是一品武將,可他常年駐守在外,一年到頭沒怎麼在皇上面前晃動,可大司空宇文泰就不一樣了,日日早朝,盡忠職守,加上頗有才幹,確實深得皇上信任,各種賞賜不斷……
店主也是懂得當中的門道,笑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小姐身份尊貴。可是宇文紅蓮是店裡的貴客,有這個優先挑選的特權……”
杜鵑和店主爭論的時候,引起了宇文紅蓮的注意,她望這邊看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馮淺,當即道:“呦,我道是誰,原來是馮家那個草包二小姐!”
她和馮潤交好,馮潤提前馮淺,都是極為不屑,一口一個草包地稱呼她。
宇文紅蓮已經對馮淺有了固定的印象。
“不草包的宇文小姐,你好。”馮淺微微笑著,跟宇文紅蓮打個招呼。
宇文紅蓮沒想到馮潤居然譏諷她,臉色都漲紅了,冷哼一聲道:“馮潤一直跟說家中三叔的女兒,尖酸刻薄,蠢笨無禮,果然見面不如聞名。”
“承認,承認。”馮淺臉不紅心不跳。
宇文紅蓮氣得半死,嘲笑與譏諷今日對她無效?
她冷冷道:“你今日來這裡做什麼?怎麼不穿素衣?”她的目光落在馮淺手中摩挲的那匹紅色蜀錦上,說,“有些人果然無情,家中妹妹新喪,不披麻戴孝,居然還穿紅戴綠,人心涼薄至此,只怕馮潤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今日馮淺穿得並不張揚,白底藍花長裙,鬢邊一支碧玉釵,不豔俗,卻也不素淡。當然,如果家中有喪事,這樣的打扮,確實有些耀目。
店主裡的其他正在挑選布匹的小姐們,聽見這樣,都對馮淺側目,畢竟孝義是大齊所推崇的。
馮淺淡淡道:“素來聽聞宇文小姐,與我三妹妹甚為友好。可宇文小姐卻有所不知,馮潤喪命,並非病逝,而是畏罪自殺。我固然想念姐妹之情,可我大齊朝的律令,不得為有罪者發喪,你如今句句都在指責我不為馮潤髮喪,難道你是想置大齊律令不顧,觸犯律法?”
齊朝明文規定,家裡之人,不得為犯罪者發喪。
馮潤自認殺害了恆親王,這可是彌天大罪。雖然已死,但死不抵罪,不得發喪,所以馮老夫人才不許馮潤入葬祖墳,大夫人才要偷偷摸摸地把馮潤葬於京郊不知名的地方。
宇文紅蓮被馮淺這麼一指責,當即激動起來,想也沒想道:“少拿律令條文擠兌我。你天性涼薄、自私冷血是事實,以前我和馮潤交往,她沒少說你!我知道你的本性!先別說馮潤有沒有犯罪,就算她有罪,她也已以死抵罪。如今人已去,就算不能大張旗鼓發喪,也不用歡歡喜喜地來店鋪裡,挑選鮮豔的布料,合著她死了,你特別高興,買些鮮亮顏色的衣服慶祝?”
她這麼一說,店裡的人,望向馮淺的目光又有些微妙了。
馮淺嘆口氣道:“看來宇文小姐與馮潤真是姐妹情深啊,既然如此深情,為何當初我大伯父為了設法救出馮潤、馮賀,特意登門拜訪大司空時,大司空卻閉門不見?而你,為什麼不從中斡旋?”
宇文紅蓮一愣,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確實,當初馮遠伯曾向宇文泰求助,當然,他的目的不是救馮潤,而是為了救馮賀。沒想到連門都進不著。此事宇文紅蓮也知道。
當時馮府出了這種事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哪裡會出手相救?
宇文泰的反應很正常。
只是打臉宇文紅蓮的姐妹情深。
“那是因為,我父親,我父親病了,閉門謝客。”
“哦,平日裡宇文大人身體健朗,雖然年近六十,宇文夫人病臥在床不能伺候後,他還納了一名美妾,龍精虎猛的,連我大伯父都十分羨慕了,怎麼忽然間就病了?”馮淺說得笑眯眯,但於宇文紅蓮,卻等於是一記耳光。
她的母親,宇文夫人癱瘓在床,而父親身邊,就是一名風流狐媚的侍妾,對於宇文紅蓮來說,簡直就是恥辱,眼下馮淺句句譏諷,她如何忍受得了?衝上前就想一巴掌甩過去。
杜鵑立刻攔在馮淺面前,拿捏住了宇文紅蓮的手腕,說:“宇文小姐,不可動手!”
宇文紅蓮討不了便宜,一口怒氣無處發洩,轉身就一巴掌甩在身邊那個丫鬟臉上,喝道:“不長眼睛的東西,為什麼帶本小姐來這裡,見到不乾淨的東西?”
那個丫鬟捂著臉頰,低頭道:“對不起小姐。”
馮淺淡淡道:“宇文小姐,何必跟丫鬟動氣,別辱了宇文家高貴的身份,傳出去,對宇文大人的名聲也不好。”
“我教訓丫鬟,關你什麼事!”宇文紅蓮衝著馮淺喊。
“你開心就好,不打擾你教訓下人了。”馮淺的手從那批漂亮的蜀錦劃過,說,“既然宇文小姐喜歡這匹蜀錦,君子有成人之美,那就送給宇文小姐吧,告辭了!”
