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狩獵(1 / 1)
這樣的殊榮,在馮家的女孩子裡還是唯一,這是了不得的殊榮。二夫人得知,妒忌得快發瘋了,馮瀅更是氣壞了,見著馮淺都黑著臉。
這事換了任何人,都會興奮不已,可是馮淺卻顯得有點悶悶不樂。
杜鵑不由得問:“小姐為什麼不高興?”
馮淺淡淡道:“有什麼好高興的呢?”說到底,不過是一場貴族之間的屠殺罷了,沒有意思又浪費時間,還會見到許多讓人厭煩膩歪的人,比如安樂公主,英王之人。
杜鵑眨了眨眼睛,開解她:“就當出去散散心吧,聽說這次要往北走,那裡有皇家狩獵專用的大片草場,據說是天然的大草原,而且一望無際,可以見到很多和京都不同的風土人情。奴婢得以有機會和小姐隨行,真是上輩子做牛做馬得來的。”
馮淺點點頭,望著花園裡的蒼松:“不知怎麼回事,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小姐,不用擔心,這次是皇家狩獵,肯定有很多護衛的。如果小姐不放心,不如把李靜也帶上吧。”
這次隨行,每家每府都可以帶上貼身隨行人若干。
所以馮淺便把李靜和杜鵑也帶上了。
到了狩獵出行之日,京城官道全面封路,不許庶民通行,路旁飲食買賣以及商鋪酒樓一概歇業。
皇宮城門大開,從皇城到城門的道路兩旁,均設一丈高的白底紅字錦幛。整齊劃一、神色肅穆的御林軍在前面開路,五色衣冠儀仗隨行,接著是幾個成年皇子騎著高頭大馬在引路,後面一架龍輦,那是皇上所坐的馬車,六匹駿馬駕馭,車身鑲嵌有金銀玉器,寶石珍珠,還雕刻著龍鳳圖案,盡顯皇家的尊貴豪華氣派。旁邊還有幾位身穿盔甲的帶刀將士護駕。至於後面,則是妃嬪、公主、未成年的王子的座駕,最後才是文武百官以及家眷的馬車。
隊伍巍峨、旌旗招展,馬蹄揚起的灰塵,遮天蔽日,氣勢盛大。沿途有老百姓看見,均伏在地上,三呼萬歲。而道路兩旁,都有帶刀官兵守候著。
這一次,皇上帶了不少的妃嬪,麗妃與他同車,而皇后因為身體不佳,加上前陣子因為祭祀大典上的失儀,被皇上嫌棄,這次只能留守後宮。
妃嬪裡,除了麗妃,還有靜妃,淑妃、德妃這些較為受寵的妃子。皇子中除了太子代為處理國事不能隨行,其他人基本都來了。
因為皇上下旨開恩,允許隨行官員們攜帶家眷,甚至還親自點了一批人,比如馮淺便是屬於這部分受到皇帝特別關照的,還有一些官員出於這樣那樣的目的,也帶了精挑細選的家眷來,馮淺注意到,來的竟然都是各家最出眾的小姐們,然後是三千禁衛軍,五百近衛,再加上其他太醫、宮婢、太監等,浩浩蕩蕩有近千人。
馮淺坐在後面隨行的馬車裡,一路馬車微晃,周圍除了馬蹄聲、吆喝聲,並無其他聲音。百無聊賴中,她便地開啟車窗向外看。
這時,忽見一個年輕男子披一件極長的斗篷,風帽掩去了眉目,衣服下襬裡露出精工紫金馬鐙,從馮淺的馬車前經過。
他原本是疾馳而過,卻突然在馮淺的馬車前勒住了馬,將臉轉過來,一轉瞬中神色異常清峻。馮淺一眼便認出那人是光王。
她與光王素無交集,出於禮貌,便大方得體地衝著他一展笑容。光王眼眸斂了斂光芒,點了點頭,當是回應,轉身便揚起鞭尾揮舞了一下,策馬帶領隨從侍衛等列隊趨前,緊緊尾隨御駕而去。
大隊人馬就在豔陽下緩慢行進著,車窗外的景色,便由城牆、高樓慢慢地變成山村、田野,還有大片大片的耕地。
