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中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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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恩侯的次子鄧暉。他的旁邊站著一個黃衣少女,手持著弓弩,腰繫著箭壺,壺裡裝著幾個長箭,尾端的白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馮淺的視線在安樂公主身上只停留片刻,就落在鄧暉身上,不說,就這樣冷冷地看著他。

鄧暉給她看得莫名地有點心虛,不屑地說:“新城公主的馬不過是給一隻蒼鷹驚擾了,並無危險,何至於如此小題大做?說到底,還是某些人騎術不精。”

鄧暉因為喜好女色、品性不端,在貴女圈中素無好名聲,劉小姐便譏笑道:“鄧公子好大的口氣,不知道鄧公子的騎術如何?”

鄧暉看著劉小姐嬌美的容貌就先丟了半邊魂兒,聽見她這麼說,便挺直腰身說:“自然精湛。但我不會像某些人,到處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

馮淺垂下眼睛,大前日發生的事情,鄧暉並不在場,為何他得知這些細節?那肯定是安樂公主告訴他。今日兩個人在一起,莫非又在蠢蠢欲動謀算她了?

想到這裡,馮淺忽然笑道:“鄧公子,我瞧你一身騎行裝束,想必是要去狩獵吧?可不知道這些天鄧公子獵到什麼了?”

鄧暉臉上頓時浮起了尷尬,輕咳一聲說:“自然有所收穫。”

劉小姐嗤的一聲輕笑:“哪有什麼收穫,鄧公子養尊處優,聽說一直在帳篷裡喝酒作樂。”

馮淺哦一聲,眉眼彎彎,笑意譏諷:“那鄧公子何必白白浪費一身裝束,只怕連馬都翻不上呢。”

鄧暉臉上火辣辣的,沒想到被劉小姐譏笑了,還被馮淺挖苦,他怒道:“本公子的馬術精湛,馮淺你敢跟我比試嗎?”

他急於在劉小姐面前挽回臉面。

馮淺淡淡笑道:“好啊。”

鄧暉高聲說:“來來來,咱們比試比試,我堂堂一個男兒,還怕你不成!”

劉小姐一聽就拍起手掌:“好好好,我最喜歡看馬術比賽了,我來給你們當評判。”

“在哪裡比試?”馮淺抬眼看了看遠方,只見遠處馬蹄聲大作、塵土飛揚,皇上正帶領著侍衛、皇子、群臣在狩獵,歡呼聲、吶喊聲遠遠傳過來。

而她們這邊,不遠處有一個用木欄柵圍起來的比試場,一邊全部擺滿箭靶。這個比試場,原來就是供給那些皇室及貴族子弟們,在這裡練習箭術的。

鄧暉眼珠子一轉,就指著這個比試場說:“我們在那邊比試,從這邊騎馬過去,到達那邊之後再折返回來,誰先到達終點,誰就贏。”

比試場上,有一兩個貴族子弟,在練習著射箭,偶爾“嗤”的一下,響起長箭破空之聲,跟著噗的一下,插入了箭靶。

劉小姐看見這樣,便擔心起來:“邊上有人在射箭,在這裡比試馬術太危險了,萬一箭頭無眼,傷了人可怎麼辦?”

安樂公主這個時候突然一聲冷笑:“我們大齊朝,當初是以馬背上得天下,行軍打戰,都是在槍林箭雨中穿過,連這點箭都躲不了,那這樣的馬術比試,跟小孩子玩泥沙有何分別?不如不比,浪費時間!”說完,她拉了拉手中的弓弩,發出了錚的一下震絃聲,滿臉的不屑。

馮淺眼睛閃著亮光,淡淡說:“我接受這樣的比試,不知道鄧公子意下如何?”

鄧暉看了一眼比試場,說真的,嗖的一下長箭破空,明晃晃的箭頭又尖又亮,在陽光下淬閃著鋒冷的光芒,他確實有一絲害怕,但是安樂公主一記凌厲的眼神看過來,他當即冷笑道:“身為男兒,自當有血性,這點箭都躲不過,何來的熱血男兒、保家衛國?”

馮淺說:“那好,如果比試場上有任何損傷,對方皆不負責。”

“好!”鄧暉一口答應,眼底滑過陰冷,和安樂公主迅速交換了眼神。

看見兩人達成一致,劉小姐就說:“就以我們腳下的紅線為準,一會兒我喊開始,誰先到達紅線,誰就贏!”

