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應該感謝我(1 / 1)
馮淺頓了頓,繼續說:“大哥你一定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寶琴與這個小廝願意配合我,做這樣的局,來借你的手殺了吳才南?
原來吳才南喜好女色,風流成性,偏偏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有日他去一家珠寶店裡,替他的侍妾買首飾,語言之間跟店主起衝突,他失手就將店主打死,事後賠了一筆錢。過不了多久,這家珠寶店就關門停業。京城裡那麼多家珠寶店,一家珠寶店關門,根本沒有人關注,而珠寶店店主的死亡,毫不起眼,就如一朵浪花一樣,轉眼消失。可是,有誰知道,這個店主風華正茂,他有大好的年華,還剛剛成親,新婚妻子美麗賢惠。可是突如其來打擊,讓她性情大變,她想報仇,可是一個弱女子,無權無勢,能扳倒財大氣粗的吳家嗎?想來想去,她想到一個辦法,到了香源樓做娼妓。反正丈夫死了,活著沒有意義,禮法習俗更不當一回事。她是香源樓的頭牌,聲音動聽,唱歌能勾魂奪魄。吳才南被她的歌聲迷上了,深深的愛上了她,終日流連於香源樓,連家都不想回了……”
馮賀何等聰明,立刻就猜到這個女子是誰了,他張開嘴巴,發出暗啞的聲音,拼湊起來,馮淺讀懂了:“這女人就是寶琴?”
“沒錯,她就是寶琴。她跟吳冠用有殺夫之仇,為了殺掉吳冠用,她利用自己的美色和歌聲,勾引了吳冠用,讓他神魂顛倒。那天塞到你手裡的匕首,就是那個小廝暗中遞給你的。而這個小廝,就是寶琴丈夫的貼身書童。本來這兩人合謀要殺掉吳冠用,但是他們殺掉了吳冠用,自己也得死,與其這樣,不如來個借刀殺人?剛好大哥就湊上來了,你說巧不巧?”
少女明麗清澈的笑容,宛如春日雛菊,但是說來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馮賀氣得快要瘋了,衝上前想要揍馮淺,奈何粗大的鐵柱阻隔,他便伸手出鐵柱外面,距離馮淺只有五公分,瘋狂地抓動,但始終動不了馮淺半分,連衣袖都碰不到。
馮淺冷冷地看著他青筋凸顯的手在自己面前揮舞,細聲細氣地說:“唉,大哥,你為什麼要激動呢?你瞧你現在多難受?臉色都紫紅了,如果是我呀,我就留著一口氣,暖暖肚子,因為過了今晚,你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毒婦!”這話在馮賀心裡滾了幾十遍,他眼睛猩紅,簡直就當馮淺是殺父仇人一樣。
“大哥,我知道你在罵我。你還是省點力氣吧。對了,我還沒說完呢。本來吳冠用被殺,在場的人都肯定活不了的,包括寶琴和那個小廝。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寶琴現在被吳府供奉起來,寶貝似地伺候著呢。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寶琴肚子裡有了孩子,這個孩子是她丈夫的。但是,她說成是吳冠用的。本來以吳家的門規,寶琴連給吳家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可現在她懷孕了,只要她生下孩子,她就是吳家的主人了。吳才南已經不能生育了,唯一的獨子又死了,現在哪怕大家對寶琴肚子裡的孩子有所懷疑,都不會去深究,因為偌大的吳家,必須有一個繼承人,否則就會被吃絕戶,所以,吳才南必須好生伺候著寶琴,讓她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寶琴借了你的手,殺了吳冠用,報了殺夫之仇。現在她進入了吳府,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她成了吳府主人,吳家的財產都屬於她的,她就是大齊朝最富有的女人了。吳冠用殺了她丈夫,但他的孩子卻可以繼承他的所有財產,這就是報應!”
寶琴想要為夫報仇,奈何一個弱女子,難以靠近吳冠用。可她搖身一變成為娼妓,便有了接近吳冠用的藉口。馮淺想解決馮賀,兩人一拍即合,雙雙聯手,既殺了吳冠用,也把馮賀推入絕境,而寶琴得以靠著肚子裡的孩子進入吳家,把吳家的一切變成自己的了。要是吳冠用泉下有知,估計棺材板都蓋不住了。
馮賀聽得背部一陣冷意,他朝馮淺露出一抹輕蔑,喉嚨發出一陣沙啞的響聲,意思是:“做夢吧,吳才南夫婦精明得很,怎麼可能讓寶琴掌控吳家的財富?不怕去母留子?”
