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相處(1 / 1)
林冽淡淡說:“馮賀。”
馮淺一頓,隨即冷笑起來:“果然是他。真夠狠的,趁著今晚廟會,人多雜亂,暗中下手,無人發覺,然後,就可以趁機毀了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到處派人查詢我。”
只有大張旗鼓地派人找她,才洗脫他身上的嫌疑。而她,從被人擄走的那一刻開始,名聲就毀了。
堂堂侯門千金小姐,被男子擄走,可是天塌下來的事情,會引發很多人非議,哪怕最後她完好無缺地回去,那些非議就能像大浪一樣,淹沒了她。
大齊的風氣再開放開明,一個姑娘家被一群男子擄走,一夜未歸,會帶給人無限的聯想,從此,馮淺別想有一段好歸宿了,甚至讓鎮北大將軍蒙羞。
“你應該不需要留著這些人指證馮賀,所以,我把他們殺了。”
“你倒是猜中我心思。”
馮淺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反而,她要把事情的熱度降低,甚至不需要跟馮賀對質,一對質,馮賀肯定會抵賴,再說,她被綁架的事情就會曝光,進而影響到父親的聲譽。
林冽問馮淺:“你的大姐,情況不太好,你該怎麼處置?”
馮清被多人蹂躪一番,神情呆滯,嘴裡唸唸有詞,說著胡話,這一次,不用假裝,她已經徹底瘋了。
“我的大姐雖然瘋了,但好歹是將軍府裡的大小姐啊,這種能讓馮賀臉上無光的事情,當然要大肆宣揚,讓他們從頭到腳,出個門都被人指指點點。”馮淺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林冽看著馮淺,說:“你倒是愛恨分明。”
“所以,你是不是後悔救了我?”
林冽沒有回答,直起身來,說:“你衣服溼了。”
馮淺這時低頭,才發現衣衫緊緊地貼著身體,勾勒出美好的少女輪廓來。
當即,馮淺臉一熱,雙手環抱著身體,走進畫舫內,想找套乾淨的衣服換。
卻沒想到,一走進去,就看到林冽背對著自己,正在除衣服。
林冽側頭看著馮淺,唇邊勾起:“我要更衣,怎麼,你在旁邊觀看?”
馮淺只得閉上眼睛,一陣衣服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響,片刻之後,林冽說:“好了。”
馮淺便睜開眼,一眼看到,林冽正在扣著最後一顆釦子,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充滿了男性的力量。
馮淺當即移開視線。
林冽慢慢扣上衣釦,他現在換了一身乾淨的玄青色錦袍,便顯得整個人有種冰冷肅然的感覺,一雙漆黑的深眼似笑非笑的盯著馮淺:“你要不要也換一換?”
馮淺此刻身上的衣服溼透冰涼,如果不換掉,很容易著涼,就算是用火烤,要想完完全全的烤乾,也得費不少時辰。只怕真等到那個時候,她自己也受了寒氣。對於身子,她向來都是愛惜的。加之此刻全身上下都難受的很,她看向林冽,平靜地問:“還有別的衣物?”
林冽起身,從一旁的的布包裡,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裳,說:“眼下在湖上,情況有些麻煩,沒辦法給你找女子的衣物,這是屬下給我送來的衣裳,你要換,只能換它了。”
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換上男子的衣裳,這情況說出去便帶了幾分香豔的色彩。馮淺抬眸看向林冽,他唇角的淺淺笑意,看上去笑得有些惡劣,也不知是真的沒有,還是故意這樣做。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大部分女子的反應是,不換,或者借火烤乾。
但馮淺神色平靜,伸出手去,說:“好,給我吧。”
她的回答頗出林冽的意料,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懷疑道:“你要穿我的衣服?”
這是男子的衣裳,她不嫌棄,不厭惡,也不矯情,更沒有忸怩羞澀。
“難道這裡還有別的衣裳嗎?”馮淺反問,與溼透令自己體寒著涼相比,這衣裳不管男女,都得穿上,何須這般矯情?
