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碧玉釵（1 / 1）
杜鵑正替馮淺簪頭髮，說：“慌什麼，總歸要去看的，遲一時，能有什麼關係？沒見小姐正在梳妝打扮嗎？”
秀荷吐了吐舌頭，說：“小姐今日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呀，聽說全城的男子都出來看花燈了，說不定在路上就能遇到個喜歡的呢。”
杜鵑啐了她一口說：“淨說這些胡話，小姐自有分寸。”
馮淺微微笑著：“我看不是我心急，而是秀荷你心急。一會兒我和杜鵑出去後，你便和院裡的其他人一起同看花燈吧。”
“謝謝小姐。”秀荷大喜過望，轉身興沖沖地走了。
“就知道看熱鬧。”杜鵑沒好氣地說。
她替馮淺挽好頭髮，瞧了一眼首飾盒，裡面一字排開了好多支珠釵，便問：“小姐，該戴哪支釵？”
馮淺看著盒子好一會兒，就說：“沒有中意的，不戴了。戴珠花吧。”
本來有一支碧玉釵，但是在恆親王府的密室裡，面對林冽的威逼，為了自保，她用碧玉釵插在了林冽的手上，混亂中，碧玉釵就此不見了。那是母親送給她的禮物，不見了，讓她一連幾天都悶悶不樂。
穿著打扮好了，馮淺來到前廳，二夫人和馮瀅在此等著。
二夫人一眼看過去，馮淺穿著月白色燈籠袖衣裳，襦裙則是玫瑰紅，紅白相間，像株驕傲的海棠，加上鬢邊顫巍巍的珠花，妍麗無濤，直壓過了粉紅衣裳的馮瀅。
二夫人心裡不爽，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倒是馮瀅，被搶了風頭，直接就拉下臉色。
“時候不早，得出門了，不然誤了參拜行像的時辰可不好。陸媽媽，得好好看著二小姐、四小姐。”
陸媽媽應了。
但是馮瀅突然捂著肚子，說肚子痛，要上一趟茅廁。
二夫人急了：“時辰就到了，怎麼在這個時候出岔子？耽誤時辰可怎麼辦？”
大齊，對於參拜行像的時辰，是非常講究的。
陸媽媽這個時候便說：“二夫人，要不我和二小姐先行出門參拜了。”
二夫人看了一眼馮淺，說：“本來是想讓兩位小姐一同隨行，可能瀅兒晚膳吃多了，鬧肚子，那就請二小姐先行出門，隨後我陪瀅兒一塊兒去。”
二夫人說這話時，臉上言笑晏晏，很是溫柔和善。
馮淺道：“好。”
她也不說什麼廢話，直接跟著陸媽媽，還有杜鵑就走了，一點都沒有留意到身後的二夫人，陰惻惻的笑意，跟平日溫順、柔弱、怯弱又些狡黠的模樣截然相反。
馮淺走後，後堂裡轉出一個男子，馮淺離開的方向，唇邊扯出一絲森冷：“好戲要開場了，馮淺次次都幸運，絕不會每次都幸運！”
“大少爺，已經按您的吩咐辦事了，至於其他事情，一概跟我無關。”
二夫人也是人精，這段日子大房與馮淺鬥，鬥來鬥去，結果折上了兩個女兒，還賠上了兒子的前程，搞得現在大房聲譽受損，一落千丈。
可見馮淺的利害。
二夫人更加不會跟馮淺正面衝突。
馮賀讓她提出，讓府上小姐們參加廟會，參拜行像，為府上祈福，這個要求合理合規，二夫人覺得沒有什麼，就答應了。
至於馮賀要藉助這個廟會做什麼勾當，一律與她無關。
她舒舒服服做當家，吃香喝辣多好，才不摻和他們兩房之間的鬥爭。
這次廟會，府上的小姐們參拜行像，府上的其他人則去看花燈、逛街，看熱鬧。
平日不曾出門的馬姨娘，此時也帶上馮力，興致勃勃地出門。而馮老夫人，因為身子不適，就留在家中。大夫人這幾日生病，加上心情煩躁，見不得熱鬧，沒有隨行。
於是，陸媽媽帶著馮淺、杜鵑一行，二夫人帶著馮瀅一行，還有一些得閒的媽媽丫鬟，幾波人，後面是馮府的護衛跟著，浩浩蕩蕩地上街去了。
事實上，每逢廟會，京兆尹為了維護百姓的安危，防止有匪徒趁著此時人群擁擠的時候鬧事，也會增派人手在街道兩邊巡邏，所以，眾人逛起來也算是安全。
