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斷子絕孫(1 / 1)
杜鵑聽得心頭一跳,不由得看了一眼馮淺,自家的小姐,看著嬌滴滴,心腸可硬了,說出的話這麼血腥殘忍。不過,正因為夠狠夠硬,她才能在跟大房的鬥爭中屹立不倒。
大夫人撫摸枕頭的動作停止,似乎呼吸都頓了頓,眼睛睜得大大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馮淺繼續說:“大哥真的好可憐,行刑的那一天,大伯父居然不去送他最後一程,聽說在家裡陪著張姨娘呢。哦,大伯孃,您應該不知道,張姨娘原來就是您的丫鬟煙霞呢。唉,可惜大伯孃您瘋了,否則一個小小的丫鬟,怎麼能搖身一變成為將軍府的姨娘?”
大夫人的神情還是呆滯,但是放在枕頭上的手抑制不住地抖動。
馮淺看著她的手,眼裡閃過一抹殘忍,說:“當初大哥因為失手,誤殺了京西吳家的獨子吳冠用,其實罪不至死,只要大伯父向皇上求情,再花費些錢財,大哥定不會死,最多流放嶺南而已。可是大伯父不知道為什麼,不但不求情,還大義滅親,說自己教子無方,請皇上重判,結果大哥就被判斬立決了。唉,大伯父心腸真是狠啊,到底是父子一場,這樣做太不近人情了。不過也難怪大伯父的,畢竟大哥犯的死罪,確實難以求情,再說,如今張姨娘可是懷著身孕,瞧她的肚子又尖又圓,府上有經驗的媽媽都說,肯定是兒子。大伯父為了照顧張姨娘,才不會去菜市口送大哥一程。只是,大哥真的很可憐啊,孤身一人上樓。大伯孃,要是您在場的,您一定心碎了--”
大夫人的呼吸,隨著馮淺所說的話越來越重,眼睛慢慢浮上了血絲,到了最後,突然臉色扭曲,衝著馮淺大吼一聲,像狗吠一樣:“滾!滾!”
然後,手中的枕頭就砸向馮淺,大喊道:“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殺了你!”
馮淺早有準備,頭一側就避開枕頭。
大夫人瘋狂地向撲上來,想撕扯馮淺,杜鵑眼疾手快,一把推開大夫人。
大夫人往後退兩步。
杜鵑大叫:“不好啦,大夫人要打人啦!大夫人又發狂啦!”
聽見叫喊的丫鬟僕人趕緊跑過來。
大夫人向撲向馮淺,但是馮淺早就轉身閃在一邊,倒是杜鵑和大夫人糾纏一起。
趕過來的丫鬟、媽媽急忙分開兩人。
大夫人被兩個粗壯的媽媽分抓兩手,動彈不得。她怒視著馮淺,雙手動不了,她就跳起來,想踢馮淺,一邊掙扎,一邊嘶喊:“賤人,賤人!一定是你害了賀兒!我要跟你拼了!”
馮淺離她遠遠的,搖頭嘆氣道:“大伯孃,您真是糊塗了,大哥是被朝廷判了斬首啊!這怎麼跟我有關呢?”
她吩咐丫鬟媽媽:“大伯孃得了失心瘋,很容易傷人的,你們可好看好大夫人。張姨娘現在懷著身孕,萬一大伯孃跑出來,撞著張姨娘的肚子,仔細大伯父要你們的命!”
現在煙霞在府上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讓她懷著兒子呢。要是大夫人跑出來,嚇著了煙霞,她們這些下人可真是死得很慘。
她們當即齊聲說:“請二小姐放心,我們會看著大夫人的。”
馮淺這才滿意地離開。
大夫人在身後發瘋一樣哭喊,十分淒厲:“賀兒,我的賀兒啊…….馮遠伯你這個殺千刀的,這麼狠心對待賀兒……..煙霞你這個賤人,敢爬到我頭上來……”
馮淺置若罔聞。
出了院子,杜鵑心有餘悸地說:“小姐,都說大夫人是瘋的了,您幹嘛來找她?還說這些話刺激她,幸好沒傷到您,不然我不知道怎麼跟老爺夫人交代了。”
馮淺只是微微一笑,說:“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你擔心什麼。”
杜鵑心想,幸好我拼命護著你,否則你就慘了。
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馮淺冒險來見大夫人。
但是馮淺心裡卻有想法,她抬頭看著一個方向,那裡有一個雅緻的小院子,周圍綠植盎然,那是煙霞所住的地方,周圍的丫鬟僕從進進出出,都在緊張地伺候著。
她唇邊勾起一抹陰冷。
煙霞,你不會得意很久的。
兩日後的一天上午,馮淺正在用早膳的時候,秀荷從外面慌張地跑進來,小臉兒煞白煞白的,衝進來就說:“小姐,出事了!出事了!”