馮淺淡淡說:“能不能在吳家立足,就看寶琴的本事,大哥還是少操這個心,擔心一下自己吧,因為過了今晚,你就看不到明晚的月亮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聽起來十分好聽,只是說出來的話,讓馮賀頓時生出了一股絕望和恐懼。
當死亡來臨時,沒有人能抵抗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馮賀身體就開始發抖,他強行讓自己鎮定,哪怕是將死,也不能在敵人面前示弱。
他又在地上寫了一行字:“那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
羞辱?打擊?幸災樂禍?
馮淺點頭道:“大哥你猜得不錯。趁機落井下石,關門痛打落水狗,是我一貫的作風。要麼不做,要麼做絕。”說完,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起來,“其實,我還想告訴你,我不僅要對付大房,還要對付英王。英王不是做夢都想登上龍椅嗎?我就定點清除,把他的得力助手,一一剷除。對付大哥,一則是為羅賢報仇,二則是解決他的得力干將。大哥,你可是非常能幹的,你這樣的人才,可能宅鬥不擅長,但是官場運籌,妹妹還甘拜下風呢。可是,現在你已經成為了英王的棄子,明日處斬,再無覆盤的機會了!”
馮賀緊緊盯著她,他越來越覺得馮淺太可怕了,她不僅要解決大房,還要對付英王。最讓人震驚的是,她居然知道英王的野心?她恨自己,恨大房說得過去,可為什麼恨英王?她和英王有什麼深仇大恨?
“大哥,”馮淺古怪地笑了笑:“你應當感謝妹妹我,在你的黃泉路上,有如此多的人為你陪葬。”
馮賀怒視馮淺。
“至於二房嘛,如果不惹我,我也不會動她們。”馮淺眼裡閃過一抹殘忍,“真要動我,她們會死得很慘!”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必然殲之。
馮淺轉過身,不看馮賀一眼,緩步而走。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跟著又重重落下。
“大哥請你放心,你永遠都是大房唯一的兒子。”
馮賀睜大眼睛,看著馮淺的背影,漸漸沒入黑暗之中,那一身白衣,像是地獄裡的白無常。
馮賀忽然回過神來,大房唯一的兒子?那煙霞呢?煙霞懷著身孕,就算這一胎不是兒子,始終都能生到兒子的。馮淺說得這麼陰惻惻,莫非她要對煙霞下手?
馮賀對煙霞並無好感,侍妾一個,要不是為了對付馮淺,他才不屑於拉攏煙霞。
可如今,聽馮淺意思,她要解決馮淺,顯然,得罪她的,她一個一個剷除。
馮賀不由得揚天長嘆,懊悔不已,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對付她!
結果到後來,落到這樣的結局!
馮賀處斬的訊息傳來,馮老夫人再受打擊,臥床不起。
馮遠伯沒有去監斬現場送別馮賀,事後也只派個管家收屍,再擇個墓地,草草下葬,畢竟這是一件不光彩事。
日長日短,哪怕是生死離別,在歲月面前,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煙霞的肚子漸漸大起來,衣裳都遮掩不住了。
馮遠伯臉上笑容多了幾分,沒了個馮賀,自己還能生,很快,兒子就能一個接一個地生出來,人生還有希望。馮老夫人傷心嘆氣好一陣子,就把希望寄託馮朗、馮力,還有煙霞的肚子上,榮福堂裡,冷寂了一段時間,又恢復了歡聲笑語。
“小姐,大少爺處斬那天,南院傳出了大夫人的哭喊聲,還打砸了屋裡多寶格,那上面都是大老爺最珍貴的景德鎮瓷器,有青花瓷,有甜白釉,大老爺可心疼死了,但礙於大夫人瘋了,行為不正常,只好忍了。”
西院裡,秀荷一邊替馮淺煮茶一邊說。
馮淺眉頭一挑,說:“大伯孃真的把大老爺珍愛的瓷瓶打碎了?”
“是的,奴婢當時去廚房取膳食,經過南院,聽到動靜,往裡面瞄了一眼看到的。”
馮淺當即陷入了沉思。
她面前的羅賢,看見她這樣的表情,不由得問:“淺表妹,你可想到什麼?”
