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楊佩寧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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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捂著臉頰不敢吭聲了。

鄧暉繼續罵道:“沒用的東西,花那麼多銀子養著你們,都不知道替爺出主意,讓爺把這個女子弄到手!”

另一個年長些的小廝,眼珠轉了轉,上前道:“公子爺,您瞧上了這個女子,不如就到這個女子家裡直接提親,把她娶進府裡來,不就解了公子爺的相思苦嗎?”

鄧暉又是一巴掌甩過去,怒道:“你當這個女子是普通人家,說娶就娶?再說,沒聽過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這話嗎?這孃兒真娶進門,天天對著,爺我不膩嗎?”

“是是是,小的考慮不周到,讓公子爺生氣了,手痛了。”這個小廝捂著臉,惶恐地說著。

“招財,你說說,可有主意讓我得到這個女子?”鄧暉乜眼看著後面那個瘦身板的小廝。

這個小廝眼裡閃過精光,上前說:“公子爺,這個女子想必就是公子爺念念不忘了華國公府的楊小姐吧?正巧,我有個遠方表妹在華國公府做事,小的這就跟表妹那邊聯絡,到時想個辦法,讓公子爺抱得美人歸。”

鄧暉一聽,興奮地一拍大腿:“好!好!有你這話,爺我就放心了。”他掏出一錠白銀,扔過去,“賞給你的!爺最喜歡能辦事的人,跟著爺,好好替爺分憂,銀子不會少了你的。”

招財立刻接了過來,笑得諂媚:“多謝公子爺賞賜!小的一定會把此事辦好讓公子爺心想事成!”

眨眼就到了賞菊大會。

今年的賞菊大會安排在了城東,那裡靠著山,山清水秀,風景很好。在山腳下,搭起了大棚,裡面擺放了一盆盆各種各樣的菊花,黃的,白的,粉的,紫的,爭奇鬥豔,吸引了不少人前來觀賞,當中不乏達官貴人、商賈巨紳、高門貴女。

老百姓也扶老攜幼前來,畢竟一年之中難得這麼一次不用花銀子就能觀賞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賞菊大會要開的訊息傳到將軍府裡,馮瀅年輕人心性,吵著要出去。二夫人勸不住她,只好安排嫲嫲丫鬟陪著她。

而馮淺,因為跟楊佩寧早有約定,說到時相約一起觀賞菊花,這個時候帶上杜鵑前往城東。

城東離將軍府只有五里路,所以這次馮淺並不需要馬車。

主僕兩人走了一路,遠遠地,就看見了人群多了起來,有老有幼,還有很多打扮漂亮的少女們,帶著僕從。

而空氣中,也開始有了菊花的清香。

待到了跟前,數十個棚子搭了起來,棚子下面擺放著各色菊花。而棚子外面,一些商販看見人群這麼多,都做起買賣來了,賣棉花糖的、冰糖葫蘆的、瓜子的、包子的、點心的……一整條道上都是小吃,人來人往、人聲鼎沸,熱鬧極了。

人群中,不時有一些帶刀侍衛虎目鷹步地巡視著,一旦發現有小偷混入其中進行偷竊行為時,便上前一把揪住來一頓揍。

馮淺按照約定來了一株高大的銀杏樹下,卻不見楊佩寧,正自奇怪時,一個丫鬟匆匆趕過來,馮淺認得她是楊佩的身邊的丫鬟。

“馮小姐,我們家小姐本來按約定跟馮小姐見面,可是半路收到了顧公子的一封書信,說有急事邀請她到前面的寶湘樓見一見。小姐看見這樣,便隨送信的人去寶湘樓了,她怕馮小姐等待得太久,特讓奴婢過來跟馮小姐說一聲,讓馮小姐來寶湘樓,免得在樹下等久了,受蚊叮蟲咬。”

馮淺明白了,事關信是顧長生送過來的,楊佩寧芳心艾艾,當然是先到寶湘樓去見一見顧長生,到底找她何事。

她心裡嘆氣,女子一旦動情,就會連朋友都忘記了,她在心裡自嘲後,說了句“好!”便隨著這個丫鬟向寶湘樓的方向走去。

寶湘樓是一家上檔次的酒樓,上下兩層,木製樓房,裡面的裝飾用料講究,菜品、點心非常精美,店小二見人就微笑,這種地方,可不是普通百姓能進得來的。

顧長生選了這個地方和楊佩寧見面,也算是符合身份了。

馮淺正想著,快到樓下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轉頭看過去,對方身材健碩,穿著朝廷侍衛錦服,胯間別著長劍,手搭在黑色劍柄上,劍眉星目,英姿勃發,可不是顧長生是誰?

