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山雨欲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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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賢說:“還好,從安陽來京城,一路不停,需時五天,路況還好,不算辛苦,多謝張姨娘關心。”

煙霞眼睛微微一亮,說:“安陽?我的家鄉也在安陽。”

“這也真巧,說起來是同鄉了。”羅賢含笑說,“如今進府暫住一段時間,當中有勞煩的地方,還請張姨娘多多擔待。”

本來姨娘的身份低微,向來不受重視,可羅賢會待她,十分的尊重,沒有絲毫看不起。

煙霞看著他溫柔清俊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身子有微微的醉意。

這次進京,羅賢帶了兩位小廝。

一番寒暄後,羅賢便吩咐小廝,將隨身帶來的禮物一一分給各房。禮物雖然不算貴重,但也是一番心意,連大房也有。由於馮遠伯今日在朝辦公,大夫人瘋了鎖在院子裡,這禮物便由煙霞代收。

但是煙霞過來的時候,沒有帶丫鬟,這一箱子的東西,她一個孕婦,沒法帶走。

正犯難的時候,羅賢便說:“姨娘若是不嫌棄,便由在下的小廝代勞,送至姨娘的院子吧。”

煙霞一口同意了。

羅賢隨馮淺回西院。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話。

“如今姑父姑姑遠在邊疆,表妹一個人住在府裡,可曾有委屈的時候?”羅賢來之前,多少也聽說過馮府近日發生的事情。

馮淺笑道:“表哥放心,這府裡,你瞧我眼下這個模樣,可是受到委屈了?”

“實話說,往年曾來府上住過幾日,表妹那時有些沉默,姑姑那時就擔心你會有委屈。如今見你這樣子,想必已經長大懂事,姑姑知道,定必欣慰。”

這親人間的關心,猶如春日暖風,讓人的心裡一暖……

這時迎面走一個陰鬱的男子。

馮淺抬頭看他一眼,道:“大哥好。”

哦,來的是馮賀。

馮淺介紹道:“這位是我的表哥羅賢。”

馮賀上下看著羅賢,心念一動,說:“莫非這位是吏部封司?”

羅賢上前行禮道:“正是在下,表少何以得知在下的情況?”

馮賀哈的一聲,有些皮笑肉不笑:“我也在吏部任職,沒想到可以和羅兄一同做事…….”

“敢問表少的職務是……”

馮賀臉色不太不自然,說:“在下副封司,日後還需仰仗羅兄的照顧。”

羅賢明白,當即客氣地說:“豈敢豈敢,我初到京城,不如表少熟悉吏部情況,得閒還需表少的指點引導。”

兩人隨意地閒談幾句,便分開了。

馮淺倒是意外,沒想到羅賢居然跟馮賀同吏部做事,關鍵羅賢還是馮賀上司。

官大壓一級,這個馮賀對自己早就恨之入骨,如今還要在自己的表哥手下做事,看錶哥的臉色,以馮賀陰暗的本性,只怕會處處給羅賢下絆子吧?

她提醒羅賢:“表哥,我這個大哥並非心胸寬廣之人,往日裡也跟我有過節,如今他在你手下做事,表哥還需處處當心。”

羅賢點了點頭,說:“多謝表妹提醒。自來官場險惡、人心難測,當須處處小心。但是為人在世,但求無愧於心,我若盡職做事,光明磊落,何須懼怕陰險小人?”

這一番正氣凜然的話語,馮淺也不好再說什麼。

馮賀待他們兩人遠離後,駐足回望,眸子裡閃過一抹陰冷。

羅賢壓了自己一頭,又是馮淺的表哥,必定聽從馮淺的意思,暗中刁難自己。與其被人刁難,一直無法出頭,不如先下手為強,處理掉羅賢,進而打擊馮淺,好報母瘋妹死之仇!

