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安樂公主(1 / 1)
戶部尚書李夫人淡淡笑著,看了馮瀅一眼後,說:“清秋,我剛才看見你府上的馮淺了,她身上的衣裳料子,可是南京雲錦,怎麼你家馮瀅,就不能扯一身南京雲錦衣裳?聽說,府上現在是你在當家呀,莫非府上的南京雲錦存貨不多了,你就把好的料子讓給了侄女了?這麼賢惠大度呀?”
這些貴夫人眼睛都很毒,一眼就能看出衣裳布料的貴重。
御史夫人在旁陰陽怪氣地說:“我看哪,可能是府上最近手頭拮据,才買不起南京雲錦,無法給馮瀅扯一身衣裳?若是這樣的話,大可以開口說一聲,我家庫房裡的南京雲錦還有一兩匹,可以作價便宜些給你。”
御史夫人就是朱時林的母親,上次在比試場所,兒子朱時林被馮淺逼得當眾尿褲子,簡直就是恥辱,成為京中貴男圈的一大笑話。朱夫人後來跟兒子詳細瞭解過,才知道當中是馮瀅慫恿的,氣得半死,早就恨上了馮瀅。此刻看見打扮妖里妖氣的馮瀅,更覺得扎眼,還不趁機譏諷一番才怪。
二夫人臉上一陣尷尬,馮瀅聽見,也是一陣窘迫。
“多謝朱夫人好意,我府上南京雲錦有的是,只是我想著今日是祭祀,理應低調莊重,不宜張揚,留著日後才裁做衣裳。”二夫人趕緊解釋。
“哦,那馮夫人的意思,是說我們今日穿得太高調張揚了?”要知道,朱夫人與其他兩位夫人,都穿的是南京雲錦,連帶她們的女兒也是。
二夫人這時才驚覺自己說錯話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工部侍郎石夫人看見二夫人尷尬,便出來解圍道:“她不是這個意思,朱夫人您多心了。咱們站著說話做什麼呀,時間尚早,要不來這邊水榭,喝喝茶,喂喂魚吧。”
二夫人一聽便說:“這主意甚好。”
她的丈夫馮遠文官職不高,她可不敢得罪這些夫人,還得跟她們打好關係。
馮瀅不想跟著母親,聽一幫上年紀的女人在一起嚼舌頭。她想找其他相熟的一塊兒玩,四處張望的時候,就發現馮淺和楊佩寧在遠處的花園裡,欣賞著盛開的牡丹。
馮淺身上那件衣裳,在陽光下,光華濯濯,宛如天邊美麗的雲霞,讓人看一眼,就無法挪開眼睛。她頓時升起一股嫉恨,都怪馮淺,把自己的風頭壓下去,還導致自己當庭出醜,被人譏諷府上手頭拮据。
心裡的恨意就如一股火苗,越來越旺,她忽然發現茶几水果籃的旁邊,放了一把剪刀,一個邪惡的念頭生了出來。她趁人不注意,走過去,偷偷地籠在衣袖裡。
這個時候,有宮女遠遠地喊道:“安樂公主到--”
眾人皆回頭望去,只見在一群宮女簇擁下,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女來到了御花園。
她的眉毛淡淡的,五官細細的,身量瘦小,看上十分的柔弱,連頭上的攢花赤絲金華簪都似乎壓不住,但是她的目光非常的有神犀利,目光轉動間,自有一股氣華,那些貴女,一碰她的眼神,心裡都微微動一下,好大的威嚴。
她就是安樂公主,皇后的女兒,本應身份尊貴無比,卻因長期體弱多病,一直深居宮中,眾人只聽其名,甚少見人。如今安樂公主突然出現,眾人皆是意外,隨即紛紛向安樂公主行禮。
安樂公主只是略略點頭,就由一個面容姣好的宮女,攙扶著走進了御花園的涼亭,十幾個太監、宮女垂手侍立在旁。
今日祭祀,宮中的妃子、公主加上各路的侯門夫人、世家千金等,浩浩蕩蕩的有好幾百人。
來了一位公主,並不出奇。皇宮裡可是好多位公主呢。並不是公主就意味著矜貴,這得看她的母妃是誰,要是一個位份低下的妃子所生,這些一品誥命夫人,會多看兩眼這種公主?
