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朝得志(1 / 1)
馮淺並不喜歡主動挑釁,能避其鋒芒就最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後果自負。
“是,小姐。”
有了馮淺的約束,西院的人,對二夫人甚是恭敬溫順,馮淺也沒有跟二夫人發生衝突。當然,二夫人聰明得很,大夫人的遭遇她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不會主動找馮淺的茬,於是府上又恢復了原來和睦安詳的局面。
對煙霞懷孕這事,馮老夫人很是惱火,斥罵煙霞動機不純,想攀高枝,上不得檯面,奈何已經有了骨肉,看在孩子的份上,加上大夫人瘋了,兒子身邊總得有個女人伺候,只得隨馮遠伯的意思,抬了煙霞做姨娘。
煙霞原本姓張,府上的丫鬟家丁便改口稱她為張姨娘。
這日馮淺去榮福堂給馮老夫人請安。
在門口遇見了煙霞。
煙霞今日穿著玫瑰紅長裙,腰間用垂下一隻剔透的玲瓏玉佩,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珠釵,垂下來的粒粒珍珠,有拇指那樣大,又圓又潤,走動間,珠子碰在一起,叮叮的作響,更顯風流嫵媚,勾人魂魄。
她的身後,垂首低眉地走著兩個小丫鬟。
煙霞先看見的馮淺,卻只抿著朱丹紅唇不說話。
馮淺道:“張姨娘好。”
煙霞便笑起來,款款上前道:“二小姐,這麼巧,來給老夫人請安?”
“是啊,聽說老夫人近日精神不好,過來請安。”馮淺上下打量煙霞,說,“姨娘如今的打扮不一樣了,頭上那支碧玉瓚珠釵一看就是名家打造出來的。”
煙霞臉有喜色,不覺攏了攏鬢邊的髮絲,說:“我原本說過了,不需要這麼名貴的東西,可老爺,得戴這種珠釵,方顯身份。”
“可不是嗎,你如今也是有身份之人了,代表的,可是將軍府的臉面。”
這時候,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走過來,看見煙霞,便道:“煙霞,原來你在這裡,我正想找你,採芳齋的胭脂,庫房裡已經沒有了,你急用的話,要不就用其他鋪子出品的吧--”
煙霞沒有說話,等她走到跟前,突然一個巴掌扇在她臉上。
“沒大沒小的小蹄子!姨娘的本名是你可以隨便喊嗎?”
小丫鬟捂著臉頰,明白過來了,便含淚低聲道:“是的,小的錯了,請姨娘莫怪,仔細手疼。”
煙霞這才稍微露出一點滿意的表情,冷冷地看她,說:“剛才你說什麼,採芳齋的胭脂沒有了?姨娘必須用採芳齋的,別的鋪子的胭脂我壓根就看不起!”
“可是,庫房裡已經沒了……”
煙霞又是一巴掌甩過去:“沒了不會去買嗎?合著我這個姨娘,想用採芳齋的胭脂都用不起嗎?分明就是你們庫房看不起我!趕緊給我買回來,否則,仔細我讓大老爺治你的罪!”
小丫鬟一張小臉都打痛了,眼裡閃過委屈的憋屈:“是!小的這就去辦。”
煙霞這才轉過身,親熱地對馮淺說:“二小姐,這些丫鬟就知道怠慢主子,不給點教訓她們不會長心眼的。”
馮淺道:“姨娘如今越發的學會教訓下人了。”
果然是一朝得志、語無倫次。
“不知道芳草如今可好?”她突然出聲問了這一句。
芳草是煙霞的妹妹,被賣在了窯子裡。馮淺原先出了銀子,打通了裡面的關係,芳草才不用接客,避過了一劫。
煙霞臉色大變,聲音有些不自然:“這個……還好…….”
這個時候,二夫人帶著馮瀅,後面跟著幾個丫鬟,一隊人走了過來。
“呦,是二小姐和張姨娘。”二夫人眉眼彎起來,似乎在笑,“在說什麼秘密呢?能說給我聽嗎?”