馮府一大波人出去了，府裡就安靜得多了，也沒有人注意到，南院一個小院子裡，探出一個人來，幽幽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依稀能看到她姣好的面孔。她的手裡緊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左右張望，發現沒人後，就快步走出來。
此時的街上，花燈初上，月色朦朧。
街上的人群漸漸多起來，街上店鋪屋簷下掛著的花燈，就已經亮起來，各種各樣的造型，看上去，宛如銀河落在人間，璀璨奪目，絢麗迷人。
馮淺一路走一路看著街邊的花燈。陸媽媽在旁邊催促著：“二小姐，等參拜完行像再看吧，可別耽擱了時辰。”
“陸媽媽，你怎麼就這麼心急，小姐這不是在走著嗎？”杜鵑不耐煩了。
陸媽媽便賠笑道：“是老奴心急了，畢竟是二夫人吩咐下來，讓千萬別耽擱了時辰，還請二小姐擔待些。”
說話間，轉過一個街頭，前面忽然走來兩個人。
杜鵑眼尖，立刻對馮淺說：“小姐，那是小侯爺。”
對，來的是林冽和他的護衛侯君集。
今晚的林冽，一身合體的墨綠色綢緞錦服，上面繡著展翅高飛的雄鷹，金冠束髮，眉目冷峻，整個人散發著凜冽的氣色，跟此刻街上溫潤如玉的貴公子相比，多了一分雄性魅力。
看見林冽，馮淺腳步遲緩，倒是躊躇一下，她並不想碰見林冽，主要是，兩人之間有太多的秘密，大街上碰見，真是尷尬。
眼見走近了，林冽的眼神一直望向自己這邊，眼見躲不過了，馮淺只得道：“小侯爺，這麼巧？你也看花燈？”
林冽說：“不巧，我是來找你的。”
他抬頭看著馮淺的髮髻，眉頭微微一皺，說：“將軍府最近手頭緊張嗎？為何今日打扮得如此素淡？”
馮淺想起自己出門梳妝打扮時，對於首飾，當時確實隨意了一下，便道：“那要不小侯爺支援一下？”
“沒問題。”
馮淺是隨口說，林冽卻是認真的，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方形錦盒，遞給馮淺：“近日看到一個好玩的東西，送給你，當是上次你幫了我的禮物。”
馮淺滿腦子疑問：什麼時候她幫了他？
但是，東西交到馮淺手中，林冽就走了，好像是隨意交出一份東西而已，不見得有珍重。
陸媽媽不知道此人是誰，但是從服飾打扮、氣質來看，必定是侯門公子，她悄悄地問杜鵑：“這是哪家公子？跟二小姐如此友好？”
“那是鉅鹿侯家的林世子。”
陸媽媽一聽，心裡大大的震撼，這二小姐居然能結交鉅鹿侯家的世子啊，那可是永清長公主唯一的兒子，皇上的外甥，太后的外孫，真正的顯赫富貴啊！
馮淺開啟錦盒，裡面赫然躺著一支碧玉釵，這不就是上次在恆親王府密室丟失的那支嗎？怎麼在他手裡？只是這支碧玉釵，末端被金絲纏繞著，顯然，原先是斷了，重新接駁的。
馮淺明白，當時混亂，碧玉釵丟在地上，斷成兩截，林冽撿到，修葺好了，知道自己今日必定是出門看花燈，就在路口處等著自己。
不然明著上府去，反而會引起好事者的猜測，怪不得剛才把東西給了自己，就若無其事地走了。
馮淺的手指撫摸著碧玉釵，指尖觸感，清涼透徹，她心頭掠過一絲異樣，這個林冽，還真有意思。一會兒想殺自己，一會兒又修補好自己的髮釵……
“二小姐，前面轉個彎就是大昭寺了，行像就在大昭寺裡，時辰快到了，還請二小姐快點過去。”
陸媽媽提醒馮淺，語氣比剛才可是溫柔許多。
當然，二小姐可是小侯爺的朋友啊，當街送禮物，說不定小侯爺對二小姐有意思呢。這兩人真是成了，那二小姐可夠富貴顯赫啊。她陸媽媽還不得打起精神奉承馮淺？
大昭寺是京城老百姓日常拜神、祈福的地方，行像白日巡遊完畢，此刻擺放在大昭寺裡，供老百姓參拜。