林冽一笑,便將手中的衣服扔給她,馮淺接過衣服,頓了頓,對上林冽審視玩味的眼神:“我要換衣裳,還請小侯爺轉過身去。”
林冽聞言,意味深長地將馮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溼漉漉的衣裳貼在馮淺的身上,少女的身段顯露無疑,有幾分楚楚動人之姿,以林冽如此挑剔的目光,也看得暗中點頭。
他淡淡道:“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也會害羞?放心吧,”他眸光挑剔而嫌棄:“什麼都沒有,也沒什麼好看的。”
說完,瀟灑地轉過頭去,還真的是一點兒也不往馮淺這邊看了。
馮淺暗自鬆口氣,她還真怕林冽死活不肯轉身,那自己還真的要在他的注視下換衣服了!總算他是個君子!
她拿起林冽遞過來的衣裳,那是一件藏青色的薄綢長袍,袖口熨帖,料子和刺繡皆是上乘,馮淺下意識地摸了一摸,這樣的做工,顯然出自宮中,真是精美。自己出身將軍府,所用衣裳已算不錯,但跟林冽相比,還是稍遜色,可見林冽真受太后的喜愛。
她慢慢地脫下身上溼漉漉的外衣和裡襯,換上了林冽的衣裳。只是,她肩膀有劍傷,這一脫一換,就扯動了傷口。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氣,一下子沒站穩,整個人“砰”的一聲跌倒在地,還撞倒了桌上的茶壺。
林冽聽見動靜,立刻回頭,看見馮淺跌倒在地,便搶上前一步將她扶起。馮淺來不及阻止,整個人就已經靠在他懷中,身上的衣裳尚且沒穿好,胸口的扣子還沒扣上,就這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酥胸半露,長髮未乾,竟有幾分旖旎嫵媚的樣子。饒是她再如何從容,也有瞬間的慌亂和無措。
林冽的視線,從她胸前一掠而過,擰眉看著她露出來的手臂,光滑雪白的手臂上有一個2公分的傷口,血跡已幹,由於浸泡了湖水,傷口位置的肉發白,甚至翻了出來,十分猙獰嚇人,他盯著傷口沉聲道:“怎麼回事?”
馮淺聽得愣了愣,這樣嚴厲的舉動怎麼聽出了一絲的關心?急切之間,她無暇分辨林冽的感情,竟然老老實實地回答:“剛才跳湖逃跑的時候,被人用劍刺傷了。”她瞧了瞧傷口,說,“不過是一個小傷口,不礙事。”
那個傷口不小了,雖然割裂面不大,但是很深,甚至隱約可見裡面的骨頭。但她一直急於逃命,倒是忘記了疼痛。此刻才反應來,一說完,就忍不住皺眉痛哼了一聲。
“不礙事你喊什麼痛?”林冽掃了她一眼,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丟給她:“上藥。”
馮淺接了過來,也沒多說話,想著要上藥,沒想到因為折騰了大半夜,又因為之前在冰冷的湖水裡泡了許久,一點兒力氣也使不上來,別說是上藥了,就連動一動都很困難。
林冽見狀,只得走到她身邊,將她扶到一旁的榻上,馮淺本來就對男女之事沒什麼在意,自然也不會因為兩人獨處而顯得羞窘。然而她穿著林冽寬寬大大的衣裳,雪白的肩膀都裸露在外,夜晚的涼風一吹,也不知道是涼的還是不自在,便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身體輕微的一顫,趁著林冽觀察他的傷口,悄悄地往他身邊靠近,似乎這樣,才能感覺到一些溫暖
林冽唇邊勾起,馮淺這種偷偷蹭溫暖的動作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撈起馮淺的手,馮淺警覺地問:“你要做什麼?”