鄧暉得意地看了馮淺一眼:“馮淺,一會兒輸了,可要喊我三聲哥,另外,給本少爺捶腿。”

馮淺微微一笑道:“不如鄧公子想一想,一會兒輸了,要不要喊我三聲姐姐,然後給本小姐洗襪子吧!”

周圍的貴女聽得都捂嘴笑起來。

鄧暉嘴上討不到便宜,怒道:“馮淺別狂妄,一會兒我要你死得難看!”

嬉笑怒罵聲中,沒有人留意到,安樂公主已經悄悄離開這裡,走到了比試場的一端。

她拉了拉手上的弓弩,看著是瞄準對面的箭靶,實際上,心中已經在瞄準了馮淺。

她已經跟鄧暉密謀好,先用激將法引馮淺上當比試馬術,並且把場地放在了比試場。比試場上有人在射箭,你說,一個不小心沒個準頭,箭射歪了,貫穿了馮淺的胸口,把她釘死在草地上,是不是就可以大仇得報了?真要追究,誰能追究?她可是堂堂的安樂公主,皇上的嫡女!再說,只是手抖射歪了,又不是存心的!

馮淺,你可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是真正的安樂公主!

安樂公主的眼睛裡,劃過一絲陰厲的狠光,就像黑夜中,屏聲靜氣等待獵物的野貓,滿眼都是勝利在握的得意。

那邊,鄧暉飛身上馬,滿臉挑釁地看著馮淺。

馮淺並沒有退縮,翻身上門,抓緊了馬韁。

“準備~~一、二、三,開始!”

那邊,劉小姐跑到終點的紅線處,興奮地朝兩人揮舞著她手裡的白手帕,大喊一聲。

鄧暉雙腿夾緊馬腹,“駕”的一聲大喊,馬鞭揮落,打在馬上,馬兒吃痛,撒開四退疾跑,很快就衝到前面去,耳邊傳來看臺上的少女們的呼吸聲,此刻聽起來,鄧暉身子都酥軟了,跑得更加帶勁了,疾速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馮淺微微一笑,策馬揚鞭,不緊不慢地跟他幾乎是落後一步。

鄧暉聽見馬蹄聲,猛地回頭,發現馮淺竟然就在她身後,不由惱怒,拼命地抽了一鞭,飛快向前跑去。

急速的奔跑中,鄧暉的眼角餘光,已經看見前面的安樂公主在拉弓引箭了。

按照兩人約定的計劃,鄧暉需要把馮淺甩開一大截,這樣才能讓安樂找準目標,而自己也脫離危險地帶。

看臺上的貴族少女以及女眷們都在緊張地看著兩人比試,有人為馮淺加油,也有人為鄧暉加油。

安樂公主已經拉滿了弦,就等馮淺出現在視線裡,只要她的手一鬆,箭如流星,就能把馮淺射出一個大窟窿來,到時鮮血飛濺,這情形,應該大快人心吧?

她等這一刻,等很久了!

豔日照射下,遠處狩獵的人們,正帶著獵物往回走。而比試場上,兩匹白馬一前一後奔跑著。

眼看終點快到了,馮淺突然撥出小刀,狠插在了馬背上,馬兒痛得大叫一聲,拼了命往前衝,本來落後鄧暉一丈之遠,片刻之間,就竟然與鄧暉並行。

說時遲那時快,安樂公主手一鬆,“嗖”的一下,一支白羽箭帶著逼人寒光,直奔馮淺的腦袋而去!

劉小姐只覺眼前一花,一支箭不知道從何處射了出來,奔向馮淺,她本能地大叫一聲:“小心!”

聽到弦響的馮淺微微一笑,終於來了!

此刻的安樂公主、馮淺、鄧暉的位置正在一條直線上!

就在這一瞬間,馮淺倏地彎腰,錯過了這支原本奪她性命的利箭。挾著銳利的嘯鳴,白羽箭從馮淺的頭頂擦過,插中了鄧暉的肩頭,長箭勁力依然未消,加上馬兒奔跑的巨大慣性,一下子就將鄧暉如同風箏一樣打飛了出去,摔倒在地上,“噗”的一下墜地聲,重重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而利箭從馮淺的頭上擦過時,一下子就擊碎了她的髮簪,滿頭烏髮竟然在空中高高飛揚起來,宛如瀑布一般,美得在眾人心裡落下重重的驚歎,連眼珠子都定著不動了。

烏黑髮亮的頭髮紛紛落下來,她那張白皙而倔強的臉龐揚起來,帶著迷人的芬芳,又颯又美。

狩獵結束、帶著獵物得意洋洋回來的英王和光王等人正好到了這裡,看到眼前一幕,都目瞪口呆起來!