馮淺帶著杜鵑揚長而去,留下宇文紅蓮在那裡氣得半死,她在馮淺面前不僅沒有討得半點便宜,還被她奚落和譏諷,甚至透露了她家中的隱秘,成為眾人的笑話。
店主這個時候小心翼翼地問:“宇文小姐,請問這個匹蜀錦,您還要嗎?”
“要要要你個頭!”宇文紅蓮指著店主大罵,“你讓本小姐不爽,我回頭讓父親封了你鋪子!”
她帶著丫鬟怒氣衝衝地走了,留下店主癱在那裡哀鳴:今日怎麼這麼倒黴,招惹了兩位千金大小姐!
***
出了店鋪,杜鵑回頭看了一下里面的情況,忍不住對馮淺笑道:“小姐好厲害,把宇文小姐氣得快瘋了,在砸店裡的東西呢。”
馮淺道:“不過是慣壞的小孩子,一不順心就砸東西出氣。”
杜鵑看了一眼馮淺,心說,小姐說這話真是老氣橫秋,好像她跟宇文紅蓮年紀差不多,怎麼把宇文紅蓮當成小孩子一樣看待?
“小姐,我們現在回府嗎?”
“被宇文紅蓮掃興了,我們去別的布料鋪子看看。”
“嗯。”
兩人正在大街上走著,前面忽然走來了一個少女,衝著馮淺喊道:“馮淺!”
馮淺抬眼看過去,微微笑道:“原來是你。”
原來是華國公府的楊佩寧。
今日天晴,她看著天氣好,就帶了個丫鬟出門,想去街上的絲線鋪,買一把金絲線回來,為自己的鞋子納新款圖案,不巧,在街上就遇到了馮淺。
“最近很久沒見你了,聽說你府上發生了很多事情,你還好吧?”
自從上次馮老夫人壽宴,祠堂失火馮淺燒傷手了,楊佩寧就沒有見過馮淺了。如今見著,想到她府上這些發生的事情,便關切地問候。
“你看我現在好好的,不就知道還好嗎?”
“那是。”楊佩寧笑了,頓了頓,她問,“對了,你知道安樂公主嗎?”
馮淺覺得楊佩寧話中有話,問:“知道,她怎麼了?”
當今皇上和皇后生了一子一女,兒子貴為太子,女兒就是安樂公主,今年十六歲。
這個安樂公主自幼就體弱多病,一直養在深宮中,很少出現各種場合,存在感很低,所以皇上也不怎麼關注這個女兒。
皇后眼裡只有太子,一直精心培養著,為他的儲君之路謀劃,對於這個病懨懨的女兒,並沒有投入太多精力。
這個安樂公主因為關注度不高,性格懦弱、溫順、說話細聲細氣。因為她是嫡出公主,身份擺在那裡,倒也沒有人為難她,麗妃、靜妃這些妃子也懶得算計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活到十六歲。
前幾日突然發起高燒,燒了三天三夜,滿嘴的胡話,眼看著就要不行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醒過來了,也退熱了,整個人好得很。
聽到這裡,馮淺說:“公主沒事了,這不是好事嗎?”
公主要是死了,以皇后的性格,沒準這宮殿裡的宮女太監,都得陪葬。
“是,公主是沒事了,可性情卻大變,動不動就責罰宮女、太監,聽說有宮女因為端來的茶有點燙,公主大怒,直接下令,打死了宮女。”
皇上以仁厚立朝,對待後宮的宮女也十分厚道,即使宮女犯了錯,一般是鞭打、掌刮,或者罰沒奉銀,甚少出現打死宮女一事。
公主動輒發怒,直接打死宮女,確實與皇上的一貫奉承的宗旨相悖。
馮淺嘆氣道:“這宮女著實可憐啊。可在有些人的眼裡,人命如螻蟻。”
“是啊。這麼一點小事就要人命,有點過了。可這是天家的事情,我們這些,只能是慨嘆。”楊佩寧倒也不怕,在背後議論著皇宮裡發生的事情。
馮淺不明白了:“為什麼公主高熱退後,性格反差那麼大?”
按理,一個人的性格,大部分都是固定的,很少會出現突然的轉變。這麼多次,她跟大夫人、馮賀的交手中,屢次立於不敗,也是因為揣摩透了他們的性格。
“我也不明白。以往的公主很溫順的,有一次元日時節,母親帶我進宮給太后祝賀,我曾經在一個角落裡看到這位公主,她的臉色不太好,蠟黃蠟黃的,人也瘦小,遠離著人群,安安靜靜地坐著。我過去向她問好,她也還只是是微笑點點頭不說話。看見這樣,我便走了。”沒話題聊,自然就離開。可見,這位安樂公主,是十分孤僻的、安靜的。
楊佩寧說了,似乎又想起什麼,湊近馮淺,說:“我聽說,公主醒過來後,大發脾氣,說這裡不是她的家,她要回家,她也不是公主之類的話,還想衝出宮殿。當場就把宮女太監嚇壞了,太醫診斷過,說是有臆想症,後來用藥了,公主才安靜下來。皇后以為公主中邪了,要找高僧唸經驅邪……”
馮淺聽得心念一動,高熱不退、性格大變、她要回家、不是公主……
這些大家認為是臆想症的行為表現,怎麼就像當初自己高熱退後,醒過來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