已是秋季,田地裡的稻穀金黃一片,隨著涼涼的秋風吹過來,緩緩起伏,在陽光照射下,宛如流金瀉地,煞是好看。
馮淺看了好長一段時間景色,漸覺無聊,便拿起一卷書,看起來。
正看得入神時,馬車忽然停下來,杜鵑在窗外說:“小姐,到了。”
馮淺從馬車下來,發現伸出一片一望無垠的草地上,直到遠遠的天邊,才看到綿延的群山。
大部隊已經停下來,一陣人攘馬嘶,場面熱鬧熙攘。女眷們紛紛從車上下來,退到一邊去。將領們開始安營扎帳篷,雜役們開始生火造飯,一時炊煙四氣,傳來食物的焦香味。
馮淺站在一旁,看著大家忙忙碌碌,看著一頂頂帳篷立起來,最中間的是明黃色的頂子,繡著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那便是皇帝的帳篷了。
此時日已過午。
女眷們聚集在一起嘰嘰喳喳,顯得十分興奮,並且還熱烈地討論著皇子們住在哪一頂帳篷裡。
雖然這樣的皇家狩獵,馮淺從前從沒參加過,但她對這些皇子沒興趣,也無心加入女眷進行討論。
所以她便讓杜鵑跟著去收拾東西,自己則帶了李靜出去走走。她穿著一身輕便的騎裝,小牛皮的靴子,頭上只是一根碧玉釵,別無其他裝飾,乾淨利落。這一路上踩著軟軟的青草,感受著風兒拂面的清爽,聞著花草的味道,心情豁然開朗。
正當她看著眼前的景色迷醉時,突然間一塊黑影劈面飛過來。
李靜眼疾手快,長劍一揮,就將物件砍成一半,掉在了草地上。
馮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野草編織的草人,只是已經劈成了兩半。
一個少女從草叢鑽出來,看見劈成兩半的草人,氣得跺腳衝著李靜喊道:“你賠我草人!”
這個少女臉蛋圓圓的,皮膚白嫩細滑,由於太陽的照射,臉頰上有兩團紅暈,眼睛很大,眼珠又黑又亮,看上去嬌憨可愛。
她就是麗妃的女兒,新城公主,年十五。
李靜歉意道:“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有意那還得了?是不是想提劍傷害本公主?”新城公主看著臉色黝黑、五官輪廓立體的李靜,更是怒了。
“小的不敢。”李靜低頭抱歉道歉,“小的這就賠公主同樣的草人。”
新城公主上下打量李靜,冷哼道:“你一個大粗人,你懂編草人?”
“小的也只是試一試,不敢保證。”
新城公主還想說什麼,馮淺上前道:“公主莫要急,他是我的護衛,剛才以為有危險,才出手,不小心弄壞了公主的草人,馮淺願代他道歉賠禮。”
新城公主眉眼彎起,看了看馮淺,說:“我認得你了,你是馮淺,上次在皇宮御花園教訓安樂公主的那個。”
新城公主當然知道馮淺,背後她的母妃麗妃可沒少說,要讓她跟馮淺打好關係,母妃看中她的背景,想要她做哥哥光王的側妃……
“臣女不敢教訓安樂公主,只是根據事實還了臣女清白而已。”馮淺低眉斂目,態度溫順。
“原來九妹在此。”一把男子聲音傳過來。
馮淺回頭,就看見光王從樹後走出來。
光王滿臉笑容:“九妹在和馮小姐聊什麼,聊得這般開心?”
新城公主還沒說話,馮淺就說:“回殿下,不過是女孩子間的閒話。既然殿下在此,臣女不好嘮叨,先行告退……”
光王擺手道:“無妨,既然遇上,不妨陪本王說上兩一句,不然本王一來,馮小姐就離開,外人還會閒話本王不易接近,高高在上。”
馮淺只得站著不動。
光王轉而對新城公主:“母妃正想找你,你趕緊回去吧。”
新城公主哦一聲:“母妃找我什麼事?”
