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臣女不願意(1 / 1)
英王聽到偶遇這兩個字,心中很不舒服,明明看見光王專程過來找馮淺,偏偏說是偶遇,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可他面上卻絲毫不露痕跡,淡淡笑道:“我只是聽說這裡有一條小溪,風景很好,特意來轉一轉。”
馮淺對於英王的出現,就很有點不耐煩了,她冷淡道:“光王殿下,我的行李還沒有收拾好,請恕我先行告退了。”
光王笑了笑,道:“馮小姐請自便吧。”
自己一來她就要走,英王的臉色立刻暗了下來。
馮淺走出樹林,就聽見一陣肆意的嬉笑聲。她眉頭皺起來,抬眼一看,就發現不遠處,鄧暉正在和兩個少女說笑著。頂著宣恩侯二公子、皇后侄子、太子表弟的名號,加上模樣有幾分俊,雖然名聲不太好,但是落在有心高攀的普通官員千金眼裡,鄧暉還是一個不錯的物件。
馮淺緊攥了一下手指,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兩個少女的後面,對著鄧暉扯唇冷冷一笑。
鄧暉本來在調笑著兩個少女,正開心之際,突然發現面前出現了馮淺,眼神犀利尖銳,帶著極大的怨恨,他自己心虛,突然就住嘴不說了。
馮淺卻沒有看他,視線落在他的身後,好像在看見熟人一樣,露出歡喜的表情:“楊佩寧,你怎麼來啦?”
突然聽到“楊佩寧”這三個字,太太陽底下,陽光正熾熱的時候,鄧暉全身瞬間冰冷,像見鬼了似的僵了僵,舌頭都打結了:“楊,楊,楊佩寧?”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出現了?
面前的兩個少女,看見鄧暉這樣的表情,都驚詫了,問:“鄧公子,你怎麼了?”
鄧暉用盡了全身力氣,轉過頭去看,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他頓時全身一鬆,大呼一口氣後,回過神來,一股被捉弄的怒羞湧上來,對著馮淺怒目瞪視:“你喊什麼楊佩寧?人都沒一個!”
其中一個少女附和道:“是啊,楊佩寧已經死了,馮淺你是不是看錯人了?”
馮淺一副恍然的樣子:“啊,可能是我看錯人了。可是,我剛才明明看到有個像楊佩寧的人在鄧公子身後走過。”
剛好這時一陣風吹過來,在場的三個人都打了個冷顫,大白天下,鄧暉身後明明一個人都沒有,馮淺為什麼說有個像楊佩寧的人走過?這不是見鬼是什麼?
當中一個少女好像想起了什麼,叫起來:“啊,我想起來了,聽祖父說這片草原在很多年前是一個戰場,當時在這裡死了好幾十萬人,莫非是這些鬼魂出來了,馮淺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她的話讓大家頓時沉默了,個個面色大變。
馮淺裝出害怕的樣子,身子縮了縮,聲音都變了:“難道我真的見鬼了?”她左右看看,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說,“佩寧,佩寧,難道你的魂魄跑到這裡來了,才讓我看見的?”
鄧暉胸口起伏,他看了看遠處的炊煙、列隊計程車兵,突然間厲聲說:“馮淺你夠了!胡說什麼!朗朗乾坤,太平天下,哪有什麼鬼魂?”
他對兩個少女說:“我們走,別在這裡跟她胡扯!”
看著鄧暉氣呼呼地帶著少女離開,馮淺眼裡的冷意越加濃烈。
鄧暉走遠後,就遇見了安樂公主,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回頭就對著馮淺一之指。安樂公主望馮淺這邊看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就這樣隔空對碰,彷彿擦出了電光火石,能將對方燃燒而盡。
安樂公主半晌,轉頭拿起馬鞭朝身邊的奴婢狠狠的打了兩下。
慘叫聲遠遠傳過來,安樂公主跟著翻身上馬,揚鞭策馬,疾馳而去。
馮淺視線一收,唇邊噙著一絲冷笑,對李靜說:“我們走。”
她回到營地,帳篷已經搭起來,杜鵑忙裡忙外的,早就將一切準備妥當。
馮淺用過午膳,正在眯眼歇息的時候,忽然間一陣鈴鐺之聲響起,馮淺當即驚醒,睜眼便看到一隻毛茸茸的鬆獅狗。
這隻小狗通體雪白,眼睛還是幽藍色,一看就知道是貴重品種,它的身上裹著一件金絲刺繡錦服,繡著朵朵梅花,精緻至極。脖子下掛著黃金打造的鈴鐺,每走一步都響起清脆的聲音。
杜鵑急忙跑進來,一把抓住它:“哪裡的小狗?吵著小姐睡覺了,走走走!”