馮淺看羅賢一眼,神色平常,說:“我是在想,陳大夫說表哥的腿比想象中的恢復得好,過兩日便能拆板子,正常行走了。到時表哥有什麼打算?”
羅賢嘆口氣道:“吏部封司原先免了我職務,如今說查清楚是誤會,加上馮賀處斬,正封司空缺,就恢復了我職務,但我並不想回去,打算拿著當初的舉薦信,再找其他部門接收了。但是,沒有人脈,談何容易啊。”
馮淺說:“表哥,原先跟馬姨娘之間只是誤會,你原意出於救人。既然封司原意恢復你的職務,為什麼不去?”
“總會有些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我可不願意在這樣的環境下做事。”
“正因為這樣,你才需要上任。”馮淺正色說,“如果你不上任,不就說明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嗎?心裡沒鬼,才無懼流言!”
羅賢呆了呆,如同撥開雲霧一樣,對馮淺說:“多謝淺表妹提醒,表哥迂腐了。”
這是,洗硯走過來,說:“少爺,草藥水熬好了,水溫也剛好,小的這就伺候少爺清洗傷口。”
羅賢點點頭。洗硯便推著輪椅,把他帶入了房間。
馮淺獨自坐在石桌前,看著眼前翻滾的褐色的茶水出神。
剛才秀荷的那番話,讓她想到了什麼。
如果大夫人是瘋了,那對於外界的事件根本不敏銳,但為何馮賀處斬的訊息,會讓她失控發瘋?她砸東西,不砸別的東西,居然砸了馮遠伯愛心的瓷器?
莫非,大夫人並不是真的瘋了?
想到這裡,她突然站起來,說:“杜鵑,陪我去南院一趟,我要看望大伯孃。”
一旁的杜鵑吃了一驚:“小姐,萬萬使不得,大夫人可是瘋子,她瘋起來傷了小姐可怎麼辦?”
“不是有你保護我嗎?”馮淺笑道。
杜鵑可笑不出聲,但是馮淺的性子她又很清楚,決定了的,不會改變
只得跟隨她來到了南院。
原本的南院,氣派華麗、奢華高貴,連院子外面的花木都是精心打理過的,有各種各樣的造型。
可如今看到,院子外面的花草沒人打理,早就不按原來的造型生長,一派凋敝落敗的景象。
院門口有個丫鬟守著,看見馮淺過來,驚詫道:“二小姐,您怎麼過來了?”
“多日不見大伯孃,剛好經過這裡,便進來看望。”
“可是大夫人如今狀態不好,認不得人了,怕是不記得二小姐了。”
“我會讓大伯孃記起我的。”馮淺含笑道。
那個丫鬟便帶馮淺進入南院。
南院裡面很安靜,平日裡都是丫鬟媽媽穿花蝴蝶一樣走動,可如今冷冷清清。因為大夫人動不動就砸東西打人,有好幾個丫鬟捱過大夫人的打,甚至還被砸得頭破血流,所以眾人都不願意靠近,只在院子外面候著,只要大夫人一發作,她們就趕緊逃命。
轉過一個走廊,便看到一個院子裡,大夫人坐在那裡,抱著一個枕頭,一邊撫摸著枕頭,一邊低聲哼著歌兒,滿臉的慈愛。
有丫鬟稟告:“大夫人,二小姐來看您了。”
大夫人恍若未聞,依舊溫柔地撫摸著枕頭,嘴裡說:“賀兒,你乖呀,母親在陪著你呢。”
“大夫人,二小姐來了。”丫鬟再重複一次。
大夫人像似乎沒聽見一樣,繼續溫柔地說:“賀兒,你想吃什麼呀?母親做給你吃。”
丫鬟還想說什麼,馮淺對她擺擺手,說:“你先下去,我和大伯孃說一會兒體己話。”
待丫鬟走後,馮淺走上前,在大夫人面前坐下來,柔聲道:“大伯孃,你怎麼把這個枕頭當成大哥呢?大哥已經死了,他在菜市口被斬首,可憐啊,首身分離,聽說那顆腦袋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那雙眼睛還是睜著的呢,大概是死不瞑目吧,因為沒有一個親人來看他,可憐的大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