老百姓十分虔誠，聽說向行像參拜，能保家宅平安，於是，很多人都爭先恐後地擠入大昭寺，為了能在行像前的香爐上插上一柱香。
馮淺一行人來到大昭寺前，正是人最多的時候，寺裡的僧人正在維持秩序，讓大家不要擁擠，一個一個排著隊來。
杜鵑和陸媽媽一左一右，護著馮淺，好不容易擠去，到了行像面前。
陸媽媽抹了額頭一把汗，說：“咱們可真夠虔誠了，看在這份誠心上，佛祖可得保佑府上，家宅平安，順遂稱心啊。”
杜鵑取過一把檀香，點燃了交給馮淺。
馮淺仰望著行像，這個行像是一座兩丈高的彩色木雕，是一尊如來佛祖像，由於是老百姓發起的，佛像的雕刻手藝說不上高超，但也栩栩如生，佛像一手捻佛珠，另一手擺個佛偈，眉目慈祥，看著讓人感覺到了平靜與安詳。面前的香爐插滿了香，煙霧繚繞，悠悠飄向天井，最後在夜空處消失。
馮淺的思緒，竟然被這些煙霧牽引著，一同飄向漆黑的夜空，彷彿身子輕輕飄起，升在半空處，屋宇、樓房、街市、人群全在腳下。此刻街市上人流如織，燈火通明。而大昭寺外面，不斷有人湧過來，倒是東北角的牆邊，空無一人，一個白色的人影，靜靜地站在牆角下，怨恨的眼睛，正盯著大昭寺的出口，而她的手裡，持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燈光倒影在劍身上，反射著點點寒光，馮淺詫異了，使勁想看清楚，到底是誰……
“小姐，小姐~”杜鵑喚著馮淺。
彷彿一個甲子這麼漫長，馮淺悠悠回過神來，望向杜鵑：“怎麼了？”
“小姐，臉色這麼白，是哪裡不舒服嗎？”杜鵑詫異地問。她看到了，馮淺本來紅潤的臉色，在這一刻，白如紙，好像失去了水分的花朵，讓人心驚。
馮淺搖了搖頭，表示：“我沒事，可能是走路累了。”但心裡卻是一驚，剛才彷彿靈魂出竅，把人間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可這個靈魂出竅，居然耗盡了自己的力氣，這到底怎麼回事？
跟上次在馬大牛家發生的情形一樣，只要她使勁地去想一些未發生的事情，總會有這種力氣被抽盡、渾身虛弱的感覺。
莫非，每一次預想，都需要身份的養分來支撐？
她突然閃過了，相國寺那位高僧所說，因為自己能預見將來發生的事情，很容易陽壽折損，莫非說的就是這個……
“二小姐，夠時辰上香了。”陸媽媽在旁邊催促著。
二夫人叮囑她，一定就要按時辰上香，切勿誤了事。
陸媽媽哪裡敢怠慢，畢竟祈福涉及到家宅平安，得按時辰來。
馮淺點點頭，對著行像跪下來。
行像前有一個蒲團，供信男信女跪拜。
馮淺跪在蒲團上，閉門祈禱時，心裡卻在想：終生皆苦，老百姓終日勞碌，不過是求一日三餐與平安順遂。然則沒有勢力和權力，始終得不到公平對待。如果跪拜佛祖就能求來衣食無憂與家宅平安，那何須兵器與刀劍？
所以，保護自己的，終究是自己。
而是不高高在上的佛祖。
之所以祈禱，無非是要一個信念罷了。
每個人都有信念，謀權，謀利，謀愛。
而她，不過是求舒心地過這一輩子，按自己的意願。
跪拜完後，馮淺起身，把香插在香爐上。
陸媽媽看見這樣，舒了口氣，說：“二小姐，有您的祈禱，府上必定順遂平安，喜樂無憂。”
馮淺淡淡地看陸媽媽一眼：“陸媽媽，相信佛祖一求就靈？”
“當然呀，佛祖很靈驗的，只要誠心祈禱，準能實現。小姐，老奴眼下還有事情，就不陪小姐逛街看花燈了。”
陸媽媽事情做完了，當然要走了。
三人出了大昭寺，陸媽媽就離開了，剩下杜鵑和馮淺。
“小姐，聽說今年的花燈很大很漂亮，尤其是錦繡湖邊的花燈，到時還會放焰火呢，這裡離錦繡湖不遠，要不，咱們過去看看？”杜鵑對於一年一度的花燈節，有些雀躍與興奮。
“那就去錦繡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