“顧公子,你怎麼在這裡?楊佩寧呢?”馮淺詫異了。

“我剛好巡邏經過這裡。楊小姐啊,我沒看見。”顧長生問,神情忽然緊張了,“怎麼,她不見了?”

“她剛才派丫鬟來說,你約了她在寶湘樓見面……”

“我沒有約她,再說今日我有事巡查,根本沒有約人。”顧長生答得很快。

馮淺愣了一下,她正想問帶路的那個丫鬟,忽然發現這個丫鬟不見了,心裡驀地閃過一個不好的預感。

就在此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叫聲,有人大喊:“有人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顧長生和馮淺對望一眼,顧長生眉頭一擰,當即轉身循聲找過去。

馮淺步伐終究慢了幾步,等她走到近前時,就發現寶湘樓的南門樓下,圍著一群人。這些人指指點點的,滿臉的驚恐、惋惜、害怕。

“哎,多好的姑娘,就這麼跳樓死了,到底是為什麼啊?”

“許是為情吧,想不開吧。”

“這真是傻姑娘啊!情算什麼啊,命才重要。”

“我看不像是為情自殺,我看到這個姑娘在樓上準備跳的時候,後面還有一位男子,看衣服打扮,是王府公侯家的公子。”

“什麼?這事非同小可,你可是看清楚?”

“呃……看不清楚,也許我是眼花了。”

“”可惜這麼好看的一個姑娘啊,到底是誰家的?

……

馮淺拼盡力氣去推開前面的人牆,杜鵑在後面,擔憂著馮淺,急得滿頭大汗:“小姐,小姐,你要小心……”

馮淺充耳不聞,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是楊佩寧!千萬別是楊佩寧!

等她扒開人群,走到了裡面,就發現顧長生已經半蹲在地上,緊緊地抱著一個少女。他的腳下,淌滿了鮮血,紅得讓人心驚。

他懷中的,少女的頭已經軟軟地垂下來,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如紙,那一頭烏雲似的頭髮散落開來,美得讓人窒息。

馮淺感覺心臟驟然裂開,痛得天崩地裂,連呼吸都漏了好幾拍。

身後的杜鵑就尖叫起來,不停地抽著氣:“這不是楊佩寧楊小姐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是啊,明明半個時辰前,還約好在銀杏樹下見面,結果就陰陽相隔。

那個活潑爽朗、明麗大方的楊佩寧,就這樣,香消魂散了。

馮淺伸手捂住了眼睛,手指移開的時候,就已經把眼邊的淚水拭去。

她上前兩步,蹲下來,看著楊佩寧的臉。

楊佩寧的皮膚很白,此刻更是沒有血色。她的雙目閉上,那眉頭還在緊皺著,積攢著慌亂、驚恐、憤怒,還有對命運不公的控訴。

她的唇邊,有一絲血跡。

馮淺用手絹輕輕擦掉,沉聲問顧長生:“你來得最早,可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我來到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佩寧躺在地上了,氣息兒早沒了,滿地都是血。”顧長生啞聲說,整個人像失去了魂兒一樣,直直地看著懷中的楊佩寧,彷彿這樣,能把她看活過來,“旁邊的人告訴我,她是從二樓跳下來的,說是自殺……”

馮淺冷笑道:“你信嗎?”

“我不信!”顧長生低吼一聲。

馮淺仰頭往上看,就看見二樓的窗戶開啟著,上面有個店小二的模樣的人往下看,似乎是受到驚嚇,臉色很白。

他發現馮淺和顧長生死死地盯著他,說話都不利索了:“不關我事,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

華國公府的嫡女楊佩寧在寶湘樓跳樓身亡一事傳遍了京城。由於眾人不知道楊佩寧跳樓的原因,都在紛紛猜測,一說是為情,一說是失足,一說是被人逼迫,不管是那種理由,都讓楊佩寧之死,變得很不光彩。