馮淺說:“倒沒什麼,來給老夫人請安,碰巧遇上姨娘,便說上幾句,讓姨娘安心養胎。”
二夫人深看了煙霞幾眼,說:“姨娘今日這身衣服,料子不錯啊,頭上的珠釵也很好看。”
煙霞伸手撥弄一下發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些都是大老爺挑的。”
“看來姨娘深得大老爺喜歡呀。”二夫人目光落在了煙霞的腹部說,“聽說姨娘已經有身子了,但願能為府上添個大胖子,老夫人盼孫子可是望眼欲穿呢。”
馮瀅在旁邊接話:“母親,萬一生的是女兒,可怎麼辦呢?”
煙霞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看馮瀅的眼神很不友好,心裡暗罵馮瀅不懂事。
二夫人便笑起來:“生個女兒也挺好啊,像我的瀅兒,多乖巧可愛。”
馮瀅對煙霞說:“姨娘如果生了個女兒,那我就多了個妹妹了,姨娘就福了。”
煙霞勉強擠出笑容:“是,是。女兒也不錯。”但心裡就破口大罵,她一直都盼著肚子裡的這個是男孩,有了男孩,在府上的地位才牢固,要是女兒,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將會過的是什麼日子。
二夫人瞧著煙霞陰暗難看的臉色,知道戳中了她的痛點,心頭得意,柔聲說:“姨娘可是有身子的人,別站吧,趕緊進去。”
一群人都進了榮福堂,跟馮老夫人請安。
遠處一株銀柳樹下,馮賀靜靜地站著,一雙眼睛如同獵犬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群女人的口舌之爭。
待她們都進了榮福堂後,馮賀轉頭吩咐身邊的小廝:“去查一查這個煙霞的底細,還有,她跟芳草是什麼關係。為什麼馮淺提到芳草,煙霞會臉色不自然。”
“是,大少爺!”
榮福堂裡,坐在紅木酸枝椅上的馮老夫人,今日精神好些。她的目光從一大群人中掠過,落在煙霞的肚子上,說:“張姨娘近日身子怎麼樣?”
煙霞便盈盈笑道:“多謝老夫人關心,近日精神不錯,就是胃口不好,聽說燕窩粥能開胃保胎,只是我身邊的丫鬟去廚房裡問時,卻說燕窩不多,還輪不到我吃……”
馮老夫人望向二夫人,說:“老二家的,這到底怎麼回事?”
二夫人心裡簡直要對煙霞開罵了,她頓了頓,說:“張姨娘這話說的,合著府上只能我吃燕窩一樣,你把老夫人放在什麼位置了?老夫人最近精神不是不好嗎?這日日燉的燕窩粥,導致存貨不多了,姨娘若是要吃,還是再等一等。或者,要不就先把老夫人的分量減少,先給張姨娘吃,如何?”
馮老夫人一記目光看過來,煙霞心頭一跳,連忙說:“煙霞哪敢?老夫人身子重要,我不吃也罷了。”
馮老夫人淡淡說:“胃口不好,是否需要保胎,可不是自己說的,得找陳大夫診斷過才行,你是有身子的人,飲食都得注重,再說,這補品,並非吃得越多越好。”
煙霞連忙說:“煙霞知道。”
馮老夫人移開目光,說:“你如今是姨娘了,無須動不動就用做丫鬟的名字自稱。”
二夫人這個時候笑道:“母親莫要怪她,張姨娘只是一時沒有適應這個身份轉變而已。”
馮老夫人收回目光,似乎再看煙霞一眼都覺得玷汙自己的眼睛似的:“丫鬟就是丫鬟,主子就是主子,如果還不能適應這個身份,那當初就不要做出這種齷齪噁心事情來!”
煙霞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她忍氣吞聲說:“老夫人教訓的是。”
看見教訓得煙霞差不多了,馮老夫人便轉向馮淺,面無表情地說:“近日收到你父親寄來的一封信,說羅鳳英孃家的一個侄子要上京調任,要暫住府上一段時間,你可知道此事?”