如今來的是安樂公主,她是皇后的女兒,身份還真的高貴,免不了引起眾人竊竊私語。
只是安樂公主平日甚少出現在眾人面前,彼此之間並不熟悉,加上貴為公主,眾人除了按照禮儀向安樂公主行禮問好之外,無人上前到涼亭裡與安樂公主說話閒聊。反倒在另外一側,麗妃所生的新城公主,活潑可愛,正跟同齡的貴女說著話。
楊佩寧說:“安樂公主素來喜歡清靜,往日的祭祀從來不參與,今日的祭祀,怎麼來了?”
馮淺瞧了一眼涼亭裡獨坐的安樂公主,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公主,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也許是清靜慣了,來圖個熱鬧吧。”
人總是要改變的,如果一成不變的固守著,倒也乏味。
就在此時,安樂公主突然朝馮淺這個方向看過來,隔著盛放的牡丹花,安樂公主這道目光,好像是驟然的冰霜,與周圍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
莫名的,馮淺感覺到一股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這種感覺。
莫非有危機來臨了?
安樂公主向身邊的宮女耳語一番,這個宮女便朝馮淺這邊走來。
“這位應該是鎮北大將軍的千金馮淺小姐吧?公主殿下久居深宮之中,對邊疆之事甚有興趣,想請馮小姐移步涼亭,一同閒聊。”宮女盈盈淺笑地說。
馮淺心下奇怪,但是還是依言前往。
安樂公主坐在涼亭的軟敦上,她梳著時下時興的髮髻,臉色有些白,即使塗了胭脂,也掩蓋不了孱弱,但是一雙眼睛黑亮透明,精神奕奕的,正含笑地看著馮淺,那笑容,十分的溫暖親切,像是對待一位多年未見的姐妹。
但馮淺不知道為何,總覺得這笑容有些寒意。她素來不認識安樂公主,自己無權無勢,更非顯赫,為何她對自己表現出如此的親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安樂公主好。”馮淺上前,微笑,行禮,應對得體。
“馮小姐。”安樂公主笑得很清澈溫暖,“我早就聽說你的名字了,如今一見,果然叫人喜歡。”
“馮淺何德何能,能讓公主喜歡?只是馮淺有些奇怪,公主為何得知我的名字?”
“馮將軍的千金,早在蘭花薈上,一鳴驚人,奪得作畫一甲,我雖久居深宮,也曾聽說。”
“多謝公主誇獎,馮淺不敢當。”
“你無須謙虛,所謂虎父無犬女,你有乃父之風也是正常的。聽說馮將軍長年在邊疆,邊疆風景與我朝大相徑庭,馮小姐可願說給我聽?”
“馮淺也願意講述邊疆風貌給公主解悶,但是馮淺從沒在邊疆生活過,即使略知道一些,也是道聽途說,怕擾了公主視聽,還請公主見諒。”
馮淺婉轉地推卻了,心裡實在不明白,為何這位安樂公主非要自己去講述邊疆風情?
安樂公主倒沒有生氣,笑笑說:“無妨。本主也知道這樣有點為難你。既然你不清楚,那就算了。”她的眼神,忽地打量起馮淺的衣裳,詫異說:“你身上這衣裳料子,是皇室貢品南京雲錦,為何你會有?”
皇室御用之物,能隨便穿在身上嗎?
安樂公主身邊的宮女,看見馮淺的眼神,都有些緊張起來。
馮淺說:“這南京雲錦,是皇上御賜之物,今日是祭祀大典,極為隆重莊嚴,故此特意穿這身衣裳參與祭祀,願我朝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安樂公主輕輕哦一句,然後對身邊的宮女說笑:“瞧我這記性,這御用之物,也有父皇御賜才行,尋常官員之家,哪能用得起?”
宮女陪笑著說:“那是,這是天家東西,得多大的福氣才能擁有?”