“如果不上藥,你的傷口明日就會潰爛。”林冽道:“你別想佔我便宜。”
馮淺:“……”
林冽說話實在太討厭了,什麼叫佔他便宜,偏還用一本正經的神情說出這話,馮淺簡直不想理會他,“我自己來。”
“好啊。”林冽二話沒說就站起來,雙手抱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馮淺輕哼一聲,拿著藥瓶,擼起衣袖,往傷口裡塗藥。但是力氣確實不支,特別是十分痠軟,動作都是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拔開藥瓶塞子,卻差點些將裡頭的東西灑了出來。
林冽看得覺得好笑了,上前就從馮淺手裡奪過藥瓶,托起她的手臂,漫不經心道:“你要賭氣,也不用把我的金瘡藥灑了吧?這可是十分難得的藥,灑光了就沒了。”
馮淺沉默不語。
林冽握著她的左手,慢慢的將衣袖往上擼,他的手冰涼修長,似乎帶著練武之人特有的淺淺繭子,磨礪在嬌嫩的皮膚上時,馮淺有種不自在的感覺,彷彿那一塊皮膚也在跟著發燙。下一刻,因為金創藥倒在傷口上,疼的馮淺差點叫出來。
“這藥灑在傷口上,一開始是有些痛。”上藥,敷傷口,然後隨手扯下身上袍角的一塊布料,包紮傷口。林冽做這些動作,十分專注。他的手指劃過馮淺的皮膚,能感覺到他的溫柔觸控。
馮淺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不覺抬眸看著林冽。
林冽此刻垂眸,仔細料理著她的傷口,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樑,略微粗糲的皮膚,還有那長長的睫毛,如此的近,給了她一種很特別的衝擊。沒想到,剛才玩世嬉笑的他,會如此的專注,好像在對待著一件極為寶貴的東西。
“看夠沒有?”林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傷口,正細心地在她傷口上繫上了結帶,頭也不抬地對馮淺說。
顯然,他是知道馮淺注視他。
“不夠。”馮淺本來想說又不是看你,但想起剛才林冽的調戲,腦裡驀地起了一下調戲之意。哼,誰怕誰。
“哦?”林冽側頭,瞥向馮淺。這一下眼神幽亮,好像有一股火苗在跳動,兩人距離如此之近,能聽到雙方清晰的呼吸。
馮淺到底是女子,招架不住那麼特別的注視,況且是一個那麼好看的男子?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說:“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她被擄走失蹤,杜鵑肯定回府上報告,就算大夫人,馮賀恨自己入骨,也必定會裝模作樣大肆尋找,鬧得越大,她越容易身敗名裂。所以,她得儘快回府,堵住他們的嘴巴。
“現在外頭人手都盯著,現在出去惹人非議,況且你和我在一塊,到時難免會賴上我。”林冽說得不緊不慢,“所以,為了我的清白,等船靠岸的時候,我會帶你去公主府,由公主府的人送你回去。”
“公主府?”馮淺問,“由你送我回去,也一樣惹非議。”
林冽的母親永清公主已經去世多年,所留下的公主府邸,現在由林冽住著,她以為是永清公主府上的人送她回去。
“不,是南平長公主。”
南平長公主是先皇的妃嬪所生,是當今皇上的異母妹,雖然不如永清長公主尊貴受寵,但身為公主,應該的尊崇和位份是少不了的。永清和南平自幼交好,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當年,永清嫁給了鉅鹿侯,南平嫁給一位常侍。可惜那位常侍沒過幾年就病逝了,南平公主沒有改嫁,自己就搬回公主府居住,她無兒無女,當初永清病逝後,林冽年幼,而鉅鹿侯那時在江南剿匪,南平擔憂鉅鹿侯府的周姨娘待林冽不好,曾把林冽接到府上照顧好長一段時間。
因此,以南平長公主和林冽之間的感情,這個忙,肯定幫。
馮淺看了林冽一眼,他倒是想的長遠。如果此刻就設法讓馮家人過來,瞧見他們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模樣,必定有損馮淺聲譽,而由南平長公主出面,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這個時候,一些隨水漂流的花燈,積聚在畫舫周圍,宛如點點星火,一片明亮絢麗。
馮淺默默地看著,眼睛有些發直。
林冽注意她的異樣,說:“要不你也許個願,放一盞花燈吧。”
馮淺搖頭道:“我不信這個。”
林冽頗為意外,女子人家,滿懷心事,不便向人說,都喜歡寄託於紙條上,隨著花燈飄去,祈求心想事成,她居然不相信這個?
“如果祈禱有用的話,那我今晚肯定死在這裡了。”馮淺淡淡說,那口氣,彷彿是歷經了滄桑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