這時,他身邊的小廝慶兒快步走過來,小聲對馮賀說:“大少爺,您託我查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

聽完後,馮賀眼裡交織著興奮與陰冷,他望著馮淺消失的方向,嘴邊浮起了一絲森冷的笑意。

這兩日,羅賢除了去吏部交接,熟悉環境,還抽空到京城四處走走,想尋找合適的居所,早日搬出去。

馮淺說:“表哥何須這般急切找居所,先在府上住上一段時間吧。”

羅賢說:“表妹有所不知,西院如今只有我們兩人,雖說是表兄妹,但住久了,始終會有人說閒話,怕影響表妹清譽,所以還是早點找到居所搬出去,何況長住終究不是辦法。”

馮淺點點頭,羅賢想得還真周到。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有人笑道:“呦,原來表少爺和二小姐在這裡。”

進來的是煙霞。

馮淺看她一眼,她今日是一條大紅抹胸百褶裙,儘管外面披著一件月白紗衣,但胸前還是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胸脯,腰間一條紅色的綾帶,緊緊地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端的是風流妖嬈,勾魂奪魄。

“姨娘今日怎麼上門來了?有什麼事嗎?”

煙霞笑道:“近來胃口不好,便做了一道糕點,想著二小姐也許喜歡,就帶了一些過來,剛好表少在,不妨也嘗一嘗。”

她招呼身後的丫鬟,拿出一個食盒來,裡面有一碟深紅的糕點,看著色澤誘人。

馮淺還沒說話,羅賢就說:“這不是我家鄉的特產—紅糖米糕嗎?”

“沒想到表少爺認出來了。這確實是安陽的特產紅糖米糕,我選用了今年早造的細香米,研磨成粉,用安陽的紅糖,多次蒸煮而成,希望表少爺喜歡。”

“多謝姨娘。”羅賢伸手捻起一小塊糕點,放進嘴裡品嚐一口,讚道,“米粉細膩,紅糖甜而不膩,恰到好處。沒想到姨娘的廚藝這麼厲害。”

“表少爺過獎了,如果喜歡,改日我得空可再做一次。”

羅賢連忙推卻道:“姨娘不必客氣,羅某近日也有要事需忙,未必有空在府上。”

馮淺不動聲息地看著煙霞,看見她眼波流轉,嘴邊含笑,笑得如多迎風搖曳的玫瑰花,別提多豔麗風流。

“姨娘,我這個表哥,其實不太會照顧自己,畢竟家中一切都有娘子伺候操勞著,等表哥在京城安置下來,到時就會把娘子也帶進京城來,那樣就能日日吃上家鄉食物了。”

煙霞聽見,笑容瞬間就僵了,有些酸澀地問:“原來表少爺已經成婚了,想必表夫人是位賢惠溫柔的女子,操持了家中一切,才能讓表少爺心無旁鷺地處理事務。”

羅賢詫異地看著馮淺,想要解釋,馮淺在臺底下輕輕碰碰了羅賢的腳。

羅賢識趣,便不說話了。

煙霞原本興致勃勃的,忽然就意興闌珊,閒聊了兩句,就匆匆離開了。

等煙霞一離開,羅賢就說:“淺表妹,為何說我已經成婚?”

馮淺白他一眼:“如果我不說你有娘子,這位姨娘只怕日日都來咱們院子,要纏住你了。”

羅賢愣了一下,他倒沒想到這方面去……

羅母為了讓他專心攻讀,身邊伺候的都是小廝,連個倒水的丫鬟都沒有。所以,對於女人的心思,他並不敏感,但也不會親近,都是客氣而有距離。

便如眼前這個小表妹,清秀佳人一枚,他只覺得好看,也沒往男女之情這方面想去,只是一心想著鑽研仕途,好好把握。

馮淺看見他茫然的樣子,便笑起來:“此番進京赴任,若是安定下來,舅母想必要為你張羅婚事了。”

羅賢正色道:“事業未成,何以家為?好男兒不會沉溺兒女情長,只想著建功立業。”

馮淺莞爾:“當初舅父就不應該讓你讀書,而是讓你學習武藝,這樣,你便可隨我父,上陣殺敵,建功立業了。”

羅賢搖頭道:“打打殺殺的,著實血腥殘忍。不如攻讀詩文,參加科考,入仕為官,一樣可以成就一番事業。”

馮淺:“…….”這位書生表哥,真是迂腐固執得很呢。

這日陽光正好,馮淺和羅賢用過早膳,馮淺正想陪羅賢去街上,尋找合適的居所。

有丫鬟進來說:“二小姐,二夫人讓你去東院一趟,說上個月的俸例數目有些不清楚,想讓二小姐走一趟。”

馮淺覺得奇怪了:“每月的月例都有定額,怎麼會不清楚?”