“你回去就清楚了。”
新城公主剛走幾步,李靜快步追上了她:“公主,這是小的賠償給您的。”
他的雙手攤開,手心裡赫然是一個用青草編織的草人,這是一個少女模樣,青草密密匝匝地纏繞在一起,紋路清洗,手工精細,比剛才那個粗糙的草人可精緻多了。草人的頭上,還插了一朵黃色的野花,看上去十分可愛。
新城公主當即歡喜道:“哇,真好看。”她看著李靜,“沒想你粗人一個,居然有心靈手巧的一面。”
李靜神色淡靜地說:“小人曾在草原呆過一段時間,所以懂得編織,手工拙劣,不堪入公主眼。”
“我瞧挺好看的,這個我就收了。”新城公主滿心歡喜,拿過這個草人,蹦蹦跳跳地走了。
那邊,光王看了一眼遠處的帳篷,問:“馮小姐這麼不和其他人一起?”
按理說,這些侯門貴女,都喜歡聚集在一起才對。
馮淺語氣冷淡,說:“我沒興趣瞭解英王殿下今天穿了什麼衣服,也沒興趣聽她們議論誰家的小姐昨日被哪個貴公子扶了一把。”
光王聽得唇角彎起,這個少女,還真的與別的貴女不一樣,她不關心八卦是非,也不沒有少女懷春,對哪個貴公子感興趣。
母妃在他面前提起過她,說這個少女很聰慧,說他雖有正妃,但正妃的背景勢力不夠強大,如果娶了一個手握兵權的側妃,簡直如虎添翼……
沒有哪個男人會對權勢不感興趣,尤其是至高無上的權力。
再說,眼前這個女人不止模樣可以,連帶說話都很有趣,而且志趣很不一樣,並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
“這片草原眼下正是最美好的季節,草長鷹飛,不妨走走吧。”他的意思就是,和她出去逛逛。
明顯就是邀約。
馮淺卻皺眉說:“現在?”
光王點頭道:“是,現在,不可以嗎?”
馮淺說:“皇上面前,殿下可以走開嗎?”
光王不由得失笑說:“我既然現在能出現在你面前,就說明了我可以走開一會兒。”
說著,他徑直向前走去,說:“在這片樹林的後面,有一條清澈的小溪。去年狩獵的時候,我曾在那裡捉過魚,魚的種類還非常多,很有意思。”
馮淺被他說得來興致了,便帶上李靜一起走過去。
光王說的果然沒錯,在這片森林的後面,一條清溪的小溪汨汨流動。溪水潺潺,水聲叮咚,聽起來十分悅耳。小溪的兩旁,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黃的白的紅的紫的,爭奇鬥豔,美不勝收。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很多矯健的小魚游來游去。陽光下,溪水波光粼粼,周圍十分安靜,風裡有花草香氣,宛如世外桃源般。
馮淺伸手撥弄溪水,溪水清涼,觸感十分舒服,她不由得讚道:“這兒真美。”
光王看著她的手腕劃過溪水,皓腕如雪,在陽光下,近乎透明,他的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往年的狩獵,馮大將軍不曾帶你來過這裡?”
馮淺搖頭道:“殿下有所不知道,父親這些年一直戍守邊疆,只有年關才回來。”
光王愣了一下,本來想找話題,哪知道把話題聊死了。他輕咳一聲,掩蓋著尷尬,說:“盼望日後邊疆無戰事,馮大將軍就能回朝享受天倫之樂。這些年馮大將軍戍守邊疆,守我大齊國土,父皇多有讚揚。”
馮淺說:“殿下過獎了,這是父親為人臣子的本分。”
光王頓了頓,問:“馮小姐即將及笄,馮大將軍可曾看好哪家公子?”
馮淺還沒回答,遠遠地一聲叫喚:“二皇兄!”
兩人抬頭看去,英王帶著兩個護衛往這邊走過來。
他面色沉靜,目光冷凝,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然而眼睛裡卻是冰冷的。馮淺知道,英王必定是心情很不好了。
“見過英王殿下。”馮淺屈膝行禮。
英王點點頭,然後說道:“兩位還真有閒情逸致,二皇兄,父皇身邊需要你保護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言語之中,帶有了一絲責備。
光王淡淡道:“三弟多慮了,周圍有三千禁軍守護,難不成父皇還會有危險?”
馮淺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冷笑。
英王聽到,雙眼微微眯了眯,掠過一絲陰沉。
光王笑道:“再說,我和馮小姐不過是偶遇,聊上了兩句,倒是你,怎麼像是特地尋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