馮淺一看這狗子打扮,不知道是哪家貴人養的,她一向不喜歡貓狗之類的小動物,便趕緊吩咐杜鵑:“你把它抱到帳篷外面,放了它算了。”
就在此時,有個宮女打扮的少女掀簾子走進來,嚷道:“哎呀,鈴鐺你在這裡,害得我到處找。”
她也沒打招呼,上前就從杜鵑手裡拿過小狗,好像這時才發現馮淺一樣,臉帶笑容地說:“原來是馮小姐,這是麗貴妃娘娘的狗,我帶著它出來散步,沒想到就走丟了,找了好久都沒找著,原來在你這裡。”
馮淺淡笑道:“原來是麗貴妃娘娘的寵物,那趕緊送回去吧。”
宮女卻站著不動,說:“既然是馮小姐找著的,這份功勞我可不敢獨佔,還請馮小姐和我一起把鈴鐺送回去吧。”
馮淺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這小狗分明是被人放進來的,怎麼成了她找到的……這麼說,就是麗貴妃想找個藉口想見她了。
馮淺略沉思片刻,說:“那好,容我梳洗一番。”
宮女撫摸著小狗,笑道:“不必了,姑娘天生麗質,不管怎麼打扮都是好看的。麗貴妃娘娘在等著呢。”
麗貴妃娘娘說見就見,能讓麗妃貴娘娘等嗎?
馮淺便站起身:“那好,請帶路吧。”
麗貴妃的帳篷可華麗雅緻得多了,進去就是層層珠簾,這些珠簾粒粒都是圓潤光滑的珍珠。地上鋪著紫紅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柔軟而厚實;一進去就能聞到幽幽的檀香,裡面還帶著一點玫瑰花的清沁,聞之全身暖洋洋的。
麗貴妃就靠在軟榻上,旁邊有一個宮女跪在榻前為她輕輕捶腿。身後一個宮女在輕輕搖著蒲扇。
馮淺走進去,低垂著眼睛,規規矩矩地行禮道:“馮淺給麗貴妃娘娘請安。”
麗貴妃笑道:“快快請起,賜座。”
便有宮女搬來一個軟墩。
馮淺欠欠身道:“多謝娘娘。”
她坐了下來,抬頭看著麗貴妃。
麗貴妃也在看著她,笑容溫婉道:“多日不見,你倒是越發秀麗了。”似乎想起什麼,說,“聽說你母親也是會武功的,是吧?”
馮淺答道:“也只是略懂一點刀槍,陪陪父親,讓父親在邊疆不寂寞而已,不過母親已經早逝了。”
麗貴妃道哦了一聲,接著說:““聽說你有一個哥哥,也在邊境駐守?”
“是的。”
“這麼說,留你一個女孩子在京城了,沒人照料,也是怪可憐的。”麗貴妃輕嘆了一聲,“你如今將近十六了,父母可曾給你說一門親事,讓你早早成婚,有人照顧?”
馮淺神色平靜,說:“父親哥哥因為要在邊境戍守,怕我一個女孩子受不了這種苦,就留我在京城,有祖母和伯父照看著,日子過得還順遂。馮淺雖然將近十六了,可仍然想承歡父母膝下,婚事暫時不曾想過。”
麗貴妃臉色微變,按理她丟擲這樣的話題,一般姑娘家都是臉紅紅的,羞澀地說父母做主,然後她就可以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沒想到馮淺就把話題就堵死了。
她輕咳一下:“如果眼下有一門好的親事,你可曾考慮?”
馮淺微微一笑道:“想必我父親不會那麼快就把嫁出去的,去年駐守邊疆前,曾說過,我只有一個女兒,要一直陪著她到老。”
“那是你父親開玩笑的啦,世上哪個父母不會想著自己的女兒早早成婚,生兒育女?像新城,本宮也已經在替她物色駙馬了。”
“新城公主身份尊貴,只怕要世上最好的男兒才能配稱起她。”
麗貴妃聽得有些嚮往,不由得笑了起來,鬢間步搖的纓絡颯颯作響。忽然間她才回過神來,原來叫馮淺岔開了話題。
她心裡不由得掠過一絲惱羞,低看了這個女子!