“奴婢也不清楚,還請二小姐走一趟吧。”

現在是二夫人當家,管著府上的數目,府上每月撥給各房的月例都有數目的,二夫人忽然因為這個事情找自己,倒也不出奇。

馮淺應了:“我一會兒過去。”

她轉而對羅賢說:“表哥,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羅賢說:“表妹先忙。”

“表哥若是悶得慌,可在院子裡走走。”

羅賢笑道:“我不覺得悶,正好可以看書。”

馮淺笑了笑,這個表哥,真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的人。

她喊上杜鵑,讓她陪同自己去東院。

不知道為什麼,正要出門的時候,忽然覺得心裡不安,總覺得有絲怪異,她想了想,對羅賢說:“表哥你初到府上,不熟悉府上情況,也不知道府裡的人事關係。如今我出去一趟,你儘管在這裡看書,切莫到處走動。”

羅賢聽她說得這麼嚴肅,笑道:“表哥可不是小孩子,難道你怕我在將軍府裡逛著,就此走丟了?再說,我對遊山玩水興趣不大,有時間都用來看書,所以表妹無須擔憂。”

馮淺也覺得自己多疑,一笑置之,帶上杜鵑來到二夫人院子。

二夫人此刻正在廳上,一手捧著賬本,一手在算盤上計算著。

馮淺進來,她也沒有抬頭,就說:“二小姐請坐,我先算清楚這個數目。”

馮淺只得坐下來,有丫鬟便端來熱茶,她沒喝,看著二夫人的手指在算盤上啪啪啪地飛舞。

廳上靜悄悄的,外頭站立著低頭屏息靜氣的丫鬟。

二夫人眉頭擰起來,全神貫注地計算著,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安靜,很安靜。

就是因為安靜,勾了馮淺多疑之心,彷彿二夫人喊她過來,就是要把她晾在這裡。

馮淺閃過一絲警覺,馬上站起來,說:“既然二伯孃這麼忙,那還是等二伯孃忙完我再過來吧!”

說完轉身就走。

二夫人急忙喊道:“二小姐,等等。”她放下賬本,走到馮淺面前,笑道,“二小姐,真的抱歉,剛才一直在計算著數目,不當家不知道辛苦啊,當家了才知道,管理這個家不容易啊,你瞧,上個月的支出超了一千兩,這可怎麼補這個窟窿?”

馮淺說:“二伯孃可真為難我了,我一個姑娘家,哪裡知道怎麼補?何況這錢又不是我花的。”

“我沒說是二小姐花的,只是說一說當家的苦處啦,免得別人以為我當家好風光呢。”

馮淺靜靜地看著二夫人,說:“二伯孃喊我過來,不是說三房上個月的支出數目有問題嗎?”

二夫人好像才想起這件事,說:“對對對,瞧我這個糊塗腦袋啊,上個月三房支出,有些數目對不上賬,想跟二小姐對一下,好清楚這銀子的去向。”

二夫人便捧來一本賬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項支出的數目,二夫人指著上面的數目說:“你來確認一下,上個月的初三,你的院子裡是不是添置了一張凳子、一隻花瓶、一個銅盆……”

這些數目太瑣碎了,而且院子裡物品添置的,馮淺只知道個大概,實際數目是由杜鵑負責,馮淺當即讓杜鵑跟二夫人對賬。

她在一旁聽著,感覺每項支出,數目都能對得住,而且對賬這事,喊杜鵑過來就可以了,沒必要讓她來一趟,那二夫人為什麼還要她親自過來?難道,就是要她離開院子?莫非,知道她離開院子了,就不能保護院子裡的人?

一想到這裡,馮淺突然全身大震,頭上的珠釵晃動,珠子打在額頭上,冰涼入骨。

“杜鵑,走!”馮淺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杜鵑呆了呆,反應過來後,立刻跟上。

二夫人看見事情有變,連忙喊道:“哎,這賬目還沒對完,怎麼就走了--”

就在此時,一個丫鬟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一下子衝到馮淺面前,跪在地上,聲音中帶著哭腔,喊道:“二小姐,表少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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