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太監端著一個鑲金的匣子,施施然從御花園另一邊走了過來。他走過來便向安樂公主請安,說:“公主,您的寶藍點翠珠釵,司珍房已經打造好了,請公主過目。”
宮女便走上前,遞給公主,說:“司珍房的人還算麻利,趕在了祭祀之日打造好了。”
匣子開啟,裡面躺著一支翠光幽幽的珠釵,金簪為柄,首端鑲嵌著一朵牡丹花,偏偏花瓣皆以翠羽點綴而成,正中花蕊為一粒米色的拇指大的南海珍珠,圓潤光澤,一看就知道是極為珍貴之物。
安樂公主笑了笑,走上前,從匣子裡取出珠釵,仔細端詳著,說:“手工還算精緻,雕花也靈動入神。只是,這寶藍色,似乎與我今日衣裳不相稱。”她看了一眼馮淺的穿戴,說,“你的裙子為藍色,這支珠釵與你裙子顏色倒是相稱,你戴還差不多。”說完,她就把珠釵往馮淺的髮髻上比劃劃,像是要把珠釵送給馮淺一樣。
馮淺心中一凜,當即後退一步,態度恭謹:“公主為天之嬌女,馮淺身份卑微,不敢奢望。”
安樂公主眸裡掠過一絲異樣,隨手就將珠釵放回匣子裡,有些意興闌珊地說:“好了,本公主也有點疲倦了。下次得閒,再與馮小姐閒話。雲兒,送馮小姐回去吧。”
一名面容姣好的宮女應聲出列,微笑著引著馮淺出去。
馮淺道:“公主無須客氣,我自會認得路回去。”
雲兒倒是很殷勤,說:“馮小姐莫須多禮。”
涼亭下面有幾級的臺階,馮淺正想走下去,雲兒叫道:“馮小姐,仔細臺階。”說著,搶上前,攙扶著馮淺。
馮淺身體一震,當即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兒。
雲兒若無其事的說:“昨晚下了雨,這臺階溼滑,馮小姐仔細腳下。”
馮淺笑著說:“你果然考慮周到,貼心細緻,怪不得是公主身邊的貼身宮女。”
蘭兒溫順地說:“馮小姐過獎了,照顧好公主是奴婢的本分。”
走下臺階後,雲兒就放開手。
馮淺說:“多謝了。”
“馮小姐客氣了。”
馮淺走回到楊佩寧的身邊。
楊佩寧問:“安樂公主找你,到底是什麼事?”
“就是閒聊一下家常。”
“奇怪,公主素來與你不熟,為何找你閒聊家常?”
“我也不知道。”馮淺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安樂公主特意指名道姓要她過去聊天。今日保和殿裡,一眾侯門貴女婦人,有比她尊貴的,有比她漂亮的,有比她能說會道的,偏偏,安樂公主就找上她了……
這個時候,楊佩寧忽然說:“在這裡站久了也累,不如回殿上,坐著歇一歇吧,一會兒祭祀開始,站的時辰可長呢。”
馮淺點頭。
兩人正想回去,馮瀅迎面走過來,喊了一聲:“二姐。”
畢竟是同一個府上的,大庭廣眾下,既然對方尊稱一聲,馮淺便回了個頷首點頭。
兩人錯身而過時,馮瀅似乎腳一滑,“啊”的一聲叫,便緊緊地抓住了馮淺衣裳。
馮淺迅速扶著馮淺的身體,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彷彿要把馮瀅看穿:“四妹妹,你沒事吧?”
馮瀅被她看得心裡直發毛,趕緊別開目光,說:“地上有點滑,不小心滑了一腳,多謝二姐。”
“四妹妹沒事就好。”馮淺笑得意味深長,然後,放開手,轉身和楊佩寧進入了保和殿。
馮瀅看著馮淺的背影,心臟砰砰地狂跳起來,眼裡慢慢浮起一抹猙獰。
剛才她裝著腳滑,故意抓住馮淺的衣裳,藏在袖口的剪刀,狠狠地劃破了馮淺那件南京雲錦製成的披裳。
那麼長的一道裂痕,那麼的明顯,如果她穿著這樣的衣裳參加祭祀大典,就能治她一個衣裳不整、蔑視宮廷規矩的大罪。輕則責罵,重則懲罰,不管是哪一種,馮淺的臉面都會丟盡,會成為貴女圈中的笑料!
誰讓她仗著一身漂亮衣裳,到處炫耀了?
她一邊走一邊想,想得出神,竟然走進了涼亭裡。
有個宮女厲聲喝道:“什麼人如此無禮,看見安樂公主也不行禮?”
馮瀅驚慌抬頭,就看見一個衣著華麗、滿頭珠翠、神情嚴肅的少女,端坐在涼亭中,周圍一眾宮女太監。
她突然醒悟過來,連忙行禮道:“馮府馮瀅,見過安樂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