英王直愣愣地看著馮淺,從沒想過,馮淺居然如此之美!

眾人都顧著看馮淺,一時間都忘記了鄧暉。

直到狩獵隊伍裡的宣恩侯鄧熾,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叫聲,從馬兒跳下來,不顧一切撲過去:“暉兒!”

無數人才反應過來,奔向鄧暉,然而此刻的鄧暉早已失去了意識,面色白如紙,血流了一地,如同破布一樣倒在地上,說不出話來,也動彈不得。

“太醫!宣太醫!”宣恩侯鄧熾把鄧暉摟抱在懷裡,大吼起來。

“太醫,快,宣太醫。”後面的人趕緊把聲音送出去,便有人急急跑去請太醫。

“到底是誰幹的?!”鄧熾悲聲吼問,“誰把我兒射傷,我要他償命!”

“是安樂公主!”馮淺抬頭聲音,伸手一指。

眾人的視線立刻齊刷刷地集中在安樂公主身上。

此刻的安樂公主,手執著弓弩,整個人處於巨大的震驚當中,身體簌簌發抖,臉色是青白的,眼睛裡,充斥著慌亂、懼怕。她嘴裡碎碎念著:“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

英王看著安樂公主,難以置信,失聲說:“不可能是安樂,一定是搞錯了!”

劉小姐聲音細細地說:“我剛才親眼看見,安樂公主射出了一箭……”

便有人附和:“是啊,我也看見……”

“我不是故意射他的,我不是故意射他的!我是要射—”安樂公主慌亂之中,抬眼看著馮淺,幾乎要咬牙切齒,明明是射的是馮淺,為什麼偏偏中箭的是鄧暉?

那是皇后的侄子,宣恩侯的兒子,可怎麼交代?

宣恩侯滿腔的憤怒,在看到安樂公主之後,頓時如洩氣的皮球,他本想將罪魁禍首碎屍萬段,可沒想到竟然是姐姐的女兒,這簡直就是骨肉相殘!憤怒轉為憋屈、悲痛,宣恩侯就差捶胸頓足了,冤孽啊!

這個時候太醫趕到,詳細地為鄧暉檢查,末了說:“肩膀上的箭傷並不嚴重,但也許是速度過快,從馬背上甩了下來,甩在了平地上,整個腰椎都斷了!只怕這一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宣恩侯頹然倒在地上,老淚縱橫,哭道:“我的暉兒啊……“

安樂公主心猛地往下一沉,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啞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宣恩侯控制不住,衝著她吼道:“那是你表哥,你為什麼要對他這麼殘忍!他這一輩子都得躺床上,你於心何忍?”

安樂公主的眼淚滾滾而下,她緊咬著唇,一言不發。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

英王在旁邊勸道:“侯爺,安樂與表公子一直交好,想必是失誤所致,發生這種事情實在痛心。還請先把表公子送回大營,再行醫治,也許事情還沒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宣恩侯沒辦法,只好讓人找來擔架,把鄧暉先行抬回帳篷去。

光王素來與鄧暉並不交好,加上鄧暉是皇后的侄子,如今他將癱瘓在床,光王心裡倒是有一絲快意,只是他臉上並沒有半分流露。

他走到馮淺旁邊,問:“馮小姐沒事吧?“

“還好,沒大礙。“

馮淺答道,她的視線,落在擔架上的鄧暉。鄧暉奄奄一息的,既動彈不得,又說不出話來。既然他的腰椎斷了,那從此以後,他就再也站不起來,活死人一個。

前兩日馮淺也從馬背上甩下去,沒啥損傷,那是因為她倒下去的是一片柔軟的草地,可今天鄧暉倒下去的,是一片硬實的平地,加上甩下去的那股力量,鄧暉的腰椎不斷才怪!

總算替楊佩寧報仇了!

將一個人殺死,並不是最解恨的報仇方法;讓這個人生不如死,一輩子都遭受肉體與精神的痛苦折磨,才是最痛快淋漓的報復!

鄧暉抬走後,一眾貴族少女還在議論中,當中有惋惜,有後怕、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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