馮淺搖頭道:“不曾聽說。”
父親遠在邊疆,哪裡知道府上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所以這次寫書信回來,按照禮法尊卑,自然是寫給馮老夫人收,信上透露羅鳳英孃家侄子羅賢,原本是地方上一個小官,由於表現出色,加上有大將軍的推薦,便調任至了吏部,任正封司。剛來京城上任,一時沒有找到住址,便打算在姑父府上暫住,安頓好了才搬出去。
馮老夫人對馮遠征素無好感,對馮淺更是恨之入骨,但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皮的時候。兩個孫女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倚重的孫子馮賀又因為牽涉恆親王被殺,差點有牢獄之災,即使現在洗脫了罪名,也是大受影響,還連累了馮遠伯,仕途晉升受阻。
在這多重打擊下,馮老夫人再恨馮淺,也只能忍了,馮府還需要馮遠征支撐,那他的外侄,自然就得款待。
“既然這樣,這事就交給老二家的辦吧。”馮老夫人不想費精力去招待馮淺的親戚,丟了二夫人處理。
二夫人便說:“二小姐的表哥,也是馮瀅的表哥,都是親戚,登門都是客,可不能失了禮數,這樣吧,西院還有房子空置,不如安排在西院裡吧。”
西院是三房所住的,前後兩進,大大小小的房子有近十間。馮遠征夫婦長期在外,就馮淺居住,確實還有房間空置著,他們的親戚,自然安排在自己所住的院子裡。
馮淺點頭道:“聽從二伯孃的安排。”
這個表哥羅賢,大概比馮淺大幾歲,約莫二十歲左右,由於羅鳳英的孃家並不在京城,而是在遙遠的江南,加上羅鳳英長期在外,親戚之間甚少來往。馮淺對於這個表哥,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大概是個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書生模樣。從前的馮淺可不喜歡這種文弱書生,對於羅賢,很是冷淡。
所以二夫人才要安排羅賢住在西院,讓馮淺日日對著不喜歡的人,噁心一下她。
既然表哥要來,少不得要接待,馮淺便吩咐杜鵑、秀荷她們,清掃出院子盡頭的一間房子,擦拭裡面的傢俱、放上乾淨被鋪,添置一些物品。
七日後,羅賢如約而至。
他一來,就先行拜會馮老夫人,馮淺來到榮福堂時,發現裡面已經堆放了不少禮物,有布匹,有山珍,有時令瓜果,佔了榮福堂的大半位置。
禮多人不怪,馮老夫人本來對羅鳳英的親戚素來冷淡,但是人家帶了那麼多禮物過來,心裡多少是歡喜的,只是臉上就淡淡的:“羅公子遠道而來,大家都是親戚,何須這般客氣?”
“鄙人此次進京赴任,不太熟悉京城環境,找落腳地方需費些時日,這些時間嘮叨府上了,這點禮物,只是一點心意,切勿客氣。”
羅賢說完,側頭看到了馮淺,便行禮道:“這位可是淺表妹?有好長一些時日不見,淺表妹模樣越發不同了。”
馮淺看著羅賢,發現他跟印象中的有很大出入,眼前的羅賢,長得高,卻不瘦,寬大的素色錦服穿在身上,竟然有一種飄逸感。而他的五官很端正,皮膚白淨,溫潤如玉,言談說笑間,斯文有禮,舉止有度,一看就是經過大家薰陶的。
當然了,羅鳳英母族都是學武的,日日裡跟刀槍為伍,行為舉止粗魯,不甚識字,突然出了一個讀書人,自然視若珍重,全力栽培,加上羅賢聰明機敏,甚有才幹,所以才得以調任進京,進入了吏部。
吏部可是事關官員升遷排程的,極有權力,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馮賀費了那麼多心思,還投靠了英王,才得以進入吏部,卻只是副封正,比羅賢還低一級,可見吏部多麼難進!
“表哥好。”馮淺向羅賢行禮。
羅賢道:“姑姑時常寫信給你姥姥,總是提到你,說你…….懂事乖巧、聰明伶俐,今日得見,果然一樣。”
馮淺莞爾,母親絕不會這麼稱讚自己,肯定是說自己不學無術、胸無點墨,加上言行粗鄙,如何嫁得出去?但羅賢會今日見到,發覺跟信上所說的不一樣,自然就換了讚美之詞。
“表哥謬讚了,姥姥身子可好?”
“挺好,精神不錯,一頓能吃兩碗飯,一碗肉。”
兩人說話的時候,煙霞這個時候走進來。
馮淺告訴了羅賢來的是誰,羅賢便上前跟煙霞行禮:“張姨娘好。”
煙霞驟然看到一位這麼清俊文雅的書生,好像看見清風明月,楊柳拂岸,臉上頓時飛起一抹紅霞:“表少爺好,表少爺遠道而來,想必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