在一旁伺候的杜鵑皺眉說:“說什麼話!小姐可是好好的!吐口水再說過!”
秀荷喘著氣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說小姐,我是說,張姨娘,張姨娘出事了!”
馮淺眼皮兒都沒有抬一下,繼續喝著小米粥,問:“張姨娘怎麼了?是想喝燕窩粥,還是想喝人參湯?”
“不是,不是,張姨娘,張姨娘被大夫人,被大夫人,用剪刀,捅破肚子了……”
杜鵑當即失聲說:“什麼?你說什麼?”
秀荷喘過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小臉仍然有驚慄和懼怕,說:“今天早上,張姨娘說胃口不好,嚷著要吃翡翠白菜。可翡翠白菜一時三刻做不出來,做工非常複雜,廚房的回覆明天才能做出來,張姨娘就說廚房的怠慢了她,在發脾氣,把院子裡的丫鬟媽媽都打一遍,然後就一個人去廚房找廚子算賬。哪知道在去的路上,遇到大夫人,大夫人拿著剪刀,直接就把張姨娘的肚子捅破…….太慘了,聽說胎兒都流出來了…….”
杜鵑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湧上來,她知道大夫人是瘋的,可沒想到如此的瘋狂殘忍!
她看著馮淺,等待著她的回應。
卻見她臉色淡定,這麼殘忍血腥的事情,對她,似乎沒有帶來任何衝擊。
她問秀荷:“那大伯父呢?”
“今日大老爺在禮部辦事,已經派人通知他了。張姨娘被抬回房間,已經派人請陳大夫了,但是張姨娘渾身是血,實在太可怕了……”
馮淺喝完最後一口粥,用手帕擦了擦嘴,站起來,說:“發生這種事情,張姨娘真是可憐啊,那我們過去看看吧。”
煙霞所住的院子在東南角,院子外面的那一條鵝卵石小道上,留下大攤大攤的鮮血,還有血塊,血腥之味十分濃重,觸目驚心,恐懼可怕,可想而知,當初的場面有多慘烈。
有丫鬟在清理,但是她們一邊清理,一邊捂嘴,有人甚至在一旁嘔吐。
當然啦,這樣的場面衝擊,哪個人受得了?
杜鵑也忍不住捂嘴,低聲說:“小姐,咱們快走,這東西,看見了太不吉利。”
馮淺看了著地上洇開的大片血跡,如同一朵豔麗的玫瑰,那麼紅,那麼重,想必,一如當初的煙霞吧?飛上了枝頭變鳳凰,以為可以豔極一世,卻沒想到,轉瞬即逝。
有時候,高處未必風光,有可能不勝寒呢。
她便快步進入院子。院子裡,丫鬟媽媽進進出出,她們手裡,有的捧著熱水,有的拿著熱毛巾,有的端著藥汁,還有的,拿著染滿鮮血的衣服走出來,臉色都是白的,手是抖的,腿也抖的,沒有人說話,只有低低的私語,凝重、壓抑的氣氛在院裡環繞著。
而屋子裡,煙霞淒厲痛苦的聲音不斷地傳出來。
“啊~啊~好痛,好痛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我不想活了~啊~痛啊~”
……
二夫人在外面的房間,聽見煙霞這麼叫喊,不由得拿著手帕,似乎在擦了擦眼角邊的淚水,說:“可憐的張姨娘啊,硬生生地被人用剪刀剖開了肚子,太殘忍了,胎兒都被戳爛了,真是殘忍啊……”
趕過來的馮老夫人,聽見二夫人這麼一說,當即身體一震,說:“什麼?胎兒沒了?”
“是啊,母親,大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發瘋了,把張姨娘的肚皮劃開了,裡面的胎兒自然就活不下來了,陳大夫看過了,那是個男胎……”
馮老夫人呆了呆,臉色迅速頹敗,變得青白:“這老天爺怎麼能這樣對待我?賀兒已經沒了,滿心盼望著張姨娘肚子的孫子,結果就成了這樣,真是作孽啊!”