當下,她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就說:“光王妃如今懷有身孕,球兒身邊無人照料,缺了一位可心的人兒,我瞧你聰明機敏,球兒也曾說過喜歡你,若你願意做個側妃,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馮淺聽完,從軟墩上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神態恭謹惶恐:“娘娘,臣女不願意。”
帳篷內空氣為之凝滯,包括宮女在內,臉色都一變,旁邊在捶著腿的宮女都嚇得停止了動作。
麗貴妃親自開口,許馮淺以側妃的位置,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光耀門楣,馮淺居然說不-願-意?
從來沒被人拒絕過的麗貴妃,臉上笑意凝固,瞥了馮淺一眼:“怎麼了,嫌側妃的位置太低?還是覺得光王殿下不配?”
宮女的臉色又是一變。麗貴妃的語氣已經帶了點陰陽怪氣,顯然在強忍著怒火。
馮淺搖頭道:“是臣女身份卑微,無法配襯光王殿下。光王殿下身份尊貴,將來前途無可限量,臣女天性愚鈍、不通文墨、舉止粗魯、性格暴躁,根本不是光王殿下的賢內助,還請貴妃娘娘另找其他高貴女子。”
她說話語氣卑微惶恐,姿態放得非常低,可在麗貴妃看來,馮淺就是兩個字:拒絕!
她如珠如寶、矜貴無比的兒子,馮淺竟然棄之如敝履?被羞辱的感覺,讓她臉皮發燙,她冷笑一聲說:“你說話倒是好聽!要知道,過於謙虛就是矯情!難不成側妃看不上,你要正妃不成?”
馮淺態度堅決,說:“不,正妃我也不會做的!光王殿下尊貴無比,不僅是現在,還有將來,他身邊都需要很多妃子伺候和照料。但馮淺的夫君,這一生只能喜歡馮淺一人。”
麗貴妃驀地站起來。旁邊捶腿的宮女嚇得趕緊彎腰退到一邊,大氣也不敢透一下。
麗貴妃看著馮淺,她的臉一半沉浸在光芒中,一半在陰影之下,眉目精緻如畫,烏黑的眼眸,閃動著濯濯的光華,有說不出的倔強和堅定。
她完全被馮淺的話震住了。
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沒想到馮淺居然敢說出一夫一妻的話來?
“你可知道,這是大逆不道的話?”麗貴妃顧不得儀態,幾乎是勃然大怒。想讓光王只能娶她一個?簡直做夢!本來她並沒看上馮淺,這種女人個性強悍,又狡黠,心思詭計多,要不是看中她父親的兵權勢力,才不會讓收她做光王的側妃!如今她不僅拒絕做側妃,還提出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簡直不識抬舉!
“請貴妃娘娘明鑑!”馮淺突然抬頭了聲音,無畏懼地仰看著麗貴妃,語速清晰緩慢地說,“我絕不是看不起光王殿下,恰恰相反,他不是普通的皇孫貴人,娘娘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我這樣任性霸道的女子在他身邊,必定會耽擱他的前程。只有高門淑女,才是光王殿下的良配,才能給予光王殿下助力。光王殿下在娘娘眼中是稀世珍寶,自然值得稀世的翡翠來匹配,而我不過是路邊的石子,根本入不了娘娘的法眼。請娘娘不用多慮,我有自知之明,從沒妄想攀龍附鳳!再說,與其嫁給光王殿下做妃子,日日與其他妃子爭風吃醋、算計、妒忌,陷入日復一日的爭鬥中去,我寧可尋一戶普普通通的人家,跟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他的心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們過著夫隨婦唱、和睦幸福的日子!”
馮淺的話像是針一般一字一句刺進麗貴妃的心,她望著馮淺,竟然有一瞬間的茫然。她輕輕地張嘴,卻沒有發聲,眼神震怒。
“你太天真了,放眼大齊朝,天下哪個男子不是妻妾成群?你以為自己是什麼?!”麗貴妃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厲聲斥罵著。
帳篷內氣氛肅嚴緊張。
馮淺沒有退讓,眼神澄清地看著麗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