她的父親都察院御史楊大人知道這個訊息後,悲痛萬分,楊夫人更是傷心欲絕,多次暈倒。

官府介入調查,從楊佩寧的丫鬟口中,得知楊佩寧是受了顧長生之約才去寶湘樓,加上在現場,顧長生此刻便成了嫌疑人,百口莫辯。官府謹慎辦事,就先把顧長生收進牢獄,再行查清楚明白。

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楊大人就讓官府停止了調查,說是楊佩寧不小心從樓下摔下去的,是她命薄,就不追究了。顧長生白白蒙受了一次牢獄之災,等從牢獄放出來後,仕途升遷或多或少都受影響。

楊佩寧的喪禮在三日後舉行。

馮淺站在華國公府門口,仰頭看著門口的兩隻大獅子。

朱漆大門,口銜銅環,獅子怒睜,這都是華國公府應該的權勢與威嚴。但是沒有想象中的掛白燈、系白帶,連門口的守衛,都沒有穿著白麻布衫。

顯然,楊佩寧的喪事楊大人並沒有想著大搞,到底是白髮人送黑髮人,與禮俗不符,而朝中的同僚官員們,對此避之不及,就只有個別相熟的遣夫人上門問候安慰。

守衛聽見馮淺報了名號,進去通報,很快有一個上年紀的嫲嫲走出來,自稱是楊夫人跟前的嫲嫲,帶著馮淺穿過長廊、走過花園,走過前廳,來到了偏廳之中。

尋常喪事,棺木前會黑沉沉地跪著一大群人,哭泣聲不絕於耳,旁邊還搭了棚架,淒厲的嗩吶會時不時響起,和應著哭泣聲。

可如今的偏廳裡,靜悄悄的,只放著一具棺木,周圍掛著白色的帳幔。一箇中年女子,穿著素服,在棺木旁邊,神情哀傷,兩眼無神,眼下一大圈烏青,整個人精神狀態極度之差。

嫲嫲低聲對馮淺說:“這是府上的楊夫人。”跟著,嫲嫲對楊夫人輕聲說,“夫人,將軍府的馮二小姐過來弔唁了。”

楊夫人聽見,眼珠子緩緩轉動一下,望向馮淺,勉強擠出笑意來,說:“馮小姐,有心了。”

她一開聲,聲音就是暗啞的,像是破了的鼓。

馮淺欠欠身道:“佩寧是我的朋友,來送一送她,這是應該的。”

“你是第一個自稱是朋友的人上門來弔唁。”不知道是不是觸動了傷心處,楊夫人眼睛一眨,淚水就滾下來,“佩寧口直心快,性子爽朗,容易得罪人,所以,她的朋友本來就不多,如今遭遇飛來橫禍,人人都覺得晦氣,根本沒有人弔唁,沒想到馮小姐如此情意,我無言感激。”

她吩咐嫲嫲:“給馮小姐點香。”

馮淺從嫲嫲手中接過香,對著棺木拜了三拜,再將香插在棺木前的香爐上。

按照禮俗,弔唁之人要繞著棺木走一圈。

棺木還沒蓋上,楊佩寧躺在裡面,被錦服與鮮花包裹著,她面色栩栩如生,唇上還點了蔻丹,嫣紅如血,美麗動人。

馮淺扶著棺木,手指緊扣著木板,幾乎要捏破一樣,她緊緊地看著楊佩寧,一動不動,神色凝重,目光冷得嚇人。

楊夫人看見她這樣,輕嘆一口氣,說:“馮小姐,謝謝你前來看望佩寧,我這個做母親的,曾聽她說起過你,語言之中很是羨慕和喜歡。如今你能來看她,她泉下有知,也必定瞑目了。”

馮淺這個時候才轉身,對著楊夫人說:“夫人請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但佩寧終究是楊大人與夫人唯一愛女,為何靈堂如此簡陋與冷清?”

楊夫人眼裡掠過一絲怨恨,似乎是猶豫一下,便說:“既然你和佩寧交好,我也不瞞你,這次佩寧出事突然,京城中都傳言她不知檢點,暗中私會顧家公子,結果被顧家公子拒絕,羞愧跳樓自殺。我不相信佩寧是這種人,可她的貼身丫鬟巧兒承認有這事,連寶湘樓的老闆,也說佩寧跟一個男子進入了廂房,一直沒有出來。老爺覺得佩寧丟盡了他的臉面,就讓官府不要再查下去,也不願意把喪事大搞,才成今日這般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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