馮遠伯這個時候從院子外面走進來,滿頭大汗,一進來就緊張地問:“母親,煙霞怎麼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沒傷著吧?”
二夫人便嘆氣說:“大伯,孩子沒了,是個男兒……”
馮遠伯失聲道:“什麼?我兒子沒了?”
二夫人傷心欲絕的,說:“是,孩子沒了,大伯請別難過,張姨娘養好身體,還能再生的。”
她心裡卻在冷笑,還能生?肚皮都被戳破,根本就生不了!這一下,馮遠伯沒兒子了!自己的兒子馮朗就是將軍府裡的唯一的男丁了!到時候,府上的爵位還不是馮朗承襲?
馮遠伯眼裡頓是沒了光彩,他怔了怔後,突然暴怒:“許政君這個賤人!她在哪裡?她害死了我的兒子!我要殺了她!”
說完就要衝出去,要找大夫人算賬。
馮淺這時緩步走進來,說:“大伯父,不可以魯莽行事。”
她的聲音清脆有力,蘊含著一股威嚴,馮遠伯聞言一愣,說:“許政君這個賤人,不殺她不能洩我心頭之恨!”
“大伯父,且聽我一勸。大伯孃為許太傅之嫡女,身份高貴,雖然許太傅已經告老還鄉,許家子弟在京城中也只有旁支,但是大伯孃的兄弟,都在外面做駐地太守,十分有勢力,假如大伯父一怒之下,傷害了大伯孃,只怕她兄弟知道,到時為大伯孃討公道,只怕對大伯父不利啊。”
馮遠伯心頭一凜,馮淺所言甚至道理,大夫人的有兩個兄弟,一個是太原太守,一個是杭州太守,在地方上甚有勢力,如果自己此刻找大夫人算賬,衝動之下殺了她,萬一她的兄弟上書朝廷,告自己一狀,麻煩可大了。
馮淺繼續說:“大伯父,其實,大夫人失去了大哥、大姐、三妹,作為母親,打擊太大了,她傷心欲絕之下,才會得失心瘋。平日裡她都在院子裡,由丫鬟媽媽看著,雖然胡言亂語,但實際上並未傷害過任何人。如今為何突然發瘋,傷害了張姨娘?若非有人有心刺激,大伯孃何至於此?”
馮淺一提醒,馮遠伯心裡瞭然,確實,大夫人雖然有些瘋癲,行為不正常,但是拿剪刀傷人確實第一次。
他馬上讓人把在大夫人身邊照顧的丫鬟媽媽叫過來,詢問今日發生的情形。
有個丫鬟戰戰兢兢地說:“今日大夫人精神很好,說話也有條理,很溫柔,說自己到院子外面散散心。奴婢見大夫人這樣,便跟隨著她,哪知道走著在路上,就遇到了張姨娘。大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張姨娘,張姨娘就劈頭大罵大夫人…….”
她畏怕地看了一眼馮遠伯,猶豫著:“下面的話,奴婢不敢說下去……”
馮遠伯臉色鐵青:“張姨娘罵了什麼,說下去,不許有半句虛言!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丫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張姨娘,張姨娘就說大夫人斷子絕孫,不得好死,說她兒子女兒死光了,自己肚子裡的是兒子,到時就會抬舉為夫人,把大夫人趕下來,她就是將軍府裡的女主人,她兒子就是將軍府的繼承人……”
“過分!”馮老夫人聽得龍頭柺杖一柱地面,發出錚的一下刺耳聲響,“小小賤婢,居妄想做將軍府女主人?也不看看她什麼身份!”
馮老夫人最恨這種狐媚侍妾上位,當初馮遠征的母親,就是憑著柔弱、嬌怯,以及所謂的善解人意,得到馮老將軍的憐愛,心思全在她身上,冷落了自己,還差點害得自己的正室地位不保。當初抬舉煙霞為姨娘,不過是瞧在她懷著孩子的份上,如今孩子沒有了,她算什麼東西?
二夫人聽完,恍然說:“難怪,我還想著大嫂雖然平日裡行為不正常,有時自言自語,但從沒傷著人,如今她傷了張姨娘,也不能全怪她,要不是張姨娘刺激大嫂,何至於發生這種事情?馬姨娘真是自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